第九十九章 把最凶残的，交给我！

(88106 www.88106.la)    却说这一夜。

    余天赐遭逢大难而未死。法坛虽破，他临危之际，反将养足数日的毒气、煞气悉数收进七窍，让恶枭饱食一番，免得自个儿为数不多的那点命数被吃干抹尽；随后仗着那口镇邪的错金刀、镇祟的乌蛟甲，生生从五猖兵马的围困中杀出一条路，到底从九死一生的绝境里搏到一线生机。

    “算上这次，我已在陆玉麟手上逃过两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陆玉麟的命数，迟早要为我所食！”

    这会儿的余天赐依旧认定，是陆玉麟在背后与他斗法；想到能同关东大名鼎鼎的陆家操刀鬼来回过招，心头便荡起几分得意。

    “那些跟我不对付的匪头子，还有要去拜山的好苗子，都是这般——让我不停吃亏，却又弄不死我！”

    余天赐脚步踉跄，浑身负伤，无一处皮肉完好，却如饮烈酒般颇为痛快。

    “陆家早晚有一天，也是一样的下场！师傅……嘿嘿，师傅那身修为……让做徒弟的馋得很呐。”

    摇摇晃晃走了几里路，余天赐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前栽倒，扑在杂草丛生的平坦道旁。

    他与五猖兵马鏖战半夜，早已筋疲力尽，全凭一口恶气吊着；加之仓皇奔逃，饥肠辘辘，立时支撑不住。关外秋寒深重，泥泞地面冻得梆硬，磕得他满嘴是血。

    “爬，也要爬远一些；兴许好机缘就在前方……”

    不得不说，这位余家人确有一股狠劲。换作常人，这般凄惨地倒下，便再起不来了；可他竟拄着宝刀，一点一点拖着身子往前挪。

    日头从东边跑到中天，余天赐再也榨不出半分气力，仆倒不动。周身那点热乎气飞快散尽，如同行将熄灭的火炉子。

    “不成了……机缘还不出现么？”

    余天赐盼着像前几回那样，突然峰回路转。可手脚愈发冰凉，出气多进气少，他不由得动摇起来：难道真就走到头了？

    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余天赐听见一个怯生生的童声：“娘，你看那儿有个人……”

    没多久，余天赐感觉自个儿被人翻过身子，仰躺在地。他费力睁眼，天光从云缝漏下，照见一个穿蓝布袄的农妇。农妇面容朴素，手上挎着竹篮，篮上盖着粗布，旁边跟着个七八岁的小娃。见到满脸血污、凶相毕露的余天赐，农妇先是吓了一跳，当即牵住小娃，拔腿欲走。

    “嗬嗬……”余天赐求生之念爆发，连声哀求：“大嫂……我遭了匪……不是歹人。”

    农妇闻言心头一软：“哎哟，这是遭难了，怪不容易。”她缓缓靠近，蹲下身，掀开篮上的粗布，取出陶罐——里面盛着满满当当的清水——递到余天赐嘴边：“先喝口水吧，大兄弟。”

    老子果然命不该绝！余天赐双手抱住陶罐，喉头滚动，咕咚咕咚一通牛饮。见他这般惨状，农妇叹了口气，又取出两个杂面窝头，塞进他怀里。

    “大兄弟，这世道乱得很，可别再瞎跑了。近阵子马匪作乱，好些村庄都遭了祸事……”

    余天赐充耳不闻，狼吞虎咽把两个杂面窝头填进肚里。那小娃躲在农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会儿瞅瞅余天赐那张脸，一会儿瞅瞅他手边那口黑刀，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好奇。

    囫囵咽下两个杂面窝头，又灌了几口水，余天赐终于缓过劲来，嘶哑着说道：“多谢大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散碎银子，您且收着。”他伸手在怀里摸索片刻，摸出几粒散碎银锞子，递给农妇。

    “这哪好意思。”农妇推说几句，到底还是接过，紧紧把银锞子攥在掌心：“大兄弟，看你这样，是要往哪儿去？”

    余天赐勉力站起身，指了指前边：“乔家庄。”

    农妇脸色一变：“可别啊！乔家庄好些年前就荒了，前阵子还闹鬼，死了一窝人……”

    农妇打量余天赐，见他身材高瘦，随身带刀，以为是关东常见的练家子，便好心提醒：“要我说，你赶紧回县城！城里的陆家心善，临着年关都会放粥施药。而且听我当家的讲，陆家出钱出力，招募剿匪，被选上就能拿两贯钱……”

    余天赐面皮抖动，头顶似有一团虚影闪烁，恍惚间化作凶相毕露的恶枭形状。

    “娘！”小娃瞪大眼睛，好像看着什么似的，“我……我冷！我想窝尿！”

    农妇收起絮絮叨叨，转而埋怨孩子：“你这娃儿，出门前不是才尿过吗？”轻轻打了两下小娃，又扭头瞅着余天赐：“大兄弟！切莫往前了，乔家庄不是好地儿，赶紧回县城找个营生！”说罢，便领着小娃快步走了。

    余天赐指腹摩挲着刀柄，注视那对娘俩，似在思忖。几息后，右掌离开刀柄，胸中杀意退去。

    “没命数的，杀了也不顶饿，喂不饱恶枭。”

    “放这两人一马……”

    旋即，他转过身，继续朝乔家庄而去。

    “恶枭指路，必不会错，乔家庄定有好机缘等着我！”

    “回长乐县？那才是自寻死路！”

    ……

    ……

    “乔家庄往南五里，老狐沟的枣林子，坐地虎祝德林。”

    “六道沟村旁的乃子山，神行将伍老二……”

    “夹皮沟附近的老秃顶子，奔雷手戴大海……”

    百胜馆内，前厅济济一堂。谭敬宗翻看那摞纸张，面上又惊又喜：“占鳌，你哪来的本事？竟能把城外边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

    陆岁笑而不语，故作神秘——反正有大成商号和陆玉麟背书，总能寻着合适的理由；自个儿瞎编，反倒容易露出破绽。

    “陆兄弟果真有能耐！”一袭劲装、身材魁岸的乔射虎赞道，“坐地虎、神行将，都是关东颇有名气的马匪。此前我收到风声，说他们要合伙干票大的，没想到……流窜到这儿了！”

    乔射虎看了一眼在场几张生面孔——也就是梁宝和白芳芳等人——咽下吐到嘴边的“三灾教”。

    在场中人里，陆岁年纪最小，武功也不是最高，却与谭敬宗、乔射虎两位一起坐在主桌；谭传杰、梁宝和白芳芳分别落座两旁，地位高低一目了然。

    “捕风捉影乃是小事；真要促成剿匪、还长乐县一片安宁，还得仰仗谭师和乔兄。”陆岁手指轻敲两下桌面，沉声道，“我有几点不成熟的见地：这次出城剿匪，咱们大可以分作两路。谭师亲率百胜馆的师弟们，乔兄则与我同行。陆家的商号早年叫杆子帮，伙计、护院零零总总有几百号人，个个持枪拿棒，也能壮一壮声势。”

    谭敬宗思索片刻，颔首赞同：“占鳌想得周到。这帮匪寇鱼龙混杂：有成名的马匪，有犯过大案的刀匪，也有盘踞在周遭的小股山匪。他们之中有强有弱，倘若合成一股打过去，说不得立刻就作鸟兽散；溃逃之后，再被其他匪寇吸收……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须得彻底拔掉几股绺子，才能杀鸡儆猴、立住威！”

    谭敬宗不愧是老江湖，心思敏捷，一点就透。换作平常，五大行挑头剿匪，可能是装模作样、让大户解囊捐钱的托词；但眼下三灾教即将来犯，必须打起精神，容不得半点马虎。

    “陆兄弟计深虑远，很有乃父之风。”乔射虎抚掌笑道，“这样吧：谭师傅领一路，我与陆兄弟领一路，以老狐沟的乔家庄为汇合处，如何？”

    想办成一桩事，有时难如登天，有时却易如反掌。陆岁主动牵头，又答应出钱出力，谭敬宗自是乐得参与，好给百胜馆积攒声望；乔射虎更是求之不得——剪除匪乱苗头，顺势遏制三灾教的势头。

    三人商谈半晌，把方方面面敲定落实，定在两日以后出城。

    “辛苦谭师近日为我鼓噪声势、招兵买马。”陆岁起身拱手，“其中一切支出，安家汤药、丧葬抚恤，皆从商号走账。我已吩咐下去：凡百胜馆的弟子学徒，皆可免费领跌打损伤之药。”

    谭敬宗也站起身，没有丝毫倚老卖老，诚恳道：“马匪聚众攻城，一旦成气候打进城里，便是杀人放火、劫掠钱财。各行当里，有担当者向来是少数；若无占鳌挑头，我只怕要把百胜馆关张，灰溜溜跑去永宁府讨生活了。老夫应该谢你才是。”

    谭敬宗这番话由衷而发：本来只想收个钱袋子，结果捡到个撑门脸的顶梁柱，可谓是走大运了！

    陆岁谦和一笑，抱拳告辞。乔射虎跟着离开。

    两人走出百胜馆大门，乔射虎边下台阶，边道：“陆师兄，这些匪乱苗头，非是最凶险的。据我收到的可靠消息，三灾教来了一位舵主，名叫“百里惊”，绰号“狠毒辣绝四面阎王”，乃狄傲心腹爪牙。他极可能就在乔家庄。届时攻打过去，陆兄弟将此人留给我便是。”

    狠毒辣绝，四面阎王？好拽的名头。陆岁眼角微动，好奇问道：“敢问乔兄，此人什么层次？”

    乔射虎沉声道：“五年之前，已是淬劲力大成；练的是三灾教大名鼎鼎的《黑天书》，修成“神足通”与“神臂通”。此獠最喜将活人炮制成尸傀，并在面上刺字。凡遇着他的，无不遭过毒手……”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