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擎香进庙，挎刀走马，只杀不渡鹤无生！

(88106 www.88106.la)    四面阎王百里惊——淬劲力大成的练家子？若只论武功，约莫与谭师相差无几？

    陆岁坐进马车，眼帘低垂，像在思忖。混成三灾教的舵主，必然是个门里人。

    “九岭十山的门里人，大多横跨几座门道，练就众多手段；三灾教出来的狠角色，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陆岁心头升起警惕。经过昨夜搬来五猖兵马、冲破余家人设下的法坛，他已深刻意识到：兼顾多个门道、掌握不同本事，与人相斗争锋很占便宜。尽管自己还没踏进九岭十山，也没被某座门道的大拿相中，但只凭结交鬼神、借势起坛、差遣五猖兵马这一招，就足以对付十几号气血茁壮的练家子！法爷的强势显露无遗！

    “老爹说得对，打打杀杀是自个儿的能耐，但人情世故才是立身之本。”陆岁感慨一句。枯燥练功、打熬体魄，不如下一趟阴世，认识几位鬼神。

    “可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老，更别说依靠鬼神了。”陆岁转而摇头，自我警醒，觉得“人还是要靠自己”比较长久安稳。跟鬼神攀关系固然能得诸多好处，可情分如香火，总有烧完那天。殃神老爷也好，猖神老爷也罢，又不是亲爹、亲祖宗，哪能一直倚靠下去？再者，跟鬼神打交道多了，明里暗里总要付出些代价。譬如给殃神老爷当行走，就得遭受妨害，霉运盖顶；猖神老爷那边暂时还不清楚，但应该没白吃的午餐，迟早也得收回这份“人情债”。

    陆岁悄然打定主意：“表面勾搭足矣，切勿沉溺其中。”他将近阵子发生的桩桩件件从心底过上一遍，确认没什么犯错的地方。甭论练功抑或取宝，皆在按部就班，稳中向好。

    “拿七窍金丹、给殃神老爷讨债、除去余家人和吞食恶枭……”陆岁背靠车厢，阖目养神，这是他接下来要抓紧办的几件事。“能得七枚火枣、一口宝刀或是宝甲，以及一份枭神命。”这是办成后的收获。全部拿到手上，走过杀青口，拜入九岭十山应当问题不大。反正路要一步一步走，迈得大了，容易扯着蛋。

    “有谭师和乔雄，以及背后乌驼山的门里人襄助，三灾教所能掀起的风浪有限。至少不可能把长乐县给核平了，否则关外百姓早改信无灾老母了。”

    陆岁意念微沉，遁入那座残破古庙。一方方神龛兀然亮起，仿若一盏盏长明灯；圈圈光晕散发开来，一只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小动物从中浮现。

    “《盘武大力真功》快要圆满；《上巫摄鬼总录》这炷青香烧掉四五分之一；虽然常用【谛听】，但《十方通明真功》进度缓慢……心力无量，诵名既知，莫非是我心力不够强横，所闻所听不够广大？难道要再寻一门“炼神”或者“修心”的武学？”

    陆岁立身庙中，目光掠过玄龟青虬、六耳小猴、蚕宝宝。这三门武学是他重点培育的对象。至于《赶蝉步》《龙游身法》《乱云手》《千芒点星手》，皆属于没什么上限的类型，意思一下就行了。之所以也会投入时间精力，将其提升圆满：一是为补全短板，交手之时更为从容；二是能刷天赋，加持己身。

    “如此一看，这九岭十山当真不得不去，不然想在关外大地搜寻高阶武学，也是个难题。”

    陆岁捋清思绪，望向居中主龛。经过这段时日的沉淀，外加“余家人走阴记”所得收获，那块几近朽烂的漆黑木牌上，蝌蚪似的字迹如同风化，渐渐模糊。足足过去六十息，方才转为清晰。

    【陆岁】

    【功：《盘武大力真功》、《十方通明真功》、《赶蝉步》、《龙游身法》、《乱云手》、《千芒点星手》】

    【法：《上巫摄鬼总录残篇》】

    【天赋：蛰眠、蜕生、通幽、乘隙、无迹】

    “凡品武学想刷出好用的天赋，还真挺难。”陆岁走到《龙游身法》和《乱云手》的神龛之前。泥鳅滑动，云雀叽喳，颇有意趣。

    “【乘隙】是近身搏杀时，抓对手招式之间的破绽；【无迹】则是让自己出手更精妙，宛若羚羊挂角，偶尔能打出“神之一手”。”

    选择这两项天赋，主要是为实战考虑。整个百胜馆，除却谭师再无人是陆岁对手。活在内院弟子口中的大师兄郑荣还没登场，就被三灾教弄下线了，无缘领教其人的《七变无影腿》究竟有多厉害。

    “只能拿马匪开张，松松筋骨了。”

    马车停在陆府门口，陆岁意念微散退出古庙。掀开帘子，脚踏实地，直奔外院而去。出城剿匪之前，得跟文叔讨教下《铁裆功》！

    ……

    ……

    城隍庙前。样貌清癯、嘴边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步入茶寮，就近寻了个座儿。

    茶寮不只做卖茶水的小本生意，老板颇有头脑，专程请来说书先生讲些演义传奇里的袍带故事。啥叫“袍带”呢？意思是传奇演义里头出场的高官贵人、将帅贤相，不是穿蟒袍，便是系玉带，故而把这类故事称作“袍带”！像老百姓津津乐道的《武穆传》《天波将门》，皆属此类。

    除此之外，还有“短打书”和“唱功书”。前者以剑侠义士为主，讲锄强扶弱、比武斗擂、平山灭岛，出过好几部名家之作，如《白眉大侠》《七侠五义》。后者倒不常见，要用大鼓边唱边打，偶有哪户人家过寿摆席，图个热闹才会听上一听。

    今儿那位说书先生难得没讲袍带书，竟要给茶寮老主顾们换换口味，改说短打书了。

    被乔射虎称作“齐叔”的中年男人要了一壶二十文钱的“香片”——也就是茉莉花茶。盖碗一冲，满屋飘香，便得了此名。通常进茶寮听书，不能只点几文钱的大碗茶，否则没法就座；台上说书先生瞅见了，也会架秧子起哄，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让你丢尽面子。倘若出手阔绰，点一壶数两银的上好大红袍或者普洱，那便是捧场的大主顾。中年男人不打算出风头，一壶中不溜的香片已经足够。

    那说书先生是个老道行家，瞧着茶寮坐满，先慢悠悠闲聊几句；等气氛差不多了，忽然啪地一下拍响醒木，让众多听书的主顾精神一振，紧接着开口念道：

    “正所谓拳打南山斑斓虎，脚踢北海混江龙；这世上少年英杰多如云，有的腰悬三尺龙泉剑，有的胸藏十万虎狼锋！可若要分个高低，必须得是龙虎榜前标姓名……”

    说书先生抑扬顿挫，嗓音浑厚，又善于抖包袱，瞬间便让茶寮内外乌泱泱挤了大群人。

    “齐叔。”乔射虎仗着人高马大，好不容易才挤到里头，坐到中年男人对面，“怎么有听书的雅兴了？”

    中年男人摸了摸两撇胡子，笑道：“正说你呢。”

    乔射虎微微一怔，凝神细听。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适才与列位讲了龙虎榜上的“金刀”董子川、“玉女侠”聂琼明，如今可算到“小明王”乔射虎了！”

    “这位小爷家住关中，十八岁就已孤身闯荡杀青口，好打抱不平，急公好义，生得热心肠，人送绰号“小明王”！”

    “据说乔射虎打小一副铜筋铁骨，肩上能跑马，臂上能站人，十七岁那年赶上关东闹匪乱，四五十号恶徒杀人劫货，掳掠民女！正是这位乔小爷出手……”

    乔射虎抬手掩面，低声说道：“这不瞎扯么，我十七岁才跟着齐叔您学武功，枪棒都没练熟。”

    中年男人莞尔一笑：“龙虎榜上列姓名，你可是永宁府的龙虎十英，在关东之地也算小有名气了。”

    乔射虎只觉得难为情——台上说书先生把什么千里追凶、府城缉盗之类的侠义事，统统安在他头上，还讲得铿锵有力、荡气回肠，仿佛亲眼目睹；诸多细节绘声绘色，甚至添了与醉红楼花魁缠绵的戏份。

    “这不欺负老实人吗！小爷我童子身至今未破！”乔射虎气呼呼道，恨不得撸起袖子动拳头。

    “好了。”中年男人收起戏谑笑意，扔下几粒银锞子权当打赏，旋即起身步出茶寮。

    外边寒风如刀，冷气扑面，冻得刺骨；口鼻张合之间，呼出团团白气。“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

    “齐叔，那位陆兄弟真不是凡辈！以他的年岁，必定能够登顶龙虎榜，甚至与袁洗河、段乙等人较量高下，夺个头魁……”乔射虎追上中年男人的脚步，兴致勃勃地说起陆岁，“咱们乌驼山真不考虑收下这等好苗子么？”

    中年男人轻轻摸着胡子，摇头道：“你当我不想么，只是《玄阳吞焰劲》已传了你，没办法再收一位。”说罢，他还打趣道，“早知道长乐县这般人杰地灵，当初就不该急着糊弄你入门。”

    乔射虎浑不在意，只道：“齐叔，咱们乌驼山又不只有《玄阳吞焰劲》一门武学。师叔的《赤血贯日劲》也很厉害，我是觉着陆兄弟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他那身筋骨，好得夸张……”

    乔射虎打开话匣子就止不住，意兴盎然道：“再者，今年的拜山大典尤为热闹，永宁府、德昌府、太行府、庆年府，四府之地，四张龙虎榜，齐聚杀青口！倘若乌驼山挑中的苗子能力压群英，多长脸、多威风啊！”

    中年男人权把乔射虎这番话当作玩笑，没放在心上。关外大地拢共五府，山海府位置特殊，一半介于关内，算是中间地带；像九岭十山每年一度的拜山大典，自然不可能给出名额。往日多半是四府相争，比较高低。

    “四道府城，四张龙虎榜，囊括多少英杰奇才。”中年男人叹道，“但凡能够扬名者，日后可入龙虎卫军，不受制于门里人的身份。擎香进庙，挎刀走马，这才叫威风。阿乔，你可得加把劲。乌驼山许久没出一位统帅鬼神、立地成坛的“大坛将”了。”

    乔射虎顿感压力——齐叔啥都好，就是总喜欢督促自个儿上进——赶忙转移话题道：“齐叔，你向九岭十山救援了没？我看三灾教来势汹汹，搞不好不止百里惊一人，狄傲兴许也会过来！”

    中年男人颔首：“已经收到回信。将军山、发鸠山、赤霞山皆会派出巡使；尤其发鸠山那位，好像就在左近，离着不远。”

    乔射虎眼睛一亮：“莫非是“谷神”门下、只杀不渡的“鹤大先生”？”

    中年男人点头：“没错。他也是追查三灾教，恰巧途经长乐县。有鹤大先生坐镇，便是狄傲那厮亲至，也得饮恨。”

    乔射虎这才长松一口气。发鸠山门里人，只杀不渡鹤无生，乃是顶有名的高手！不过这位鹤大先生有个怪癖：明明武道、阴门兼修，却喜欢给人算命；遇着合意的，还会传授几招本事。杀青口不少人物都受过鹤大先生的“恩惠”。

    乔射虎望向城外，夜色茫茫，好似妖邪盘踞、凶煞匍匐：“鹤大先生既然到了，剿匪之事便十拿九稳，难有乱子。”

    ……

    ……

    “文叔的《铁裆功》，就是劲啊！”浴房内热气氤氲，陆岁坐在浴桶里，感受着《铁裆功》的效用，心中暗想：怪不得窦孝文胆敢挑战姹女大阵，提枪上阵，独战女鬼……

    “文叔自个儿琢磨的横练路数，是用气血浇灌肉身，除却“铁裆”，还有“铁头”“铁臂”等不同部位，合在一起叫做《龙吟铁布衫》。”

    陆岁仔细揣摩，只觉这门横练与自个儿是天作之合。他吞纳十座铜山，铸就神仙骨，气血强盛到没处使，那股燥热之气淤积憋闷，这阵子没少累着小棠；而今文叔琢磨出来的《龙吟铁布衫》，恰好极耗气血。

    “我已壮气血大圆满，正巧用横练淬劲力，将全身上下练得无一处破绽要害，浑如披就铁衣。”

    陆岁想干就干，当即催动气血。周身毛孔向外张开，滚滚炙热逸散而出，竟将浴桶里的热水蒸干了。

    “气血在身内，不得离体，所以要拿捏气血，化为劲力，打出百步之外……”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