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患！

(88106 www.88106.la)    “还有半个时辰，五猖兵马便该回来复命了。”

    陆岁估摸着说。

    与陆玉麟商议如何对付余家人时，他也不是没动摇过。

    老爹偏向求稳，非要等十成把握再出手。

    陆岁却觉得，命数这玩意儿始终在变，并非不可更改的定数。

    若一鼓作气除掉余家人，一刀砍掉对方脑袋，枭神命再特殊，难道还能让尸首还阳？

    可随后陆玉麟讲了一段陆家德爷的亲身经历，立刻把陆岁这念头打消了。

    说的是第二代陆家人陆有德，打小在哑巴屯长大，爱舞枪弄棒，好结交好汉。

    平日仗义疏财，谁落了难，必定赠些盘缠。

    久而久之，名声越来越响，传遍十里八乡。

    不出几年，便成了关东绿林里一号遮奢人物！

    孰料陆有德的大名也传到余家人耳中，登时激起新仇旧恨。

    这一代余家人点的是“残香”，生来跛足，嘴斜眼歪，相貌丑陋，没少遭白眼、受欺负。

    可这副凄惨相貌，独有一样好处。

    ——适合行乞！

    于是，这代余家人打小混进叫花子窝，没几年就当上“丐头”。

    别看叫花子不起眼，却也懂得抱团；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竟成了下九流中的一方势力，叫做“花子门”。

    门里又分出七枝，各有头领带着。

    余家人想尽办法往上爬，终于成了绰号“穷王爷”的大丐头身边的心腹。

    他一边四处打听陆有德的事迹，一边在穷王爷耳边进谗言，吹嘘陆家如何富贵。

    终于说动穷王爷，打起了陆家的主意。

    当中不知历经多少明枪暗箭，总之陆有德一度被逼得倾家荡产。

    幸亏得道多助，靠早年施恩的一众好汉相帮，竟又东山再起，与结义弟兄齐至永宁府，大破花子门。

    这段故事跌宕起伏：陆有德如何被丐头穷王爷坑害，又怎么中了余家人算计，几次险象环生。

    陆玉麟统统略过。

    只着重讲了一点。

    花子门被捣毁后，余家人被堵到一处破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后大骂上苍不公，悬梁自尽。

    陆有德走进破庙，见到吊死的尸身，这才放下心。

    他本就是豪爽磊落的性子，不忍做挫骨扬灰之事，便备了一口薄皮棺材，把余家人安葬了。

    结果这一善举，反倒给自个儿和陆家惹出莫大后患。

    原来余家人自缢身亡时，胸中含着一口极深的怨恨之气。

    这口气堵在喉咙里；倘若一把火烧掉尸身，也就啥事没有，从此恩怨结清。

    偏偏陆有德心善，送余家人入棺、入土。

    久而久之，那股怨恨之气与地气、阴气合流，让余家人化作鬼物，进了阴世。

    阴差阳错间，又被招入某位鬼神府上。

    后来卷走两件宝物，拿给余家后人，害得陆岁的爷爷陆大成险些丢了性命。

    这段故事，正好与殃神老爷所说对得上。

    陆岁心下感慨。

    难怪陆玉麟谨慎得很，非要耗尽余家人命数才肯动手。

    敢情是被吓着了。

    余家人死了都能在阴世做鬼、撞大运，再给陆家添乱。

    委实太阴了。

    这谁能不怕？！

    “法坛一破，不仅身受反噬，恶枭也要躁动，迟早蚕食余家人仅剩不多的那点儿命数……”

    陆岁思忖着。

    同为枭神命，余家人养出恶枭，总能命不该绝。

    那么，陆家人是否也有不凡之处？

    这一点，他问过陆玉麟。

    可老爹到底不是命门中人，很难讲得清楚，只含糊说了两句——

    “余家人恶，陆家人凶。”

    “恶枭无物不食，凶枭无所不夺。”

    意思是陆家为凶枭，啥都能夺？

    陆岁眼帘低垂，看似沉思，实则遁入古庙。

    他走到一方神龛前，身披袈裟的六耳小猴正在打坐。

    “【通幽】！照见命数！”

    陆岁轻声说道。

    六耳小猴双目张开，熠熠生光，倒映出诸般色彩涌动的气流。

    相较于先前的黑白交杂、青紫相融。

    如今的陆岁，多出一抹微不可察的艳红，宛若极淡薄的火烧云霞。

    “命重六两六后，确实更显贵气。”

    陆岁仔细端详，发现乌云盖顶似的黑色气流里，隐隐飘着一缕灰。

    “这个应该是殃神老爷带来的“晦气”。

    还好我命重，压得住；不然这阵子就该开始倒霉了。”

    随着气流盘旋、扭动变化，缓缓凝聚成龙蛇般的文字。

    ——【枭神入命】！

    依旧如先前那样，只是字迹更深了。

    仿佛刀砍斧凿，烙印进去，抹都抹不掉。

    陆岁直勾勾盯着，斗大的龙蛇文字明灭不定。

    看得久了，那字迹好像化为一头似鹰又似雕的凶鸟，随时都要振翅飞起！

    枭！

    “我的枭神命，似乎在迅速壮大？以前哪有这般形状？”

    陆岁以【通幽】天赋照见命数，心头冥冥间起了一丝感应。

    “周遭有两份可夺的命数……一个如风中残烛，灰黑交错；一个像福祸相依，血光冲顶。”

    它们分别指代陆玉麟，以及余家人？

    陆岁微觉诧异。

    这枭神命真是邪性，竟然鼓励同类相食？！

    他能“听见”这头凶枭在催促自个儿，快些吞吃两份唾手可得的命数！

    “得降伏住这股冲动才行……”

    陆岁心念闪烁。

    余家人逢凶不死，能得好处。

    陆家人约莫就是攫取他人，尤其同为枭神命者，最合适吃干抹净。

    而且陆家人的凶枭，还是赢家通杀。

    只要自身强于对方，便能试着夺为己有。

    “邪门，忒邪门了。”

    陆岁眼角抽动。

    陆玉麟未中咒之前，他从没有过这般感应。

    今夜突然如此，很显然是陆玉麟和余家人各自势弱，给了他机会。

    “五猖兵马回来了。”

    忽地，陆岁退出古庙，掀起眼皮看去。

    定下的收兵时辰已到。

    一片黑茫茫的乌云再落外院，惨惨阴风里，几位猖帅策马而立。

    “果然，法坛破了，人却逃了。”

    听罢一众猖帅复命，陆岁对这结果毫不意外。

    “好在没了法坛，伤了根本，余家人损耗巨大。

    除非再有机缘，否则掀不起啥子风浪……”

    ……

    ……

    荒郊野道。

    余天赐浑身是血，灰袍千疮百孔，如一条死狗般倒在路旁。

    冷风像刀子刮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可他浑然不觉，反而断断续续发出笑声：

    “嗬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老子就知道这次死不了！命不该绝——只要恶枭在身，我就命不该绝！”

    余天赐低低笑了一阵，恢复几分气力，这才缓缓爬起，踉踉跄跄往前走。

    他并不清楚该往哪里去，但接下来只要凭着本心，自个儿便能撞着好机缘。

    “陆家……等着！老子死不了，总有出头日！”

    余天赐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再次被逼到绝路的愤恨。

    多少次行至穷途，他都是靠着这股“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的狠劲儿熬过来。

    步履蹒跚走了一段，荒草丛生的野道分出两条。

    乌漆嘛黑的沉沉夜色下，余天赐看得不甚清晰。

    只见左边是羊肠小路，崎岖坎坷；右边稍显宽阔，不晓得通往何处。

    “走左，还是走右？”

    ……

    ……

    陆府，外院。

    待到陆岁送走五猖兵马，乌云四散，阴风消弭，幽绿烛火恢复正常。

    百颗人头的血食先挂账，等后面剿匪完毕再作兑现。

    得亏猖神老爷比较“忠厚”，容许赊欠。

    要不然，这帮子猖帅阴兵立刻就要造反！

    “起个坛，当真是累得慌。”

    今夜破去余家人的法坛，陆岁消耗也不小。

    别看是靠面子请来五猖兵马，可维系法坛就得耗损气血；否则，压根撑不住猖帅阴兵来回往返。

    “咦？”

    陆岁回到后院，小棠伺候着脱下长衫外袍。

    刚躺上暖和的床榻，他眉毛便向上一挑。

    似有异样！

    “凶枭无所不夺……凶枭又发现可以夺食之物了？”

    陆岁再次发动【通幽】天赋，借身披袈裟的六耳小猴照见自身命数。

    那头隐隐成形的凶枭嘶鸣，不知从何处衔来一缕灿灿辉芒。

    犹豫着是否要吞下！

    “这是从余家人那儿夺来的？”

    “应当没啥问题，准许吃下。”

    ……

    ……

    “……右边。”

    余天赐心头微跳，有一刹那想走左边，但念头倏忽即逝。

    最后，本心指向右边那条平坦官路。

    大概走出两三里，余天赐隐隐看见风中晃荡的破布招子。

    “乔家庄……乔记铺子……”

    “这就是我的好机缘么？”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