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此生命不该绝，注定命途齐天！（五千字，求月票~）

(88106 www.88106.la)    呜呜呜！

    阴风尖啸，好似龙卷，吹刮进外院。当中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张牙舞爪；香烛灯火的映照下，好似幢幢鬼影立在院中。

    “我滴个亲娘咧！”

    黑娃低呼一声，双手忙捂住嘴，生怕惊扰大少爷“做法”。谁能想到，大少爷不但武功高强，竟还会起坛请兵。难怪府里私下传，大成商号的徐、周两位掌柜触怒大少爷，当夜就没熬过去，人便没了。

    “还是正五猖，而非邪五猖！”

    窦孝文猛吸一口旱烟，压住肉壳里蠢蠢欲动的强盛气血：“啧，大少爷的面子真够大！”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窦孝文闯荡过九岭十山，眼力不差，识得深浅。寻常的“搬兵咒”，最多请些不成气候的阴兵作乱，吓唬平头百姓；练家子稍把气血炉子烧旺，便能不受侵害。可陆岁这一手起坛，请来的不单是乌泱泱阴兵，还有几位披甲策马、驾着滚滚阴风而至的“猖将”。

    俗话说得好：有兵无将，一盘散沙；有兵有将，能征惯战。二者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到底是余家人在阴世的名头好使，还是大少爷交游广阔，人脉通达？”

    窦孝文心里犯嘀咕：自家大少爷咋个去了两趟阴世，变化竟如此之大！？

    “可算成了！”

    陆岁立在桌前，面沉如水，长衫下摆翻卷，衣袍猎猎作响，好似运筹帷幄的兵马大元帅。一声令下，众多阴兵阴将纷纷赶来听候差遣，看上去威风八面！

    实则，陆岁心里并没太多底气。他压根不是门里人，根本不懂“搬兵咒”“请神诀”之类的方术。之所以起坛奏效，纯凭两个字——面子！点着猖神老爷给的那支线香，报上家门名姓，坐等阴兵猖将自个儿过来便是。

    “还好！猖神老爷很给面子，没敷衍打发！”

    陆岁暗赞，猖神老爷当真是忠厚鬼神！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帮忙就帮忙，做事绝不含糊！

    “五方五猖，五坛五路……按理说得摆得正式，我这儿太过简陋。正儿八经请猖将，该布置东西南北中五座坛，还得有“童乩”与“监军”。没办法，事急从权，还望猖神老爷莫要嫌弃，后头多补贴几口血食……”

    陆岁朝阵阵阴风里的众多兵马拱手一礼，口中念念有词：

    “关东永宁府长乐县余占鳌，今请猖神老爷兵马！当奉刀头肉一碗、黄酒数坛、阴香三炷！鸣金收兵，再行犒赏：上者人头三十颗，中者人头十颗，下者人头五颗，以为血食……”

    陆岁起坛凭的是面子而非手段，但“注意事项”背得烂熟，没瞎搞。

    请兵放猖，本是一门极凶险的本事。首先，五猖兵马主要来自战场将士殒命后形成的凶煞阴气；再就是山精野怪、横死亡魂之类。它们被门里人或能耐极大的鬼神用一口“兵马瓮”豢养，每隔几日便得投喂五谷、黄纸、香火、血食，才使唤得动，令其卖命。就像俗世里想得一支精兵悍将，关键在于“满饷发粮”。

    为何说它凶险？您想想，不发饷、不给粮，光使唤办事却不给饭吃，手底下将士会不会造反？倘若喂不饱那口兵马瓮，阴兵猖将立刻犯上作乱！此其一。再有，阴兵猖将只听命行事，并无自主意识。一旦草率放出，不但易误伤无辜、酿成祸事，还易反噬门里人，折损阳寿阴德。因此，要起这般“发兵坛”，不单得学养兵、请兵的诀要，还得精通送兵、收兵的手段，讲究极多，忌讳庞杂！

    “酒肉、香火、血食统统给足，便不会出岔子！”

    陆岁手里捏着两张黄纸：一张写余家人所在方位，差遣阴兵猖将踏破法坛；二张写收兵时辰，强调不得延误。他两指夹住黄纸，往香烛上一放，腾腾火起，飞快烧完。

    呼！阴风盘旋，宛若大片乌云压落院中。红布方桌上，香烛火苗倏地转绿，好似阴惨惨的鬼火；碗里的鸡蛋、盐茶、粗米、大豆倏地被卷走。

    “喏！”

    好几位策马披甲的猖帅冲陆岁应声抱拳，随即驾起阴风，率领成百阴兵直奔城外！

    “拉锯这么多天，余家人不知折进去多少命数。”

    陆岁目光幽幽。他与陆玉麟商量过，决定先破法坛、损耗命数，让余家人命中的恶枭反噬己身。之所以这般大费手脚，也因枭神命那特殊的“机制”：喂不饱枭神，便生恶枭，无物不食，连霉运、厄运、血光之灾都包括在内。因此余家人世代命硬，即便被逼到绝境也能逢凶化吉。连殃神老爷这等天字号的“扫把星”都没招，克不死余家人，可想而知有多厉害！爷爷陆大成就在这上头栽过跟头：与余家人相斗，取胜之际胸口被射个对穿，险些被反杀。

    “对付有命数的，须熟知反制手段，让他自个儿为其所害。”

    陆岁立在桌前，脑中回荡着陆玉麟的话：

    “命强的人，就学小人多施暗算；命硬的人，便令其屡遭坎坷，消磨运势；命贵的人，可以推波助澜、吹捧抬轿、烈火烹油，令他过早衰亡……”

    老爹不愧是操刀鬼，把人心险恶算计得明明白白。陆岁暗暗盘算：往后可以把陆玉麟当成外置大脑，取其“惊世智慧”；再加上自个儿的“惊世力量”，必定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

    城郊，义庄。

    乌云遮星蔽月，像一口黑漆漆的大锅扣住四野。秋后寒凉，刺骨冷风跟刀子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割过，杀得草木枯黄、万物凋败。

    “嘎嘎，余天赐，亏你也熬得住！真够狠！”

    乌鸦当空盘旋几圈，殷红眼珠骨碌碌转，见下方煞气郁结，怪笑道：

    “凭你那点微末本事，即便吞吃你家师姐的那身“修为”，也不该立坛这么久。门里的老话，坛不过七，咒不逾九。再这样下去，你与陆玉麟谁先死，还真不一定。”

    余天赐默不作声。他似出了一趟门，右手拎着三颗首级，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分别扔进三口棺材。不多时，里头便传出密密丛丛的啃咬声。

    这三口棺材颇有说法，唤作“养煞罐”。取好色的淫虫、好赌的烂鬼、好药的病痨子，以三害养五毒；再不断用血食浇灌，壮大血煞，与毒煞相辅相成，催化降头术的威力！

    “大老板见识深，却不了解枭神命。余家五代人让它不得饱食，这才成了“恶枭”之相。”

    余天赐拄刀而立，这几日脸色愈发苍白，蜈蚣似的条条疤痕愈发明显：

    “恶枭无物不食，凶气、煞气、血气、死气……饿急了，都能吃干净。我打小就发现，只要把自己逼到绝处，事后大难不死，必能再获机缘。”

    自己主动找死？乌鸦落到一杆黄幡上，张大嘴巴，满脸愕然。

    “我只是个窑姐儿的遗腹子。稳婆把我接生出来那天，死鬼老爹都过完头七了。若非命中的恶枭暗中助我，岂有如今？更没可能步步往上攀爬，认下赤髯天王做师傅。富贵险中求，这话对我而言，的确有道理。”

    余天赐解下葫芦，大口牛饮血酒，压一压体内“饥火”。他施五毒降，本就是伤人前先伤己。这类咒杀方术往往有个忌讳，切不可对命硬之人使用。否则起了坛却咒不死，赔了夫人又折兵还算好的；就怕煞气反噬，把自个儿小命搭进去。

    “陆玉麟命越硬，吃的苦头就越多。他熬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等我将……杀了，把脑袋摆到陆玉麟眼前，想必他表情会很精彩。”

    余天赐讲这段话时不晓得为啥子心血来潮，竟把“陆占鳌”三字吞了回去，没有喊出。

    “命好命坏，都得自己挣，这是我娘说的。我长到十岁，娘年纪大了，人老色衰，生意便难做，常挨老鸨打骂。”

    余天赐双手按住刀柄顶端，平静道：

    “窑子里最坏的，莫过于老鸨和龟公。一个心肠毒，一个手段辣。窑姐儿被搞大肚子是大忌。你想想，十月怀胎接不了客，得亏多少银子。老鸨舍不得钱买麝香、牛膝滑胎，便撺掇龟公弄些野方子。大老板，你这般大富大贵的人家，想必听都没听过。”

    乌鸦下意识道：

    “用不起麝香，红花煎水连喝三天，也能令女子血崩……”

    余天赐扯动嘴角，笑意诡异：

    “我就说嘛，出身富贵之人，咋可能明白泥腿子的活法。窑姐儿发现“月信”没来，其实不大敢告诉老鸨。拖久了，喝药没用，老鸨也不乐意花那份冤枉钱。于是让龟公请打胎婆上门，常使两种法子。一用活水蛭塞到下边，使胎儿脱落；这二嘛，月份实在大了，就叫打胎婆净了手，伸进去硬掏……”

    嘶！乌鸦抖动翅膀，直冒寒气。纵然这位大老板见多识广，乍听如此“粗暴”手段，也不由得一阵不适。

    “我娘运气好，死鬼老爹出手阔绰，让她攒了些金银首饰，全交给鸨母，这才保住我。所以她给我起名“天赐”，老天爷开恩，赐给余家一根独苗。”

    余天赐眯着眼。打从起坛咒残陆玉麟，他便隐隐感觉命中的恶枭开始“进食”。尽管施这五毒降损耗极大，几乎要掏空身子骨，但冥冥中的命数反哺，让余天赐受益匪浅。可惜，余家人不能走阴。否则凭着正渐渐厚实的命数，与几位叫得上名字的厉害鬼神攀攀关系，做个行走，当能收获不少好处！

    “余天赐……这个名字真是起得好。”

    乌鸦啧啧夸道：

    “要是余家香火断在余飞龙手上，陆家人的富贵便稳若磐石，还能再延绵几代。”

    余天赐似笑非笑。他这辈子就活四个字——“命不该绝”。

    十岁那年，他夜里摸进房中，用刀攮死龟公。结果力气太小，连捅十几刀才要了龟公的命。闹出动静，被老鸨当场捉住，寒冬腊月吊在院里。本到这儿，小命就该没了。谁成想马匪攻城，放火劫掠，顺便把自个儿掳走。兜兜转转，余天赐这个匪头子的骨血，又回了土匪窝。

    十五岁那年，撞着前往杀青口拜山的好苗子，他当肥羊一刀剁掉对方脑袋。孰料对方家里来头不小，直接请了几位门里人屠光寨子上下，将他生擒回去。按理说，这下子绝无活路。又是峰回路转，师姐邱玉将他救下，带进将军山。师傅见自个儿第一眼就说：“余家人被吃五代运，到你这儿，有望命途齐天！”当即收入门下，传授武功和方术。

    “只要不死，总能出头！”

    余天赐静静注视供桌，判断陆玉麟还能熬几天。他头顶隐隐浮现五团浓绿气雾，随着口鼻气息流转，条条青黑纹路暴突，浮现在脸上。这是五毒降练到极致才有的迹象。

    过得半晌，余天赐冷笑道：

    “再熬两天，五脏六腑都要被毒煞侵蚀，养出毒虫，到时候吃你的肉，喝你的血！陆玉麟，我要你生不如……什么动静？”

    余天赐忽地扭头，好似狼顾，望向长乐县方向。一片黑茫茫的“乌云”飞快飘来。

    “阴兵开道？”

    乌鸦远眺：

    “哪位阴门中人趁夜出行不成？”

    余天赐心脏砰砰狂跳，无来由生出惊悸之意，宛若大难临头。

    “不对，是冲着我来！谁？是谁在暗中借阴兵，想破我法坛？！”

    倏忽之间，那片乌云漫卷而来，竟是滚滚黑雾、阵阵阴风！甫一接近，便扯得黄幡飞飏，猎猎作响。余天赐布置的法坛受其影响，供桌晃动，棺材摇荡，显出岌岌可危、随时崩毁的势态。

    盘旋阴风里，数位面目模糊的武将冷喝道：

    “领受猖神老爷法旨、余家人手令，诛杀毒虫，捣毁法坛……”

    余家人？老子不就是余家人！

    ……

    陆府，外院。

    夜上三更天。陆岁站在红布方桌前，心里嘀咕：

    “都这会儿了，居然还不念我名字，有够谨慎。”

    只要余家人念叨一声，他便能借【谛听】锁定，往后埋伏、偷袭、围剿便方便多了。

    “文叔，你说爹为啥不让我今夜彻底除掉余家人，一了百了？”

    陆岁一边问，一边吩咐黑娃准备刀头肉、黄酒，以及供在死人坟前的三炷阴香。这是初步犒赏，后面还得补上百颗人头作血食，抵消差遣五猖兵马的消耗。正好谭师与乔射虎合力剿匪，砍百颗脑袋轻而易举，不愁欠债还不上！

    “恶枭命硬，往往逢凶而活。老爷杀余飞龙时，前后谋划两年半之久：先收买他身边的心腹，再故意让他劫走几大车货，整日窝在寨子里喝酒吃肉，快活潇洒。”

    窦孝文说起这段往事，语气唏嘘：

    “又耐着性子等到年关，大雪封山，道路不通，有心算无心，这才堵死余飞龙所有活路。这般缜密之下，还差点叫他顺密道逃了。”

    枭神命真够邪乎。陆岁一时说不准余家人命带枭神是好事还是坏事。随即他又想到陆玉麟：自家老爹被赶出家门，几次遭逢危难，最后逢凶化吉，估摸着也是枭神命发力。

    “特殊命数便是这样，有利有弊，就看自身如何利用了。”

    窦孝文轻叹：

    “八道门最神秘的便是“命门”。命门中人极少存世，又不爱露面，便是搜遍九岭十山也难见着几位。像声名赫赫的照阴楼裴大师，便侥幸学过几手命门本事，被各家奉为座上宾。”

    陆岁好奇问道：

    “除却枭神命，可还有其他特殊命数？”

    窦孝文这大半夜已抽掉两锅旱烟。前边担忧大少爷请不来五猖兵马，后头又悬心吊胆，怕余家人还有手段。他低声道：

    “那是自然。照阴楼有本《配命录》，说是能给人批命、配命，玄妙莫测。上面就有写“劫伤才官印，比食财杀枭”。枭神命排最末，同样最凶。不过这种次序没个定数：枭神凶气重，七杀杀气冲，两者都有妨害自身的风险，说不上谁更好、谁更坏。但七杀命在关外不算少，几十年总能出一个；可成材的很少，活不长久，比枭神命更容易夭折。”

    七杀、枭神……陆岁心思浮动。搁关外大地，倘若进不去九岭十山，便很难窥见八道门的通天本事。毕竟是唯一的高等学府！这条路走不通，就只能到三灾教进修……

    陆岁忽然想到：我要凭着拔尖根性拜入九岭十山，该选哪一门？走最盛行的武道路数？战士能有法爷高贵么？

    陆岁凑到窦孝文身边打听：

    “文叔，您老人家觉着，这八道门里头谁最厉害？”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