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55章 绝情的人（幸运的珍珠大神认证加更1）

(88106 www.88106.la)    魔国深渊的恶鬼与鬼洞大阵，撕碎了林逸原本的魂魄根基。

    如今剩下的，只是一段残缺的执念。

    沈莹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宛若：“我只想让他变成一个正常人。至于以前的记忆经历，不要也罢。”

    跟着献王颠沛流离、试蛊毁容、杀戮算计。

    那些过往，本就烂透了，记着不过是徒增痛苦。

    宛若闻言，唇角泛起浅淡笑意：“你倒是通透。去取莲台。”

    后半句是对殿侧的女祝说的。

    素衣女祝躬身退下，不多时，双手捧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赤铜莲花碗折返。

    宛若指尖轻捻，自池心那朵九瓣铜莲上掐下一瓣翠绿欲滴的花叶。叶片落入铜碗，遇水即化，凝成半碗碧绿澄澈的灵液。

    “丑话说在前头。”

    宛若托着铜碗，正色道：“此物可借草木生机补齐他残缺的一魂，让他恢复自主意识，能言语，能思索。但他往后感知迟钝，行动亦会受阻，与寻常凡人终究有异。”

    “他会想起以前的事吗？”沈莹问。

    “不会。”宛若笃定道，“那些早已在虚无中湮灭。神魂重塑需四十九日，这期间，他的残魂断不可脱离莲叶灵水。”

    “多谢。”沈莹颔首，“神巫想要什么报酬？”

    在这乱世与鬼神交错的世道，欠人情往往比欠钱财更危险。沈莹向来奉行等价交换。

    宛若笑了笑，神情散漫：“举手之劳，结个善缘罢了。”

    沈莹并未应声。

    她转过身，看向半空中那具空茫飘忽的绝美虚影。

    十二岁被亲父当做娈童送给长公主，长兄为护他惨死，后在婪骨身边试蛊，有了能力后又为献王出生入死，最终惨死在昆仑风雪绝壁。

    林逸这一辈子，算不上顺遂。

    “忘了也好。”

    忘了那个满脸毒疤、人不人鬼不鬼的林逸。

    也忘了那个在献王脚下唯唯诺诺、残忍噬杀的虚问。

    做个干净的白纸。

    沈莹收回视线，声音干脆利落：“就让他留在神巫身边吧。四十九日后，他是个干净人，做个扫地挑水的道童，总好过跟着我。”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抬步向殿外走去。

    她要面对的是献王这头随时可能跨过万水千山追杀而来的魔神，还有深宫里那头猜忌成性的老年雄狮刘彻。

    她随时会死，没必要再拽上一个重获新生的亡魂。

    言毕，沈莹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然而，才迈出两步，沈莹身形一僵。

    她的蜀锦裙角被微弱的力道扯住了。

    沈莹脚步一顿，回过头。

    原本悬在半空神游天外的虚影，不知何时竟飘落了下来。

    那张俊美绝伦却毫无生气的脸庞微低，修长半透明的手指攥着她的衣角。没有神智，没有意识，纯粹是魂魄深处最本能的反应。

    宛若倚在铜案旁，眉峰挑了挑：“看来，他有自己的选择。即便只剩下一缕连本体都无法维持的残魂，也想陪在姑娘身边。”

    沈莹盯着那只近乎透明的手。

    “我要走的路很难。”

    沈莹是对宛若说，也是对着虚空中的残魂说：

    “他既然有机会过上正常人闲适安稳的生活，我又何苦将他重新拖进泥潭？留在此处，或者等他神智全开后，去长安市井过平平常常的日子，都比跟着我强上一万倍。”

    宛若轻轻叹了口气，挥袖拂出一道柔劲，将铜碗推至沈莹面前：

    “莫急，姑娘既然暂时不打算离开蹄氏观，不如再仔细考虑考虑。四十九日后，待他魂体稳固，你临行前再做决定，也不迟。”

    沈莹垂眸。

    她抬手，指尖扣在衣角边缘，寸寸发力，毫不留情地将那截被攥得发皱的布料，从虚问僵硬的手指间抽了出来。

    半透明的指尖悬空，无力地颤了颤，最终颓然垂落。

    沈莹收拢袖口，未再看那虚影一眼，转身大步跨出大殿。

    前殿之内，香烟缭绕。

    赤铜莲花碗中的碧绿灵液微微荡漾。

    林逸那具半透明的残魂悬浮在半空，修长的五指微微蜷曲，方才握紧布料的掌心如今空空如也。

    素衣女祝快步上前，以金镊夹取朱砂，护住莲花碗四周的阵眼。

    宛若神巫站在池畔，目光越过殿门，看着沈莹消失在长廊尽头的纤细背影：

    “真是个绝情的人。”

    女祝停下手中动作，神情有些困惑，低声开口：

    “奴婢愚钝。那沈姑娘所言句句在理，这残魂若留下来，得神巫造化，四十九日后便能以凡人身躯在这长安城安稳度日，免去颠沛流离与杀身之祸。这分明是一片苦心，怎就成了绝情？”

    宛若转过身，将金勺随意搁在铜案上。

    “这两者并不冲突。”

    宛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浸透岁月的深意：“众人口中自以为是的‘为你好’，本质上不过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垂眸看向池中残魂：“她将自己的情绪、认知与利弊算计，强行扣在他人头上，代替这缕残魂做出了自以为最稳妥的选择，甚至不愿回头多看一眼。强行斩断一段情感牵绊，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这何尝不是绝情。”

    女祝若有所思，低头不敢多言。

    宛若挥了挥衣袖，水雾弥漫，将铜碗严密遮蔽：“不过，正因如此，她才能在遮龙山活到现在。”

    蹄氏观偏院。

    跨院正房的木门刚被推开，一道瘦小的青色身影便扑了上来。

    沈星蒙着玄色重绢，双手搂住沈莹的腰身，小脑袋在她月白色的蜀锦长裙上用力蹭着。

    “姐姐怎么才回来？”

    沈星仰起脸，委屈地瘪起嘴唇：“那个神巫有没有刁难你？”

    沈莹拉着沈星走到竹榻前坐下。

    曹忌与苴虺已在堂屋候着，屋内未点熏香，只有案几上一盏温热的山泉水。

    沈莹倒了半盏水润喉，将方才在前殿与宛若的交涉，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听完最后一句话，曹忌眼眸微微一沉。

    “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大汉的神巫在深宫中屹立三十年不倒，绝非良善之辈。她平白无故耗费生机替虚问聚魂，若说别无所求，哄骗孩童尚可。”

    曹忌看向沈莹，语气斩钉截铁：“主上，既然虚问留在了她手里，那往后便不再可信。四十九日后，哪怕他真活了过来，也可能是神巫钉进我们身边的一根暗桩。”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