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48章 各取所需罢了。

(88106 www.88106.la)    “主上，买妥了。”曹忌将一枚玉盒放在桌上，“城中最贵的蜀锦、胡罗长裙，按您的尺寸挑的。给沈星姑娘备的是细羊绒小袄。另外，沿途所需的干酪、熏肉、盐巴与伤药，属下已着车马行打包封箱。”

    沈莹挑开一件浅碧色的折枝暗纹长裙，指尖触碰到顺滑微凉的蜀锦面料，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换下满是沙土的粗麻袍，任由青丝散落肩头，重新用一根青玉簪挽起。

    洗尽铅华的容颜映在铜镜中，清冷明艳，眉宇间带着经历数次生死杀局后凝出的冷冽威仪。

    哪怕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也自有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客栈正厅的大圆桌上，已然摆满了珍馐佳肴。

    烤得焦黄流油的肥嫩羔羊、金盘里盛着的冰镇马奶葡萄、热气腾腾的胡麻饼，以及几壶散发着醇厚果香的高昌葡萄酒。

    在物资匮乏的西域荒漠边缘，能整治出这样一桌宴席，足见羽翁动用了何等惊人的财力与权势。

    沈莹牵着沈星入座，盗解则大大咧咧地拉开条凳，一屁股坐在了下首。

    羽翁与石万青坐在对面相陪。

    “粗鄙之地，无甚佳品，唯有借本地风物略表寸心。”羽翁执起银壶，亲自替沈莹斟满了一爵葡萄酒。

    沈莹没有碰酒爵。

    她拿起木箸，直接夹了一大块烤羊肋排，放在沈星面前的盘子里，语气平淡：“她双目不便，右臂有伤，你们不必拘束，吃你们的。”

    说罢，沈莹自顾自地挑了一块烤得最酥脆的羊肉，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动作斯文优雅，下箸的速度却半点不慢。

    穿到这方世界后，跟着献王那个不食人间烟火、整日靠药血与死气维生的怪物，沈莹不知咽了多少干硬发霉的麦饼与肉干。此刻面对这等顶级大厨的手艺，她胃里的馋虫早就翻江倒海了。

    坐在对面的石万青眉心微蹙。

    修道之人讲究辟谷清修，饮甘露、服松柏。眼前这女子容颜如仙，吃起肉来却毫不客气，连带着身旁那个蒙眼的小丫头，也在狼吞虎咽地啃着胡饼。

    石万青忍不住开口：“沈姑娘久居仙山，不知平日修行以何为基？这人间烟火五谷杂粮，浊气极重，姑娘竟不忌口？”

    沈莹咽下口中的羊肉，端起旁侧的白汤抿了一口，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大道至简，万物皆为道体。天地生万物以养人，羊肉是道，五谷是道，山间毒草亦是道。你眼中的浊气，在我看来，不过是天地灵气沉降的一种表象罢了。”

    “你！”石万青腾地站起身来，脸色涨得通红。

    羽翁手中的拂尘微微一压，将石万青强行按回了座位上。

    “高论。”羽翁眼中精光大盛，抚须赞叹，“不着相、不拘泥，直指本源。万青年轻气盛，姑娘莫怪。”

    沈莹在心底暗笑了一声。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得干干净净。

    沈莹放下木箸，拿丝帕按了按嘴角：“饭吃完了，何时启程？”

    羽翁亦放下银箸：“车马已在门外备妥，随时可以出发。”

    出了客栈大门，长街上停着的车队引来了不少平民的围观。

    正中央赫然是一辆由四匹通体雪白的西域骏马拉着的巨型辎重马车。

    车身由整块的厚重核桃木拼接而成，车轴包着熟铜，车厢宽大得宛如一座移动的小殿堂，四角挂着避邪的青铜风铃，随风发出清脆悠扬的撞击声。

    沈莹眼中闪过讶异。

    四马高车，这是汉代公侯级别才能享有的仪仗规格，要是没有那位太子殿下的吩咐，怕是没人有这个胆子。

    “姑娘请。”羽翁躬身引路。

    沈莹没有客套，带着沈星直接踏上红木车凳，钻入了车厢内。

    苴虺紧随其后跨入车内，

    曹忌与盗解则一左一右，坐在了宽敞的车辕上充当马夫。

    羽翁见状也不阻拦，带着石万青和青衣稚童登上了后方跟随的另一辆略小的青油布马车。

    “启程！”

    四马高车，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扜弥城，向着白龙堆与阳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

    厚实的车壁将外头的呼啸风沙隔绝了大半。车内地板上铺着厚软的羊毛毡毯，中央设着一张固定在底板上的紫檀木小几，几上摆着铜熏炉，正袅袅散发着安神的香气。

    侧面的暗格里，不仅备足了蜜饯果干与换洗衣物，后方的木架上，甚至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捆泛黄的竹简与几轴上好的缣帛古卷。

    沈莹盘膝坐在软榻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姐姐，这里好大。”沈星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摸索着柔软的毛毡，小脸上满是惊奇。

    沈莹随手从木架上抽出一捆沉甸甸的竹简，解开上面的牛皮绳，刷地一声展开。

    但很遗憾。

    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在穿越后托金手指的福能无障碍听懂各族语言，但这种属于古代书面文字，对她而言，无异于天书。

    沈莹盯着竹简看了半晌。

    “呼。”

    沈莹面无表情地把竹简合上，原样系好牛皮绳，塞回了暗格最深处。

    学是不可能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辨认几千个连部首都不规范的先秦汉篆。

    车辕上，盗解嘴里咬着细铁丝，偏头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曹忌，低声道：

    “后面那老头和小白脸，眼珠子可一直没从咱们这辆车上挪开过。我看他们不是在迎仙人，倒像是在押运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贡品。”

    曹忌双手稳稳拉着缰绳：

    “各取所需罢了。他们借主上的名头去长安邀功，我们借大汉太子的旗号横穿白龙堆。”

    盗解咧了咧嘴，眸子越过漫天黄沙，望向了前方起伏如巨兽脊骨般的白龙堆雅丹地貌。“这条路果然好走多了，都不用换橐驼，土墩之间的沟槽就是古道，马可以顺着沟槽穿行”

    曹忌喃喃道，“前面就是黑风峡。这地方，历来是西域马匪与溃兵最喜欢设伏的鬼门关。”

    沈莹不置可否，李广利第二次伐大宛，大军从大宛带回的三千多匹汗血马，走的就是玉门 — 白龙堆。只是献王怕与汉军正面相撞，只能绕开有驿站和补给的大路。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