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47章 长安的接引方士

(88106 www.88106.la)    而在两人身前，垂手立着一个十岁出头的青衣稚童，手里捧着一只填漆木盘，盘中盛着洁净的丝帕与金柄水壶。

    这样的组合，在黄沙漫天的西域边城，格格不入。

    沈莹停下脚步，面色平静

    她猜到卫不疑散布在民间的眼线会咬上来，也猜到汉廷方士会顺着“弄玉仙人”的画像一路西寻，但没想到他们来得这样快，而且堵在了扜弥城的必经之路上。

    青衣稚童快步上前，在距离沈莹五步远的地方停住，撩起袍角，规规矩矩地长揖到底：

    “姑娘，我们是来自长安的接引方士。”

    稚童声音清脆，字正腔圆，带着地道的关中口音。

    沈莹没有搭腔。

    她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目光掠过稚童，落在那青袍老者的脸上。

    青袍老者神色未变，眼角的笑纹反而深了几分。他抬手抚了抚胸前雪白的长须，迈步上前，拱手行礼：

    “太子殿下得知弄玉仙人在此，心向往之，特命我等西出阳关迎候引荐。姑娘尽可安心，我等绝无为难姑娘之意。”

    弄玉仙人。

    太子殿下。

    沈莹眼底闪过冷意，卫不疑在秦岭脚下抛出帛画，钓到了长安城里最焦渴的那条大鱼。当朝汉帝求仙若渴，而那位位居储君之位的太子刘据，自然也急需这样一份通天的祥瑞来稳固东宫之位。

    沈莹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清冷：

    “我不是什么仙子。”

    她扫了老者一眼，继续道：“只是你们到处散发的仙人画像，恰好与我有几分相似罢了。”

    老者闻言，眼中的笑意不仅没有减退，反而更加和煦。

    他轻轻一挥拂尘：

    “姑娘说笑了，大千世界，皮相万千。与仙同貌，本就是万载难逢的大缘法。画像所指何人，老朽眼中看得分明，太子殿下心中更是分明。”

    神棍的逻辑永远闭环。沈莹冷嗤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

    既然对方非要将这顶神仙帽子往她头上扣，她也没必要费力气去摘。

    在这吃人的西域，顶着“妖女”的罪名会被千刀万剐，但顶着“地仙”的招牌，汉廷的精兵悍将反而会成为她最听话的挡箭牌。

    沈莹索性懒得再同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可以随你们去长安。”

    老者垂首倾听。

    “但我有条件。”沈莹伸手，反手按在身侧沈星单薄的肩头，又指了指身后的曹忌、苴虺与盗解，“这几位都是我的人，我要带走，一个不能少。路上，你们不得过问他们的来历，更不得干涉他们的行动。”

    站在老者身侧的月白锦袍青年眉头一拧。

    青袍老者手中的拂尘已然横在了他胸前。

    老者面色如常，甚至微微躬了躬身：

    “自然，姑娘既是仙人，行事自有天机法度，我等肉眼凡胎，岂敢妄加置喙？一切全凭姑娘意愿。”

    老者收起拂尘，态度挑不出半点瑕疵：“在下乃太子门客，山野散人，姑娘唤我一声羽翁便可。我身边这位郎君，乃朝中少傅之子石万青，敢问高姓大名？”

    “沈莹。”

    沈莹吐出两个字，便阖上了双唇，半个字也不再多言。至于身侧的盲女、身后的两具战傀，她连提都没提一句。

    羽翁也不着恼，笑眯眯地侧身让开道路：

    “盛宴已备，老朽为沈姑娘接风洗尘。”

    沈莹没有推辞，牵着沈星，径直从羽翁与石万青身侧走过。

    自始至终，她连眼角余光都没多分给这位少傅之子半分。

    擦肩而过的瞬间，石万青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走在沈莹身后的那两个裹着厚毡的高大随从。身上没有半点活人气机，甚至连心跳都荡然无存。

    石万青刚想调动袖中的符咒探查，羽翁低沉的声音已借由密语传音落入他耳底：

    “万青，收敛心神。”

    石万青传音回去：“羽翁，那两个分明不是活物！”

    羽翁在后方缓步相随，“她身后那两个是重傀，用的是整株的金丝楠阴沉木。”

    石万青浑身微震：“战傀？”

    “不错，而且是上乘战傀。”羽翁眯着眼，注视着前方沈莹纤细挺拔的背影，“连机关战傀都能随手驱使的女子，会是寻常凡人？”

    石万青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握剑的手指。

    前方的客栈很快便到了。

    这是扜弥城内最阔气的一处回形土楼，原本在此歇脚的粟特商队与本地行商早已被汉家方士清场驱逐。楼内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四角生着炭盆，驱散了戈壁入夜后的逼人寒气。

    跨进厢房前，沈莹停下脚步，转头对曹忌吩咐：“去管那个老头要钱，把城里最好的布料、吃食全部买齐。从现在起不必低调，吃穿用度，挑最贵最好的来。”

    “诺。”

    曹忌转身下楼，径直走到回廊下的羽翁面前，微微一拱手：

    “我家主上在雪谷中遭遇风暴，行囊包裹尽数遗失。如今重返城邑，吃穿用度皆需重新置办。”

    要钱。

    而且是要得理所当然，毫无愧色。

    羽翁却神色如常，眼中甚至露出了然。

    仙人下凡，自然也是要享人间烟火的。不怕她要东西，就怕她无欲无求无从下手。

    羽翁朝旁侧的青衣稚童递了个眼色。

    稚童解下腰间一只鹿皮口袋，双手捧起，递到了曹忌面前。

    口袋口敞开着，里面露出一锭锭铸造精整的大汉官铸马蹄金，其间还夹杂着十几枚西域流通的金币。

    曹忌伸手接过，掂量了一下分量，收入袖中，转身便走，连一句谢字都欠奉。

    楼上天字号厢房内。

    沈莹关上雕花木门，将沈星安顿在软榻上。

    不多时，客栈的伙计便抬进来了两桶滚烫的清水与干燥的棉布。

    “姐姐。”沈星抓着沈莹的袖口，耳朵微微转动，听着外头的动静，“他们是坏人吗？”

    “谈不上好坏。”沈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桌上抓起一枚洗净的干果塞进嘴里，“只要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他们就会把我们当祖宗一样供着。”

    沈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靠在沈莹的胳膊上：“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

    曹忌推门而入，手里捧着成叠的锦缎衣物。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