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家庭聚会

(88106 www.88106.la)    中秋那天的聚会，摆在仓库外的空地上。

    地方是周铠挑的。他说仓库有个大院子，能停车能摆桌，晚上还能看月亮。

    那天下午四点，两辆货车开出去，腾出中间一大片地。苏镜带着人摆桌子，一张接一张，摆了六大张。马骁从研发室搬来烧烤架，一边架一边骂人：“谁把碳放在冷冻室的！“

    肉是周铠买的。他一个人去批发市场，扛回来两箱。月饼是苏镜母亲从老家寄来的，纸盒子上用毛笔写了“中秋“.

    天刚擦黑，灯串挂了满院子，一张张熟悉的脸落座。

    员工、店长、几个年纪大的老师傅、还有几个家属。黎望舒来得最晚，手里拎着两坛花雕。

    沈既白坐主位。他今天没穿工服，只穿了件白衬衫。

    周铠站起来，举起杯子。

    “我先说！“他中气十足，“哥！苏镜！马骁！还有我们所有店的兄弟——这杯我干了！“

    底下就笑。有人喊：“铠哥，你干的是茶！“

    周铠低头一看，他手里拿的确实是茶杯，脸腾地红了，笑声更大。

    沈既白也笑了。

    他站起来，抬手压了压。

    院子安静下来。

    “今天不说什么大道理。“沈既白说，“就说三句话。“

    “第一，谢谢大家一年没散。“

    “第二，我们做的是茶，做人比做茶重要。“

    “第三——“他顿了顿，“这院子里的每个人，家里有难处，随时找我。别自己扛。“

    说完他一口喝干了杯里的茶。

    底下有人拍桌子，有人跟着喊。

    马骁起来烤串，油滴在炭上，火苗蹿得老高。他一边翻串一边跟苏镜拌嘴，拌到最后一串鸡翅掉在地上，被蹲在旁边的野猫叼走了。

    有人提议玩游戏：抽签，一人说一件今年最想感谢的事。

    周铠抽到第一个。他挠了半天头：“我感谢……我感谢哥。当年我在小饭馆打杂，哥拉我一把。这话我说了八百遍了，可我就是想再说一遍。“

    苏镜抽到第二个。他想了想，说：“我感谢三年前那扇门。“

    “哪扇门？“

    “一叶知秋招人那扇门。“苏镜说，“那天我在门口站了一个下午，要是没进去，我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马骁抽到第三个。他把烤签往桌上一放。

    “我感谢铠子。“他说，“去年我家里出事，回不去。是他把我那份活接下来，一句也没问我为什么。“

    周铠愣住了：“我什么时候……“

    “你忘了。我记得。“

    沈既白抽到最后一张。

    所有人都看他。

    他低头看了看签，笑了笑。

    “我感谢你们都还在。“

    院子里静了一下。

    然后周铠一拍桌子：“哥，你这话说得太酸了！喝！“

    笑声响起来。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压得很低，跟后街那家店的招牌似的。

    黎望舒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沈既白的手。

    他没说话，把她的手扣住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员工们帮忙收桌子。周铠数啤酒瓶，数到一半放弃了，说“明天再数“。马骁把烧烤架上最后一把炭浇灭，仰面躺在躺椅上，看着天，谁也不理。

    苏镜接了个电话，是他母亲打来的，问他月饼吃了没有。他说吃了，很甜。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口，站了一会儿。

    沈既白坐在台阶上。黎望舒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高兴？“她问。

    “高兴。“

    “你在台上那三句话，是不是提前想好的？“

    “没有。“沈既白说，“是站起来的时候才想到的。“

    黎望舒笑：“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

    “以前你说话，总要先想好后面三句。“她说，“现在你说完一句，等下一句自己冒出来。“

    沈既白没否认。

    院子里的人在收东西，灯串一盏一盏灭下去。月亮落在仓库的铁皮顶上，亮得发白。

    “我上辈子——“他忽然停住了。

    黎望舒等了等。

    “怎么了？“

    “没什么。“沈既白说，“我想说，我以前做梦的时候，梦到过这么一天。“

    “梦里的这一天什么样？“

    “梦里没人。“他说，“就我一个人，站在一个很亮的地方。“

    黎望舒把手放在他膝盖上。

    “现在有人了。“她说。

    “嗯。“沈既白说，“现在人太多，还有点吵。“

    两个人一起笑了。

    最后一个走的是周铠。他抱着两箱空瓶子出门，回头喊了一句：“哥，明天九点！仓库！“

    “知道。“

    院子彻底空了。

    沈既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身看了看院子。

    地上还留着一地的瓜子壳、瓶盖、烤串签子。乱是乱的，可看着让人踏实。

    “明天早上让保洁来。“他说。

    “我来扫。“黎望舒说。

    “你扫什么。“

    “我扫。“她说，“我想扫。“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从墙边拿了扫帚递过去，自己拿了另一把。

    两个人一人一半，把院子扫干净了。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