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沈父的探望

(88106 www.88106.la)    沈父来江州，是六月的事。

    他没提前说。那天中午，沈既白刚从仓库回来，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楼下有位老人在问“沈既白在不在“。

    沈既白走到窗口往下看。

    楼下站着个瘦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手里拎着一个麻袋，正抬着头，一栋楼一栋楼地看。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鞋都没换就往楼下跑。

    “爸。“

    老人回过头，上下看了他两眼。

    “瘦了。“沈父说。

    麻袋里装的是土豆、腌菜和两瓶自家做的豆瓣酱。沈既白要接，沈父不给，自己拎着往台阶上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了。

    “这地方干净。“他说，“我就不进了，我这鞋上有泥。“

    “爸，你进。“

    “不进。“

    “我说进。“

    沈父站着没动，最后是苏镜从里面出来，笑着把麻袋接了过去，又把老人半扶半拽地拉进大堂。

    那天下午，沈既白推掉了一个会，陪着父亲在公司转。

    沈父看得慢。走到研发室门口，他往里望了一眼，看见一排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日期。他在研发室门口站了很久，问了一句：“这些瓶子里装的，都是茶？“

    “是。“沈既白说，“每一批留样，出事的时候能查。“

    沈父点点头：“跟药厂一个规矩。“

    “差不多。“沈既白说，“入口的东西，不能含糊。“

    沈父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妈要是能看到今天就好了。“

    沈既白没接话。

    窗外正是下午，楼下的车一辆一辆开出去送货。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看得到。“

    沈父转过头看他。

    “我把店开到哪儿，她都知道。“沈既白说。

    走到运营部，他看见墙上贴着三十家店的地图，地图上每个点都插了面小旗。

    “这些旗是你插的？“

    “是苏镜他们。“沈既白说，“插一面，就开一家。“

    沈父在那张地图前站了很久。

    “三年前，“他说，“你回家说要在城里卖茶，我还骂了你。“

    “骂得对。“沈既白说，“那时候我自己也没底。“

    沈父没再说话。

    晚饭是在公司旁边的小馆子吃的。父子俩要了四个菜，没喝酒。

    吃到一半，沈父忽然放下筷子。

    “去年。“他说，“你说让我去把胃查一查。“

    “嗯。“

    “我不想去，医院那地方，进去就花钱。“沈父说，“你非让我去，还托了人，把我拉去做了胃镜。“

    “查出来了吧。“沈既白说。

    沈父点头。

    “大夫说，再晚半年，就不好办了。“他说，“现在切了，没事了。“

    沈既白没接话，只是把一盘菜往父亲那边推了推。

    沈父看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的？“他说，“以前你回来，坐不住十分钟，就要往外跑。“

    “碰了钉子。“沈既白说，“碰得多了，就稳了。“

    这顿饭吃完，沈父要住旅馆。

    沈既白不让，说家里有客房，开车来接他。

    老人在车上坐得很直，一路上看着窗外。

    到家的时候，他从贴身的布袋里掏出个东西塞给沈既白。是一沓钱，数了数是五百。

    “拿着。“沈父说。

    “爸，我现在不缺钱。“

    “你缺不缺是你的。“沈父说，“给不给是我的。“

    沈既白把钱收下了。

    “爸。“他说，“钱我收着。你也替我存着点，让我以后有个惦记的地方。“

    沈父摆手：“我不要你的钱。“

    “这不是给你的。“沈既白说，“是让你帮我存着。“

    那天晚上，沈既白在房间的抽屉里，把那五百块钱放好，压在了一本旧本子底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起来的时候，沈父已经站在厨房里，给他熬了一锅小米粥。锅边还码好了咸菜，切得整整齐齐。

    老人是第三天走的。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会儿。

    “你在城里，干你的事。“沈父说，“我一个人在家里，过得挺好，你别惦记。“

    车开出去老远，沈既白还站在原地。

    那天晚上回家，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到家了？“

    “到了。“

    “米面我让人送过去了，放门口。“

    “你送这个干什么。“

    “你胃不好，别老吃咸的。“

    沈父在那头顿了一下。

    “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既白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桌上放着那只旧布袋，里头是那五百块钱，他一张没动。

    “这钱……“黎望舒问。

    “放着。“沈既白说，“我爸给的。“

    那天夜里，他把那只袋子放进了书房最里面的抽屉。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