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99章 这个人，不能让他跑了

(88106 www.88106.la)    秦牧没回镇上。

    他把车开到建设路外围的一条岔路上，熄火，灭灯，车窗摇下一条缝。

    从这个位置能看到五金店的灯管——那盏忽闪的灯管像是一只半闭的眼睛，时亮时灭。

    手机调成静音。

    他不确定那个人今晚会不会来。

    但如果他是那个人，他会来。

    方东来被抓不到四十八小时。

    清理行动已经启动了，说明上面的反应速度很快。

    两辆面包车、四个人——这是第一波，负责搬硬件。

    但硬件只是一半。

    另一半是软件——律所里可能有文件、印章、合同副本，停车场可能有监控记录，五金店老板可能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这些东西比电脑更危险。

    电脑有密码，查不了。

    但一份盖了章的法律顾问合同，白纸黑字写着恒通达和那个律师的名字——这东西不需要密码。

    秦牧看了一眼表。

    十点十七分。

    车厢里混杂着皮革与雨水的土腥味。

    沈默的消息迟迟没来。

    全省套牌车数据库极为庞杂，交叉比对需要算力跑批，这不是踩一脚油门就能出结果的活儿。

    更何况对方挂的极有概率是假牌。

    他等着。

    蛰伏是特种侦察最磨人的科目。

    当年在边境线沼泽地趴五天四夜他都扛得住，眼前这辆能遮风挡雨的破车算得上总统套房了。

    十点四十一分，建设路深处拐出一辆老旧电动三轮。

    车斗搭着褪色防雨布，驾驶座上的女人穿着一套粉色法兰绒睡衣，没戴头盔。

    轮胎碾过水洼，脏水飞溅，车尾灯很快消失在主路尽头。

    十一点零三分，一只猫从五金店卷帘门底下的缝里钻出来，蹲在路边舔爪子。

    十一点二十八分，赵铁柱发来消息：仓库方向没动静。安静。

    秦牧回了个“继续”。

    十一点四十四分。

    一辆车从省道方向拐进了建设路。

    秦牧的手从方向盘上挪开了。

    车灯没开远光，只有近光。

    车速不快，像是在找路——或者在看路两边有没有人。

    黑色。

    轿车。

    秦牧半眯着眼看车型。

    帕萨特的轮廓他认得出来，部队里公务用车有一半是这个型号。

    车从他停车的岔路口前面滑过去，没停。

    秦牧没看清牌照。

    角度不对，车尾灯太亮，牌照灯反光模糊了号码。

    但他看到了一个细节——车窗贴了深色膜，黑得透不过一点光。

    和方东来描述的一致。

    车开进建设路深处，尾灯消失在视线里。

    秦牧没动。

    他数了六十秒。

    然后把车门轻轻推开，下车，顺着路边的树影往建设路方向走。

    没穿硬底鞋是对的。

    运动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几乎没声音。

    走到建设路口，他靠在一根电线杆后面探头。

    黑色帕萨特停在五金店旁边，距离楼梯口大概三米。

    发动机还在响，车灯已经灭了。

    没人下车。

    秦牧退回电线杆后面，摸出手机。

    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建设路17号。现在。黑色帕萨特。人还在车里。

    发完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看。

    一分钟。

    两分钟。

    车里的发动机声停了。

    驾驶座的门打开。

    一个人下来了。

    秦牧看不清脸。

    路灯坏了一盏，只剩一盏在二十米外，照过来的光被树冠挡了大半。

    他看到的是一个剪影——中等身高，不胖不瘦，穿深色外套，背有点微驼。

    那个人没往楼梯口走。

    他先站在车旁边等了十几秒，头转了一圈，把四周扫了一遍。

    然后他从车里拿出一个东西。

    不大，方形，像是个公文包。

    他走向楼梯口的窄门。

    秦牧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

    金属对金属，很轻，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清晰得不像话。

    门开了。

    那个人进去了。

    秦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默没回消息。

    从国安的据点到柳河镇，开车至少四十分钟。

    他给赵铁柱发了一条：建设路17号，有人进了二楼。你带人过来，不开警灯，不鸣笛。到了之后堵住建设路两头，人不要下车。等我信号。

    赵铁柱的回复来得很快：收到。十分钟。

    秦牧算了一下。

    那个人上楼是来清理痕迹的——文件、印章、合同，可能还有存在律所里的备用通讯设备。

    清理这些东西需要多久？

    如果他提前知道哪些东西在哪里，动作利索的话，十五到二十分钟。

    赵铁柱十分钟到。

    时间够。

    但秦牧不打算让赵铁柱冲进去抓人。

    一个法制办的外聘专家，深夜来自己注册的律所拿东西——这在法律上站不住。

    他可以说“我来拿文件”，你拿他没办法。

    要抓，得抓现行。

    什么现行？

    秦牧想了三秒。

    销毁证据是现行。

    但前提是你得证明他销毁的东西是证据。

    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赵铁柱不能进入律所搜查。

    就算进去了，对方一口咬定“那是我的私人文件，跟案子无关”，你也拿他没辙。

    除非——有搜查令。

    沈默能搞到。

    国安的协查令比法院的搜查令更硬。

    但沈默人在四十分钟以外。

    秦牧靠在电线杆上，做了一个判断。

    不拦。

    让他走。

    跟他。

    今晚不是抓人的最好时机。

    今晚的价值是——确认这个人是谁。

    只要确认了脸和车牌，后面的事沈默来办。

    二楼的窗帘后面亮起了光。

    不是日光灯，是手电筒的光——亮度不均匀，在窗帘上晃来晃去。

    这个人连灯都不开。

    秦牧重新给赵铁柱发了一条：计划变了。不堵路。你远远停着，有辆黑色帕萨特在五金店旁边，等它走的时候拍牌照。离远点拍，别让他发现。

    赵铁柱回了个问号。

    秦牧没解释。

    赵铁柱隔了五秒又发了一条：明白。

    七分钟后，赵铁柱的车停在了建设路路口外侧的一条巷子里。

    秦牧知道他到了，因为巷子口闪了一下车灯——铁柱的信号。

    二楼的手电光还在晃。

    秦牧盯着那扇窗户。

    光晃了大概十二分钟，然后灭了。

    又等了两分钟。

    楼梯口的窄门发出声响。

    那个人出来了。

    他手里的公文包比进去的时候鼓了——装了东西。

    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走到车边，先把塑料袋扔进后备箱，公文包放进副驾驶。

    然后他又站了十几秒，环顾四周。

    还是看不清脸。

    距离太远，光太暗。

    车发动了。

    帕萨特从建设路原路退出来，经过秦牧藏身的电线杆时距离不超过十五米。

    秦牧背贴电线杆，侧身隐在阴影里。

    车尾灯从他眼前划过。

    他看到了牌照。

    苏E·A0839。

    记住了。

    车拐上省道，往临江方向去了。

    秦牧等尾灯消失，走到巷子口。

    赵铁柱的车窗降下来，伸出一只手机。

    “拍到了。”

    赵铁柱翻出照片给他看——角度有点歪，但牌照号码清清楚楚。

    苏E·A0839。

    秦牧把号码发给沈默。

    这次沈默回得很快。

    “A0839。我手上正好有筛选结果——这个号在表上。”

    秦牧等下一条。

    十秒后来了。

    “该车登记使用单位：临江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配发部门：综合规划处。”

    发改委。

    综合规划处。

    秦牧握着手机，没说话。

    沈默的第三条消息跟着就到了：

    “综合规划处现任处长——贺志远。”

    贺。

    苏晚说的那个姓。

    瀚林律所的主任合伙人姓贺。

    秦牧拨了沈默的电话。

    沈默接起来，没等他说话就先开口了：

    “我查过了。瀚林律所主任合伙人贺志远，2016年离开律所，考入临江市发改委，现任综合规划处处长。同一个人。”

    赵铁柱在旁边车里听不到电话内容，但他看到秦牧的表情在路灯下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安静的确认。

    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落进去的声音。

    沈默继续说：

    “综合规划处负责全市投资项目的审批和备案，包括外资引进项目。恒通达的注册和历年备案审批文件上，签字栏都有一个名字——”

    “贺志远。”

    秦牧替他说完了。

    沈默没吭声。

    这个名字说出来的分量，两个人都清楚。

    一个现任处长，用公务车跑了至少两年，每月来一次柳河镇，亲自操作北极星在本地的资金清单和加密系统。

    他不是被拉下水的边缘人物——他就是这套系统在行政端的核心操盘手。

    “密码。”秦牧说。

    “什么？”

    “笔记本电脑的密码。方东来说密码是那个人定的。贺志远定的。”

    沈默那边没声音了。

    秦牧说：

    “他今晚来律所拿走了东西，但他不知道电脑在我们手里。他以为那辆面包车把电脑搬走了——跑掉的人会告诉他电脑被截的事，但那辆车到现在还没找到。他们联系不上。”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还以为密码是安全的。”

    “窗口还没关。”

    沈默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秦牧看着省道方向那辆帕萨特消失的黑暗，说了最后一句话。

    “贺志远手里有密码，脑子里有整条线的运作细节。方东来是手，他才是脑子。影子——这个人，不能让他跑了。”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