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98章 窗口关了，他会亲自来灭痕迹

(88106 www.88106.la)    柳河镇。

    秦牧在电话这头没说话，但手已经从车门把手上收回来了。

    注册地址在柳河镇。

    恒通达的法律顾问，同时是临江市政府法制办的外聘专家，把自己的独立律所开在柳河镇——一个连像样的商业街都没有的地方。

    律师开所选址，要么在法院附近，要么在商业区，要么在写字楼。

    没有人会把律所开在一个镇上，除非他不是靠接案子吃饭的。

    “注册地址具体在哪？”秦牧问。

    苏晚翻东西的声音。

    “柳河镇建设路17号，二楼。我查了这个地址——是个门面房，楼下是个五金店，楼上两间房。工商登记显示这个律所2019年注册，到现在一共备案了四个案子，全是小额民事纠纷，标的额加起来不到十万。”

    四个案子，五年。

    一年不到一个。

    这不叫律所，这叫壳。

    “那个五金店是谁开的？”

    苏晚愣了一下。

    “我没查这个——”

    “查一下。”

    苏晚没问为什么，直接说好，挂了。

    秦牧坐回驾驶座，没发动车。

    建设路他知道，离镇中心不远，离恒通达的仓库大概三公里。

    一个每月来一次的人，要去仓库取清单、更新密码——他不可能每次都从临江开车过来什么都不带就直接去仓库。

    他需要一个落脚点。

    一个可以停车、换衣服、等天黑的地方。

    一个挂着律所招牌的房间，平时没人去，租金不高，门锁自己控制，楼下是五金店不是饭馆，没有监控也没有人流量。

    这就是那个人的接头点。

    秦牧发动车子，没往派出所去，直接拐上了建设路方向。

    建设路在镇子西南角，路灯只有三盏还坏了一盏。

    秦牧把车停在路口，没往里开。

    他下车走了过去。

    17号不难找。

    五金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门头上的灯箱写着“老陈五金”，灯管有一根不亮了，剩下一根忽闪忽闪的。

    楼梯入口在旁边，一个窄门，没有灯，门没上锁。

    秦牧没上去。

    他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二楼有两扇窗户，都拉着窗帘，没有光。

    楼梯口的窄门上方有一块小牌子，白底黑字，看不太清。

    他走近了两步——“鼎和法律咨询服务所”。

    没有律所常见的营业时间牌，没有联系电话，连个二维码都没贴。

    秦牧退回街对面。

    手机震了。

    苏晚。

    “查到了。五金店的营业执照登记人叫陈国平，柳河镇本地人，今年五十三岁。但有个事——这个陈国平的名下除了五金店，还有一个个体户登记：停车场。位置在仓储物流园区西侧。”

    仓储物流园区。

    恒通达的仓库就在那个园区里。

    秦牧把这几个点串在一起：律所开在陈国平的楼上，陈国平的停车场挨着恒通达仓库。

    一个人每月来一次，把公务车停在停车场，走路到仓库取清单改密码，办完事回到楼上，天亮前开车走人。

    整条路线上没有一个公共摄像头。

    这不是巧合，这是路线设计。

    “苏晚，陈国平这个人你能查到更多吗？”

    “工商信息就这些。社保信息我没有渠道——你要不要让赵铁柱查？”

    “不急。你那边还有什么？”

    苏晚停了一下。

    “有一个事我不确定该不该说。”

    “说。”

    “那个律师——我查他的执业信息，发现他2017年之前在一个律所干过，叫‘瀚林律师事务所’，在临江市。这个律所的主任合伙人我查了一下背景，他的公开履历里有一条——‘曾任临江市发改委法律事务顾问’。”

    发改委。

    秦牧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一下。

    发改委管什么？

    管项目审批，管投资备案，管产业规划。

    一个贸易公司的资金要从海上进来，要经过注册、备案、进出口许可——这些环节里有一半归发改委的口子。

    “那个律所主任叫什么？”

    “前文有的我才查得到——工商公示信息里显示的主任合伙人姓贺。”

    秦牧记住了这个姓。

    “我把材料整理好发你邮箱。”苏晚说。

    “秦牧，这条线越查越深，我有个感觉——”

    “什么感觉？”

    “恒通达不是一个人弄出来的。它是一个系统。从柳河镇到临江市，每个环节都有人。镇上有仓库和壳公司，市里有法律通道和行政审批口子。方东来只是最底下那只手。”

    秦牧知道她说的对。

    但他没接这个话。

    “你注意安全。最近别一个人跑。”

    苏晚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嗯了一声就挂了。

    秦牧站在建设路的黑暗里，看着对面那个五金店的忽闪灯管。

    他拨了沈默的号码。

    “影子，刚才说的车牌筛选范围可以再缩一轮。”

    沈默接得快：“怎么缩？”

    “查一个人。那个律师——恒通达的法律顾问，同时是临江市政府法制办外聘专家。他之前在一个叫瀚林的律所干过，瀚林的主任合伙人姓贺，跟市发改委有关系。”

    沈默没问他怎么知道的。

    这个人从来不在信息来源上浪费时间。

    “你的意思是那辆公务车可能就是发改委的？”

    “不确定。但方向可以从发改委开始排。苏E·A开头的牌照，黑色帕萨特，发改委系统——重叠的结果应该不多。”

    沈默那边键盘声响了两秒。

    “我手上有一份临江市政府公务车登记总表，三年前入库的。现在就筛。你等着。”

    秦牧没等。

    他挂了电话，从建设路走回车旁，开车去了恒通达仓库方向。

    不是去仓库。

    是去陈国平的停车场。

    仓储物流园区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了。

    秦牧把车停在园区外的路边，步行进去。

    停车场在西侧，用石棉瓦搭了个棚子，里面停了几辆货车和三轮车，角落有一间铁皮活动房——应该是看场子的值班室。

    值班室亮着灯。

    秦牧没过去。

    他绕着停车场走了一圈。

    地面是压实的土路，有各种车辙。

    棚子最里面有一块区域用铁链围了起来，地上刷了白漆标线——那种给长期固定车位用的标线。

    四个车位。

    两个空着，一个停了一辆面包车，还有一个——

    秦牧停下来。

    第四个车位上没停车，但地面上有两道深色的轮胎印。

    印迹很新，橡胶的黑色痕迹在白漆标线上格外清楚。

    轮胎宽度、轴距——是轿车，不是面包车也不是货车。

    秦牧蹲下来看了一眼。

    标线旁边的地面上有个烟头。

    他没碰，但看得出过滤嘴的颜色——白色，细支。

    细支烟。

    不是柳河镇开货车的师傅们抽的东西。

    他站起来。

    值班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拖鞋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谁啊？干啥的？”

    秦牧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他不需要跟看场子的人说话。

    他需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这个停车场有固定车位，有人长期在这里停车，而且最近来过。

    方东来说的“月初来一次”——今天是月初。

    几号？

    秦牧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三号。

    方东来被抓是昨天。

    昨天是二号。

    如果那个人的惯例是月初来，而方东来二号出事——那个人有没有可能一号就已经来过了？

    或者，他还没来。

    他通常来的日期可能是三号、四号、五号——方东来说的是“月初”，没说具体哪一天。

    但方东来出事了。

    上面启动了清理程序。

    那辆面包车已经出动过了。

    那个人知不知道方东来被抓了？

    如果知道，他绝不会再来。

    如果不知道呢？

    秦牧上了车，给赵铁柱发了一条消息：仓库那边有动静吗？

    赵铁柱秒回：没有。安静得很，一个人都没来。

    秦牧打了两个字又删了。

    想了想，发了另一条：物流园区西侧有个停车场，姓陈的开的。你认识吗？

    赵铁柱回得稍慢：老陈头的停车场？认识啊，以前是个空地，他花了几千块搭的棚子，收停车费。怎么了？

    秦牧没回。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一个问题。

    方东来被抓这件事，上面的人显然知道了——他们派了两辆面包车来清理。

    但清理行动的规格不高，两辆面包车加四个人，说明执行层面的人做出了判断：方东来暴露了，但暴露的范围可控，赶紧把硬件和数据转移走就行。

    这种判断对不对？

    对一半。

    电脑被追回来了，仓库还没被正式清查。

    对方知道电脑被截了吗？

    那辆逃跑的面包车上的人知道。

    秦牧追到工业区是他一个人去的。

    他制服那两个人的时候没有目击者，沈默的人来了之后也是密封处理。

    但跑掉的那辆车上还有人。

    跑掉的那辆车。

    秦牧的眼睛睁开了。

    他拿起手机拨沈默。

    “影子，跑掉的那辆面包车查到了吗？”

    沈默：“没有。省道四号探头之后就失踪了。可能换了路线或者进了某个不在监控覆盖范围的区域。”

    “那辆车上有几个人？”

    “方东来的供述是四个人分两辆车来的。你截住的那辆有两个，跑的那辆也是两个。”

    “跑掉的两个人会把电脑被截的消息往上报。”

    沈默安静了一秒。

    “你的意思是，那个月初来的人——如果他还不知道方东来出事，跑掉的人报上去之后，他就会知道了。”

    “他不光会知道。”秦牧说。

    “他会知道有人在追。他本来还可能按惯例来柳河镇检查情况。现在不会了。”

    “窗口关了。”

    “不完全。”秦牧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他不来柳河镇，但他要处理自己在柳河镇的痕迹。律所、停车场、五金店——这些东西放在那里就是定时炸弹。他要么远程让人清理，要么……”

    秦牧没说完。

    沈默替他说了：“要么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不是来取清单，是来灭痕迹。”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秦牧看了一眼后视镜。

    建设路的方向，那盏忽闪的灯管还在亮。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