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盛世帝后 第167章 皇后踏入死营，三十七份病案锁住一条毒线（上）

(88106 www.88106.la)    宣阳门外残留的血腥气尚未被凛冽的朔风吹尽，长街两侧被踏成泥浆的残雪已然凝成了一层发灰的硬壳。

    南城尽头，昔日废弃的染坊大院如今已被彻底圈成了大医署最深处的“重症死营”。三丈高的生铁裹木栅栏外，一队队身披双层重铠、面蒙浸透雄黄药汁白棉帕的黑甲卫执戟肃立。沉重的精铁栅门死死锁着三道粗如儿臂的链锁，门后每隔五步便点着一盆烈火熊熊的青铜燎炉，浓烈刺鼻的生石灰与艾草焦苦味混杂着皮肉溃烂的腥臭，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青白烟雾，在院落上空低低盘旋。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篷双辕骡车碾碎地面的冻冰，在死营辕门外三丈处骤然勒停。

    车帘掀起，沈南乔弯腰跨出车舆。她已褪去了中宫冠服，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下摆利落束入牛皮护腰中的素青色细麻医女袍。三千青丝仅用一截素白棉带紧紧挽在脑后，双腕扎着扣紧的鹿皮护腕，腰间悬着一方盛放精钢小刀、银针与象牙药刮的硬皮药囊。

    “把手炉放下。”

    一道低沉得近乎凝结成冰的声音自车辕另一侧传来。萧夜寒玄甲未褪，高大挺拔的身躯逆着惨白的天光立在辕门风口处，翻滚着滔天戾气的深邃凤眸死死钉在沈南乔那身单薄的素袍上。他腰间的天子长剑甚至未曾入鞘半寸，修长粗粝的大手一把扣住了沈南乔正欲系上防秽面帕的手腕。

    手掌滚烫，力道沉重得几乎要将腕骨勒碎。

    “里面三十七名重症，已然有九人彻底狂躁嗜血，咬断了三名军医的手指。”萧夜寒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铁齿缝里磨出来的，“宣阳门外那张‘取皇后’的密信墨迹未干，暗处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这片死营的每一处风吹草动。你贵为六宫之主，若要验药，大可让宁无咎将病案取出来；若要施针，祝红药带着女医营足矣。沈南乔，你今日踏进这道铁栅门，可知意味着什么？”

    沈南乔没有挣脱他的手腕，甚至没有避开他那双因极度压抑而泛起猩红血丝的双眼。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凉，极其沉稳地落在他冰冷的胸甲护心镜上。

    “萧夜寒，宣阳门前那一刀，本宫亲手割开了自己的手臂，让满城百姓看清神血救不了命。”沈南乔的声音清冽而平静，穿透了风中刺鼻的焦糊味，“若本宫此刻转头回了暖阁，躲在黑甲卫的生铁盾牌后头，暗处的敌人立刻就会在各坊散播流言——说皇后割的是假血，说中宫惜命，宁见万民化作白骨，也不敢踏入重症半步。”

    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唯有一片冷彻神髓的清明：“他们想借百姓的恐慌把我逼成神，又想借救不活的人命把我打成妖。要破这绝户计，唯有本宫亲自站在死人堆里。他们要看皇后死不死，本宫偏要让他们看清楚，大医署救人，靠的是一碗一碗煎透的药，不是见不得光的妖术。”

    四目相对，朔风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萧夜寒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眼底的暴戾杀意如怒潮狂涌，最终却在触及沈南乔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时，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化作了近乎绝望的隐忍与妥协。

    他缓缓松开手腕，反手自腰间扯下一枚通体漆黑、以天外玄铁雕琢而成的蟠龙令符，不由分说地塞入沈南乔的掌心，粗粝的指腹狠狠擦过她的指节。

    “黑甲卫只听这枚符令。”萧夜寒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得骇人，“朕就在辕门外十步的避风帐中坐着。营内若有一人敢暴起伤你，朕不管他是染疫的兵卒还是发疯的百姓，斩马刀过处，一个不留。”

    沈南乔将令符扣入腰间药囊，向他微微颔首：“黎破军在外层戒备即可。宁无咎、祝红药、青岚随我入内。关门之后，无论听见何种动静，不许擅开门闩。”

    言罢，她不再多看一眼，利落地将浸透药汁的双层细棉面帕蒙在口鼻之上，带上鹿皮手套，伸手拉开了生铁栅门上一尺见方的递物小孔。

    “开锁，落闩。”

    伴随着粗重刺耳的铁链拖曳声，死营的栅门轰然开启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沈南乔没有半点迟疑，青袍微拂，径直迈入了那片死寂幽暗的人间炼狱。

    迎面扑来的热浪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与草药焦苦。

    原本宽敞的染坊空地上，密密麻麻支着二十四顶厚重的黑皮行军大帐。地面每隔三尺便撒着厚达半寸的生石灰，靴底踩上去发出干脆刺耳的咯吱声。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雄黄酒挥发后的辛辣气味，熏得人眼角生疼。

    穆青岚手按雁翎刀柄，寸步不离地护在沈南乔左侧；祝红药与宁无咎各提一只精钢包角的沉重药箱，神色凝重得如临大敌。

    “娘娘，甲字营安置的是昨夜至今晨发作最急的三名重症。”祝红药压低声音，指了指正中央一座用浸湿牛皮加固、门帘紧闭的大帐，“其中两人是南城排污暗渠的掏沟役夫，另一人……是京兆府负责在青龙街分发安神定魄丸的巡街班头。”

    沈南乔伸手挑开厚重的门帘。

    帐内没有生明火，仅靠四角悬挂的气死风灯洒下昏黄的光晕。三张铺着干稻草与粗白麻布的矮木榻呈品字形排开，榻上的人皆被三道浸了桐油的生牛皮宽索死死缚住了四肢与胸腹。

    正中央木榻上的役夫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双目圆睁，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已然彻底被浓墨般的死黑所吞噬，眼角与鼻孔处不断向外渗出粘稠发腥的黑血。他整个人如同一条被生生钉在案板上的濒死恶犬，胸膛疯狂起伏，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非人嘶吼，每一次挣扎，都带得沉重的木榻剧烈震颤，束缚皮索将手腕处的皮肉磨得血肉模糊，隐隐可见森白的腕骨！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赤裸的胸膛与双臂——一条条如同黑色蚯蚓般的粗壮经脉在皮下疯狂蠕动跳跃，顺着手臂一路狂暴地向着心口与咽喉处钻去，经脉末端赫然连接着密密麻麻、针眼大小的暗红血斑！

    “按住他的曲池穴！”宁无咎面色骤变，放下药箱便要上前。

    “别碰他的裸露皮肉。”

    沈南乔的声音冷冽如冰，一把按住了宁无咎的肩膀。她缓步走到榻前，自药囊中抽出一柄三寸长的象牙细刮板，轻轻挑开役夫胸前被黑血浸透的内衬。

    指尖隔着鹿皮手套，在那役夫心口上方三寸处极其细微地按压了一下。

    触感坚硬如铁，皮下的肌肉已然彻底痉挛僵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一股逆乱狂暴的阴寒气劲正顺着奇经八脉疯狂冲撞。

    沈南乔没有盲目施针，更没有动用体内的灵泉引子。她侧过头，眸光清正：“取三十七份原始脉案来。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