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选择首杀幸运儿，柿子要挑软的捏！

(88106 www.88106.la)    这是陆岁头回走出长乐县。心情雀跃，不亚于养好双腿、离开陆家上街逛荡，看啥都新奇。

    “陆兄弟，你平常不怎么外出？”

    乔射虎没骑马，大步流星跟着按辔徐行的陆岁。

    “我爹常说，外边世道乱，尤其关东之地，岭长河细，山深林密，打家劫舍、绑票勒索的绺子和马匪极多。”

    陆岁笑着道：

    “里头最不缺亡命徒，剁脑袋时可不看你姓陆还是姓王。所以没习武练功之前，我只在城里厮混，很少往外走。”

    乔射虎颔首道：

    “令尊的担心不无道理。关东行帮多如牛毛，像淘金、挖参、伐木这些行当，皆在深山老林里钻进钻出；因起贪念杀人越货，简直是家常便饭。倘若没点本事，太容易被当成……肥羊惦记。”

    陆岁回头瞧了眼坐在毛驴上慢悠悠跟着的杨昆炳，轻笑道：

    “炳叔与我讲过，关东山里就两种人：一种是油锅捞钱、无法无天的狠茬；另一种是不懂规矩还心大的棒槌。我随谭师习武，也是不想日后行走关外时被人当成棒槌。”

    乔射虎亦是大笑：

    “凭陆兄弟你的本事，谁敢小觑你？他日走过九岭十山，名震关外五府，只怕个个都得敬你一声陆爷哩！”

    “借你吉言了，乔兄。”

    陆岁抱拳道：

    “对了，乔兄为何不愿骑马代步？”

    他堂堂陆家大少爷，几万两银子撒出去，岂会吝啬一匹好马让乔射虎步行。是这位乔兄自个儿不肯乘马。

    乔射虎面色尴尬，叹道：

    “陆兄弟有所不知，我曾被照阴楼的裴大师批过一命。裴大师说我命犯驿马，又与金舆相恶，这辈子注定劳碌，不能坐车骑马，用驴子、骡子这类代步也不行。”

    陆岁挑了挑眉，意思是只能走路？乔兄这命真够苦的，想去什么地方，都得凭自身脚力。

    乔射虎满脸愁容，边回想边道：

    “我这人也不是事事信命，但试过几次，皆遭祸事！要么碰到马匪劫掠，要么撞见妖邪拦路。最凶险的一次，竟见着一头大若山峦的黑狼，与成气候的过山峰生死相搏！我人虽没受伤，代步的那匹宝马却摔落悬崖。”

    啧，车马克星属于是。

    陆岁悄悄勒动缰绳，让胯下黄骠马离乔射虎远些。

    “欸，陆兄弟，你这忒伤我心了。”

    乔射虎眼神幽怨：

    “只要我不坐上去，便很难出事。”

    陆岁笑而不语，心下腹诽：

    “这谁说得准！这趟出城剿匪还没开张，可不能叫你搅黄了，乔兄！”

    闲聊一阵，陆岁坐在黄骠马背上举目望去，只见草木凋敝，一派衰败景象。沿途村庄少有人烟，好些荒废多年，杂草丛生。关东匪乱层出不穷，宛若镰刀割过一茬又一茬；加之赶着灾年，几场旱灾、涝灾或者雪灾下来，压根没法耕种垦田。除非临近府城、县城，由五大行出钱招人经办团练，保卫乡里、缉防盗贼，才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城里人才会操心灾祸；这周遭乡民能讨生活已经不易。”

    陆岁摇头。陆玉麟倒提过几次招募团练：商行出资，武行出力，牙行与车船行赞助米粮。但牙行周家串联车船行，又说动其他几家武馆，将此事否决。主要是担心陆玉麟把持这股武装力量继续做大，把其余四行压得抬不起头。

    “勾心斗角，蝇营狗苟，也就老爹乐意陪这些老狐狸玩；搁我的话，看谁不爽便咒死算逑。”

    陆岁悄然发动【谛听】，随机挑选起“幸运儿”。

    “让我听听，谁有这么好的福气，能被我拿下首杀。”

    ……

    ……

    关东之地取名，向来主打通俗易懂，里头还掺杂几分方言俚语。譬如把石头山叫做“砬子”，湖泊称作“水泡子”。像猎人上山遇着成精的白额吊睛大虫，换成别的地儿，大概会取个“虎咆山”“猛兽岭”啥的。但在关东，只会得到一个“吓一跳山”的名字。还有因山沟分岔明显，就叫“大裤裆沟”；山路陡峭，驴车爬坡颠簸，把车夫颠得肚子闹事儿，便喊“擦屁股岭”。诸如此类，多不胜数。六道沟村旁的乃子山，也是这么个由来。远看双峰对峙，近看浑圆饱满，起这名的人，想必淫商极高。

    半山腰处有座搭建潦草的山寨子。大堂内摆着一张榆木长桌、七八条长凳，上首是一把虎皮包着的宽大座椅。穿身破羊袄的小喽啰跪伏在下边，汇报道：

    “大当家的！线人来报，那陆家的少爷与百胜馆谭敬宗分别出城，打着剿匪旗号乌泱泱杀过来了！”

    这声“大当家”，喊的自然是虎皮座椅上的瘦黄汉子。此人脸色蜡黄，像得过大病，身子骨不成样子，双臂奇长，站立时垂过膝盖。

    “谭敬宗不好对付，长乐县顶有名的内家高手！他往哪路去了？”

    瘦黄汉子名叫“伍顺飞”，绰号“神行将”，擅长轻功与箭术。曾有夜行三四百里、奔袭两地翻墙盗窃、奸淫民女的斑斑劣迹。

    “谭敬宗带着他那些徒弟，往夹皮沟那边走。咱们这路，来的是陆家少爷！”

    小喽啰回道。

    “大哥！陆家少爷我听说过，这草包叫陆占鳌。他老子确实厉害，咱们惹不起；但他本人嘛，天天泡在梨园里头，一团绣花枕，中看不中用！”

    长桌右边坐着一条彪形大汉，骨架宽大，络腮胡浓密，仿佛狗熊成精。他手掌抬起往下一划拉，恶声恶气道：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绑来当肉票，跟陆家讨个几万两银子花花！反正咱们过完年关，就跟那位爷去关中逍遥了！”

    “三哥说得在理！关东从来都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管他陆家、李家，能搞一票大的机会不多，咱们得抓住！”

    说话这人排在左边最末，是个马脸汉子。他叫卢长义，休看样貌平平无奇，却使得一手好大枪。论武功，仅在伍顺飞之下！

    “老七，你怎么看？”

    伍顺飞望向左边排第一的白面书生。

    “常言道，柿子要捡软的捏！我看这位陆少爷，就像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白面书生名叫“刘得贵”，本是某个员外聘请的账房。伍顺飞杀大户打秋风时，顺手将他掳来强逼入伙。不曾想刘得贵颇有几分毒辣心肠，几次献计皆见效果。久而久之，被伍顺飞视作心腹，凡事都要过问他。

    伍顺飞犹豫道：

    “怎么说？陆家财雄势大，请得起护院教头，我担心这陆家少爷扮猪吃虎。”

    刘得贵自信一笑，看向跪在堂下的小喽啰，拿出军师派头：

    “我且问你，那陆家少爷所率人马行进速度如何？”

    小喽啰努力回想道：

    “慢吞吞的，好像也不急着赶路。”

    刘得贵哈哈大笑，仿佛参透了什么玄机：

    “已有三成把握！”

    随后又问道：

    “我再问你，陆家少爷长得啥样？身边又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惹眼人物？”

    小喽啰这次答得顺畅：

    “隔得太远，看不清长相，但身材绝不算魁梧。他骑着黄骠马，旁边有个青年步行，倒是生得雄壮……后面多是拿棍棒的汉子。”

    刘得贵好似智珠在握，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笃定神情。

    “大哥，已有八成把握！这陆家少爷陆占鳌，就是个虚张声势的软柿子！”

    伍顺飞皱眉问道：

    “老七，你慢慢道来，我听听怎么个事儿。”

    刘得贵成竹在胸，满怀信心：

    “其一，兵贵神速！剿匪最多就带三四天的干粮，不可能久留，所以行动要快，打咱们措手不及！”

    “但陆占鳌所带这队人马走得不紧不慢，摆明欠缺经验，也无人提醒。”

    “这意味着什么？陆少爷是不折不扣的草包，身边还缺少得力干将保驾护航。”

    伍顺飞眉头舒展，深觉有理：

    “老七，你继续往下说！”

    刘得贵环顾一圈，霍然起身，好似戏台上神机妙算的无双谋士：

    “其二，内家高手谁没点傲气？哪怕吃陆家的饭、领陆家的银子，可陪同少爷剿匪，咋可能连匹马都不给？”

    “可就陆少爷一人骑马，说明这草包压根没带能用的好手！”

    老三鲍鹏与老四卢长义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拖出长音：

    “哦——原来如此，七弟好缜密的心思！”

    刘得贵喜形于色，却摆手道：

    “都是承蒙诸位哥哥看得起！”

    门外寒风呼啸，又急又凶，吹得大堂里烛火剧烈摇晃。伍顺飞考虑片刻，目露凶光：

    “老七向来断事如神，这回应该也错不了！管他狗屁陆家，长乐县一旦被攻破，老子头一个抄他的家！”

    老三鲍鹏补充道：

    “还要奸光姓陆的婆娘！”

    老四卢长义拍手道：

    “干他娘的！这票做完，咱们就到关东快活……”

    ……

    ……

    “干活之前插这么多旗子，哪能善终。”

    陆岁抬起眼帘，眸光微冷：

    “既然这伙人念我的名字最多，蛐蛐得也最狠。少爷我不记仇，就拿你们还猖神老爷的欠债！”

    敲定念头，陆岁看向步行十几里路仍脸不红气不喘的乔射虎：

    “乔兄，咱们定个赌约如何？”

    乔射虎奇道：

    “陆兄弟怎么突然有这份兴致了？咱们赌什么？”

    陆岁勒住缰绳，黄骠马放缓脚步；他抬头指向前边两条岔路：

    “左右各有一窝山匪，相差不多，你我挑选其中一股，看谁更快拔掉这些祸苗。”

    乔射虎顿时来劲：

    “成啊！我正愁走得太慢，耽误剿匪大计，让谭师傅那边久等！只不过陆兄弟，你怕还没杀过人、见过血吧？与我赌这个会不会太吃亏？”

    陆岁端坐马上，语气幽幽：

    “凡事总有头一回嘛，乔兄。输给你又不丢人，咱们就赌……”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