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鬼市与殃神，满饮十盏酒！

(88106 www.88106.la)    我们余家人在阴世的名声这么差劲吗？连鬼神都嫌弃？

    陆岁心下嘀咕，还想再听。可双脚一踩上那条黄土路，四面便涌来浓厚白雾，把隐约的窃窃私语遮了个严实。

    “快走，快走！”

    “不止命数厚，阳气还重哩！”

    “万一学了阴门的手段，把咱们捉去炼了……”

    那些游荡的鬼神随即作鸟兽散。

    陆岁失笑，想道：“人在阳间惧鬼神，到了阴世反倒颠倒过来，鬼神怕活人……不过能走阴的多少有本事傍身，确实不好招惹。”

    一回生，二回熟。

    来过一次后，陆岁驾轻就熟，大步流星朝余家阴宅奔去。阴风惨惨，吹过周身，刺骨凉意还未碰到衣角，就被气血冲散。

    如今的陆岁，俨然一座销铁熔金的炼钢炉，仅凭炽烈阳气便能逼退寻常鬼神！

    “少爷。”

    陆岁刚走到宅子门口，大门便已洞开。丫鬟如花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

    “远远就感受到少爷的旺盛气血，像个大火球一样。”

    陆岁觉得如花很欣喜，只是无法表现出来。小鬼没有喜怒哀乐吗？

    他闭合毛孔，收敛住炙热气血，免得“烫伤”如花。

    进门没多久，陆岁问道：“殃神宴通常何时开？”

    丫鬟如花呆呆道：“天天都有，不过要等鬼市哩。殃神老爷的洞府离这儿不远，鬼市一开，便有许多赶集的鬼神，少爷可以寻个轿夫，坐到殃神老爷的洞府赴宴。”

    鬼神之间有互市交易，陆岁已经见怪不怪。按《搜神记》所言，鬼神之属本就与生人无异，有好酒、好色、好财等习气。只因传说中的鬼门关上阴阳失序，这些该去往生的鬼物滞留在阴世，下不到幽冥之地，渐渐形成类似阳间的一方世界。

    陆岁好奇问道：“鬼市都卖些什么？”

    如花娓娓说道：“多了去。小鬼用的元宝蜡烛、大鬼食的香灰，像得过祭祀或者供奉的鬼神，它们能服香火，这是吃的方面。”

    “穿的话，只有厉害的鬼神能行走阳间。它们或附在泥塑神像上，或用纸扎，或借活人身体；但不是随便就能借，得让活人穿你的衣裳、鞋子……总之，要有凭物。”

    如花讲得仔细，零零总总逐一举例。陆岁听得认真，只觉大开眼界。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浓雾中听来的窃窃私语：“卖鬼又是个什么说法？”

    如花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表情，缓缓说道：“鬼物原本无智，浑浑噩噩，沾染阴气才能成形。有些恶鬼、凶鬼会寻鬼来吃，满足口腹之欲。既然有鬼需要，就能做买卖，鬼市上专门做卖鬼营生的铺子不少。”

    这番话拗口得很，陆岁听着微微发寒。阳间的人吃人也就罢了，怎么死过一回，沦落阴世，还要被“吃”？

    如花又道：“本来鬼神最喜血食，吃人得多，可后来门里人惩治严厉，一旦抓着就被押到火牢炼死。大家伙儿怕了，就改吃鬼。少爷你不晓得，这吃鬼的讲究也多哩。像穷鬼就没谁爱吃，说是发苦；老鬼的话，口感柴……这帮子鬼神还挺挑食。”

    陆岁心下无言，不知该讲什么好了。如花所说的门里人惩治，想必就是九岭十山的“行走”。乔射虎透露过只言片语，称十山分工明确，有杀鬼、诛邪、除祟等等，各司其职。像乌驼山便是干“消灾”的活儿。

    “哪天得空了，不妨到鬼市逛逛，涨涨见识。”

    陆岁对阴世好奇得紧，遂又问道：“我们余家人是否卖过鬼？”

    如花点头道：“老爷干过几回，好些恶鬼、凶鬼都叫老爷装进笼子，卖到鬼市了。这座宅子一大半都靠卖鬼赚来的阴钱，方能建成哩。”

    果然，只有陆玉麟才干得出这种事。不愧是最会做生意的陆家人，哪怕下到阴世照样迅速发迹。陆岁心生佩服：活人卖鬼，这得多有能耐。

    “少爷，鬼市开了。”

    如花好像听着什么动静，拉着陆岁出门。只见黄土路上、浓雾之间，似有团团鬼火漂浮，约莫几十上百之数，或惨绿，或昏黄，或血红，宛若一只只灯笼蜿蜒游动。

    “少爷，咱们坐车过去比较快，上回讨债的阴钱还没用完。”

    如花站在路旁招了招手，两头纸扎的高头大马拉着同样纸糊的车辆停下。

    “去殃神老爷的洞府。”

    “两个人？那得三十文。”

    如花摇头杀价：“十文，要走就走，不走拉倒。”

    那赶车的把式是个吐出长舌的吊死鬼，不情不愿道：“行吧，行吧！十文就十文，上车！”

    阴世的鬼物都挺接地气。

    陆岁和如花一起坐进马车。纸糊的车厢看似轻飘，其实颇为牢靠。

    “走嘞！”

    车把式长鞭一抖，噼啪作响。纸扎的高头大马像踩着阴风，腾空数寸，飞驰而去。

    “百鬼夜行，赶集趁墟，真有意思。”

    陆岁拨开纸片布帘，只见团团鬼火有明亮、有黯淡。大的高达两三丈，青面獠牙，横行霸道；小的三四尺，大肚短脚，如同肉球，踩坛滚走。

    如花幽幽说道：“阴世凶险，不是刮阴风，就是落血雨，还有凶神恶煞。大家都盼着去阳间，受哪家人的供，图个安生日子。”

    陆岁眉毛一挑：陆玉麟莫不是给如花画过这样的大饼？骗着小鬼给自家看守阴宅？

    “如花也想在阳间待着？”

    “可以的话，自然想去。不过阳间有门里人，不受供奉游荡在外，很容易被捉去炼了。”

    如花语气还是那样呆板，但陆岁听出深切渴望。他问道：“我爹有没有许过你什么？”

    如花埋头道：“老爷说，他在阳间养了一只鸡、一条狗，等鸡舔完了面、狗吃完了米，便带我离开阴宅。”

    在阳间欺负傻子都要给人买瓜子！老爹搁阴世糊弄笨鬼，未免忒没节操了！

    陆岁正想再问，把小鬼带到阳间需要啥条件，马车忽然停住。车把式扯着嗓子道：“殃神老爷府！到嘞！”

    陆岁与如花被放下车。眼前浮现出高耸府邸，朱漆大门，铜钉兽环，阔气熏天。陆岁还没有所动作，门口杵着的小厮便将他和如花迎了进去。

    进到府里的陆岁，恰巧听见一声唱喏：“猖神老爷至！”

    他循声看去，竟是一披发赤脚、面涂五色油彩的鬼神驾着阴风，踏空而来。

    “殃神开宴，我岂能错过！”

    被称作“猖神老爷”的鬼神爽朗大笑，很快就被安排到上席去了。

    “总算见着厉害的了。”

    陆岁眼皮跳动。这位猖神大概在谭师那个层次，哪怕他练就一身旺盛气血，也决计冲不散对方的形体。

    “少爷，我们坐这儿。”

    如花好像不是第一次来，对座次排序熟得很，拉着陆岁坐到外边。这殃神老爷的洞府分出泾渭分明的三个“圈层”：越往里面走，身份越不凡。譬如那位猖神老爷，几乎与殃神老爷平起平坐，直接登堂入室；稍微没那么大本事的鬼神，就得委屈坐在院中；像陆岁和如花，只能待在前庭。

    “少爷，座次不同，待会儿上的东西也不一样。”如花悄悄说道，“殃神老爷最喜欢大宴宾客，谁若吃得多、吃得好，谁就能得殃神老爷的赏赐。”

    什么大胃王比赛！陆岁腹诽一声，心想：“论及吃这方面，谁比得过我？”

    气氛热闹了一阵，穿衣戴帽的小厮们轮流端上托盘。共有三种档次，分别为瓜果、面点和酒水。

    “老爹让我凭感觉拿一样。”

    陆岁被安排到最外边，只能喝得上酒水，瓜果与面点却是碰都碰不着。

    “先不管这么多，猛灌几盏尝尝滋味。”

    他右手执着形式古朴的青铜酒爵，打开喉头，仰头吞尽。这般喝法，立刻引来注视目光。

    “这个生面孔恐怕头回吃殃神老爷的宴，不晓得利害！”

    “可有好戏看喽，九虫酒最烈了，我上次勉强饮了两盏，足足睡过去十几日。”

    “这小子是什么鬼？瞅着皮相好看，应当不便宜……”

    最外边的群鬼议论纷纷，陆岁一口气饮干净。青铜酒爵内点滴不剩，他拍桌喝道：“再满盏！”

    小厮赶忙灌满酒爵。陆岁也不含糊，直接仰头喝完。

    【见你尝得佳酿，《盘武大力真功》甚为惊喜……】

    【见你魂魄大壮，《上巫摄鬼总录》夸赞不已……】

    蝌蚪小字悄然浮动，陆岁连饮两盏跟没事人似的。只觉九虫酒的滋味偏淡，较为轻柔，才一下肚就被《盘武大力真功》消化完全。

    “继续满盏！”

    陆岁每次喝完一盏，必然大声呼喊，吩咐小厮倒酒。如此往复，足足十次。

    “一人喝掉十盏？”

    “那可是九虫酒啊！”

    “殃神老爷用自个儿的根须泡出来，吃得多了，容易醉死过去……”

    群鬼大惊失色，消息飞快传进殃神老爷耳中。小厮赶忙请陆岁起身，坐到院里面：“贵客请上座！”

    陆岁酒酣耳热，堪堪起了几分兴致。十盏九虫酒落肚之后，他感觉三魂七魄好像聚成一团，格外凝实。迷迷糊糊间踏进院里，一道道目光齐齐打来，聚焦在陆岁身上。

    这些鬼神打扮各异，有大腹便便的员外郎，也有娇俏妩媚的妇人，更有唇红齿白的俊后生。非说与外边的鬼物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它们更像人。

    “上点心！”

    陆岁屁股还没坐热，一盘面点就送到矮几。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捏成走兽形状的面食，有老虎、狮子、大象、飞熊等等。

    小厮弯腰说道：“老爷放话了，还请贵客敞开肚皮，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切莫拘谨。”

    陆岁也不客气，直接用手拿起一只老虎放进嘴里。刚吞入腹，轰的一声，体内像炸开一道响雷，震得筋骨剧烈抖动。

    “这面点，很有劲啊！”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