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最后一次祭香，当年风流事

(88106 www.88106.la)    马车上。

    陆岁思忖着这场小小风波，心下感慨：关外大地真有意思。

    譬如大成商号掌柜串联造反这档子事。

    倘若吩咐文叔或柴师傅趁夜摘了徐、周二人的脑袋——且不说这两位是否乐意答应——传扬出去，陆家难免落个行径如匪的“恶霸”名头。

    但若换成方术，让徐盛和周兴云死得不明不白，即便有人联想到陆家身上，也只会更加敬畏。

    “怪力乱神，似乎能附加一层神秘色彩。九岭十山严防三灾教，确有其道理。”陆岁暗暗想道。

    如果任由三灾教发展壮大、肆意传播，长久之下，饱受灾难的关外生民必然将希望寄托于此，虔诚皈依，供奉无灾老母，以求回归真空家乡；再经过一代代熏陶扎根，偌大关外俨然要成为另类的“地上教国”。

    “说到底，武行是强身之功，但方术乃至更邪性的手段，却能用来蛊惑民众，立教称祖……”陆岁思绪一飘，落到城隍庙。

    武行坐馆师傅发现灾器，合力镇压后便送到庙宇之中，用香灰冲刷灾气。

    “九岭十山不许给野神立庙，捣毁诸多淫祀……香火，香灰，灾气，灾器……看来曾经的关外大地，一度有鬼神横行，不然没理由定下这些条条框框。”

    陆岁收拢杂念，望向神龛内的蚕宝宝：比先前稍稍饱满一圈，圆滚滚，肥嘟嘟；弓着身子蠕动时，更费劲了……

    代表《上巫摄鬼总录》的那炷青香袅袅升腾，丝丝缕缕的烟雾交织，化为蝌蚪似的小字。

    【见你施展“五毒降术”，《上巫摄鬼总录》甚为欣喜，欲要传授更多……】

    “若非施术必有代价，关外大地应该以法系为尊才对。”

    徐徐消化《上巫摄鬼总录》的种种诀要，陆岁眸光闪烁。

    方术杀人于无形，神不知鬼不觉，无论对付仇家，抑或拿来为非作歹，都很好用；但每施术一次，便得承受相应后果。

    “五毒降！取五毒，供血肉，先受毒虫噬咬，再运降头术……”

    陆岁回忆着这道方术的使用方法，可谓血腥残忍，极其伤身：须得先用血肉饲养毒物，将其喂饱，然后毁损部分躯体——或手足，或口舌，或脏腑……总之付出越多，施术效果越好。

    最后起坛，请来“五瘟使者”，降下毒煞，隔空咒人。

    “余家人施的，正是五毒降。”

    陆岁仔细琢磨了一番，认为余家人所付出的代价应该更甚；否则不会让陆玉麟猝然倒下，神志不清，饱受煎熬，连反应余地都没有。

    再者，陆玉麟也是枭神命，并且滚过刀山，历经风霜，养得身强命旺，寻常方术还真未必咒得动他。

    “所以，余家人也在养伤，等待恢复……”

    陆岁感到遗憾：“咋就不念叨下我的名字，好趁你病，要你命！”

    车轮缓缓停下，车夫撩开帘子：“少爷，到了。”

    陆岁弯腰钻出车厢，落地后扶住跳下来的小棠，随口问道：“北院那边可有什么情况？”

    小棠纤纤玉指被握住，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柔声道：“老爷一天当中会醒两次：一为正午，一为子夜。正午时浑身发热，如同火烧，不可着衣，须得用冰块降温；子夜时五脏剧痛，若不佐以安神药物，难捱得很……”

    陆玉麟当真够狠，对自己都这般毫不留情！

    不过今日就是最后一次祭香。

    陆岁垂下眼帘，还不晓得陆家那座“秘库”会是啥样，只能盼望陆玉麟所给的“攻略”管用，别出岔子。

    “七窍金丹……”陆岁跨过门槛，边走边想，“在文叔所说的故事里，乃是一颗七窍玲珑心，能通阴阳，辨鬼神……不知是否真有这般神奇。”

    ……

    ……

    夜深人静。

    陆岁按时来到北院，直奔藏有密室的那间书房。

    依旧是窦孝文和杨昆炳这对“组合”搁门口一左一右站着，充当门神。

    远远就能听见他俩唠嗑扯闲篇的声音——

    “老杨，董妃坟那事儿，确实是我对不住你。”

    “滚犊子！窦老狼，你给老子磕一百个响头，这事儿也不可能过去！”

    两位都是半百的年纪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较劲。

    陆岁站在廊下，嘴角不自觉翘起。

    只听窦孝文叹道：“我真不是色迷心窍。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何时管不住过裤裆？”

    杨昆炳冷笑道：“我和你去杀青口的银钩坊销货，结果被人拿刀架脖子上，就因为你勾搭坊中大管事的婆娘……”

    “本来九岭十山待着舒服，过得逍遥，啥也不愁；你非得招惹十三守山人里的豹子头葛秋庭，让人打成死狗！为啥呢？人家跟顾家小姐成婚，你个龙口原的泥腿子凑什么热闹？”

    “成，十山待不住，咱们跑到九岭混饭吃，左右饿不死；你他娘又跟汤师爷养的金丝雀眉来眼去干啥？！”

    啧，文叔竟有这么多段风流秘事？

    想来《铁裆功》确实没白练！

    “我真冤枉，老杨！银钩坊那个婆娘，她非说自己是个寡妇，丈夫早死了！”窦孝文似有满腹委屈无处倾诉，字字泣血一般，“还说让我当回她的药，给她补补身子，就用高出一成的价儿，收咱们的货！”

    “我也是忍辱负重啊！谁想得到这婆娘没一句实话！她刚脱得只剩肚兜，要喂我喝糖水，她丈夫便回来了……”

    杨昆炳没好气道：“她要你就给？再者，为何独独盯上你了？你长得五大三粗，也不俊俏；说穿了，还是你平素言行无忌，招蜂引蝶！”

    “丧良心！老杨你忒丧良心了！还有顾家小姐那事儿，顾家是走阴门的大拿，我晓得你心心念念惦记着进一趟老阴山憋宝，这才与顾家小姐走得近了。”窦孝文继续喊冤，“哪成想，这小娘皮不乐意嫁给豹子头葛秋庭，打算逃婚，求我帮忙！强扭的瓜不甜，我便仗义一把……不愧是走武天子那条路的豹子头，好悬没给我打死。”

    到这儿，杨昆炳态度隐隐动摇，强撑着问道：“汤师爷的金丝雀呢？你得罪龙虎豹里头的豹子头也就罢了；一生施恩无数、麾下猛人如云的汤师爷，你也不放在眼里？”

    窦孝文沉默七八息，好似实在想不到怎么辩解，嘿然一笑：“师爷那个女人，我是真喜欢！我俩是真心……”

    “去你大爷！”杨昆炳直接拿脚踹了，“老子最后悔的，就是快饿死时，吃了你一碗米糊，摊上你这么个……”

    眼见要上演全武行，陆岁赶忙轻咳两声，缓缓走出：“大半夜的，文叔、炳叔精神头十足啊。”

    窦孝文胸口赫然留下两个脚印，他掸了掸灰，正色道：“大少爷祭香来了。我记得今儿是最后一次，进到秘库之后，切莫久留……”

    陆岁挑眉，这又是什么讲究？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