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今后由我当家，谁赞成，谁反对（求首订！）

(88106 www.88106.la)    是夜，乌云悄然飘来，遮住了皎然月色。

    望月楼前高挂红绸灯笼，楼内生意兴隆，人声鼎沸。

    周兴云做贼似的偷摸推开雅间房门，闪身钻进去，又飞快把门关严。

    徐盛坐在上首，自斟自饮。

    见周兴云这副模样，不由取笑道：

    “老周，你胆子也忒小了。

    难不成陆玉麟明日还能突然爬起来，生吃了咱们？”

    周兴云在对面坐下，神色讪讪：

    “整个长乐县，谁不怕陆玉麟？鬼知道这次是不是东家设局、暗中操刀……咱们这儿的商行，从前是六家共事，如今只剩陆家一人话事。”

    “不怕你笑话，我从商号总院正堂出来，腿肚子都直抽筋！”

    “唉，徐掌柜，咱俩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好歹透个底——陆玉麟那病，究竟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这老狐狸，故意卖惨示弱，是想探我口风！

    徐盛浅酌一口杯中好酒，目光从周兴云脸上移开，似笑非笑：

    “老周，我怎么听说，你在商号总院撂下的不是散伙，而是告假？

    莫非还想当墙头草？陆玉麟真要痊愈，就算你没明着掀桌子造反，难道他还能容你？”

    对商号众多掌柜而言，陆玉麟就像独断乾纲的开国皇帝，令人又敬又畏。

    任何忤逆东家的掌柜，都得做好被当人参种进田里的心理准备。

    周兴云脸色微僵，给自己斟满一杯，闷头灌了两口，压低声音：

    “我是怕咱俩步罗佑贤的后尘。

    罗掌柜的尸骨还没寒呢！他弄丢西山那批大货，又莫名其妙被炸死，这里头的蹊跷，你我心知肚明。”

    徐盛嗤笑一声，仰头饮尽：

    “老周，我知道你怕什么。是，陆玉麟确有几位供奉，本事大得很。”

    “所以，咱们才要找好靠山！我又不是蠢货，平白无故去当出头鸟。没好处，我拉着你造什么反！”

    周兴云端着酒盏，手有些发抖，颤声问：

    “关中财神赵海源，你真攀上了？！”

    徐盛身子往后一仰，扬起下巴，得意道：

    “自然不假，没这位赵大老板的支持，我敢造陆家的反？”

    “永宁府十八家药铺的买卖，契书已经在来的路上。老周，成衣铺生意不好做大；要我说，你既攀上赵大老板这条金大腿，干脆再开几家染坊。

    赵大老板有关内皇商的路子，你若能接住织造局，拿到皇家御用的牌子，长乐县谁不敬你三分？”

    周兴云心头顿时火热。

    关外大地虽不设衙门官府，也不尊当今元康朝廷，却并非完全与关内断了来往。

    连接关外、关内的山海府，便有八大皇商，专为皇家采买好物。

    关中财神赵海源，主营的便是这一块，年年上贡上好的皮子、硕大的东珠，还有奇珍异兽、天材地宝。

    益和坊的罗掌柜就曾进言：陆家把持杀青口商路，大可花高价搜罗山珍奇物，结好关内皇商，把买卖做得更大。

    结果被陆玉麟一句话驳回，不许再提。

    周兴云有些担心：

    “我听说，结交皇商花费不菲，还得纳投名状……”

    徐盛大喇喇地摆手：

    “有赵大老板替你引荐贵人，还怕提着猪头肉进不了庙门？

    当然，老周你也得拿出诚意。开染坊、进生丝，这些都要银子；除了明儿从大成商号拿的分红现银，你再添个几万两，把这事促成。”

    老子姓周，又不姓陆！

    哪来这么厚的家底，动辄掏出几万两现银！

    听徐盛说得轻描淡写，周兴云在心里破口大骂。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银子花出去，后头就赚回来了。我这儿能借你一万两，月息三分，够厚道吧？还差些，就找钱行银庄周转。”徐盛笑盈盈道，“老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周兴云思索良久，直等到桌上菜肴冷了、酒水凉了，才抬起头，咬牙道：

    “干了！只要赵大老板肯为我引荐皇商，周某人从此就跟在身边，效犬马之劳！”

    徐盛满意地颔首，眯眼笑道：

    “这就对了嘛，老周。人不狠，立不稳；人不贪，穷一世！”

    “咱们又不是没有经商的本事。往常看陆玉麟的脸色也就罢了，如今还得听一个黄口小儿差遣？这你受得了？”

    确实！

    给陆玉麟当牛做马已经够累人了，再来一个陆岁压在头上，这辈子恐怕都没啥指望！

    周兴云心头像搁了一块火炭，烤得滚烫，坐立不安。

    于是顺着话头道：

    “今儿我看陆少爷也没被咱们打个措手不及，反倒大大方方答应拆伙，颇有几分气度。”

    徐盛放下酒盏，冷笑道：

    “外强中干而已，还真给你唬住了！你不想想，陆玉麟倒了，咱们这些掌柜谁会服他一个毛头小子？明里暗里，迟早搞事。”

    “他要当着众人的面，强留你我，或者故意刁难？万一手上没牌，叫我俩架在火上烤，岂不露丑？”

    “我猜啊，多半是段福生支的招，让这位只会听曲唱戏的大少爷摆出宽宏大度的样子，稳稳人心……”

    周兴云越听越觉得在理，微微起身，双手举杯：

    “还是徐掌柜高明，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徐盛哈哈一笑，单手端着酒盏，与周兴云虚虚一碰。

    他小抿一口，眉头微皱：

    “酒凉了，让伙计再烫一壶……”

    话未说完，徐盛眉头忽地拧紧，另一只手抬起来，猛地抓住心口。

    “徐掌柜，怎么了这是？”

    周兴云疑惑地问。

    “无妨……”

    徐盛觉得不对劲，脸色发白，心头绞痛，仿佛有活物在啃咬。

    骤然而来的剧痛，让他右手拿不住酒盏，哐当一声砸落在桌面。

    “快叫大夫！快……”

    紧接着，徐盛双眼瞪得老大，发出几声闷哼。

    宛若肝肠寸断，疼得冷汗直冒！

    竟连坐都坐不稳，径直从圆凳上滚落，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

    “徐掌柜，你这是喝酒喝急了？等着！我这就去喊……”

    周兴云吓得手足无措，愣了两三息才反应过来。

    正要出门叫人，结果没走两步，心口倏然一缩，像被钢刀插入狠狠搅动！

    整个人脚下踉跄，也摔倒在地！

    “徐掌柜……”

    “老周，你也……”

    徐盛只觉身体里像养了一窝毒虫。

    那些毒虫四处乱窜，发狂般噬咬血肉。

    一时间疼痛难忍，压根说不出囫囵话！

    “救我……徐掌柜……救……”

    周兴云哆嗦着嘴皮子，手脚抽搐不停，嘴里吐出白沫。

    仿佛有几百条小虫顺着血管，使劲往皮肉里钻。

    “嗬嗬……”

    徐盛张大嘴巴，努力伸手扒住桌沿，想打翻酒菜盘碟，弄出些动静。

    他眼睛瞪得溜圆，布满血丝，脑中兀然闪过一道人影——

    偌大正堂，满屋掌柜，高坐在太师椅上的俊秀少年……

    “陆……是他……陆！”

    徐盛感到脑袋越来越沉，太阳穴突突直跳，根根青筋向外暴凸，那张脸显得狰狞凶恶。

    他竭尽全力也没法喊出那个名字，最后耗光所有气力，撑着桌沿支棱起来的身子直挺挺向前栽下。

    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悔不该……悔不该……”

    徐盛睁圆的双目，恰好与同样倒地不起的周兴云对上。

    他从那双眼里看到浓重的惊骇与悔意。

    “陆玉麟……陆……占鳌……陆家人好毒的手段！”

    徐盛带着满心不甘，两脚用力一蹬，像弹簧似的抖动了一下。

    身子便不动了。

    桌上摆放的烛台，灯花“啪”地爆响。

    随后，屋内再无声息。

    ……

    陆府，后院。

    陆岁掀起眼帘，灿若大星的眸子倒映着灯盏烛火。

    夜风吹过，火苗微微晃动，墙上人影也随之摇曳不定。

    陆岁淡淡道：

    “都说了，商战哪有这么多弯弯道道。心情好，跟你讲讲规矩；心情不好，杀你全家。”

    他摇摇头。解决了这两个刺头，大成商号应当没谁再敢动歪心思。

    一帮看不清局势、钻钱眼里的买卖人。

    真以为关外大地是什么能安分守己做生意的地儿？

    “过了山海府，便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看九岭十山的脸色。”

    陆岁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转而琢磨周兴云口中的“关中财神”。

    “赵海源赵大老板？他背后有人撺掇？还跟关内皇商有勾结……”

    ……

    翌日，晌午时分。

    依旧是一架架软竿软轿停在正堂门前。

    几位掌柜拱手问好，鱼贯而入。

    这一次，陆岁来得早。

    仍坐在那张太师椅上。

    伙计们抬上一口口四脚包铜的大木箱，打开盖子一看，雪花银堆得满满当当，晃得人眼花。

    “大成商号能有今日，仰赖诸位掌柜戮力同心。你们都是随我爹打天下的老臣，也是我的长辈。”

    陆岁坐在上首，也不起身，淡淡说道。

    “我爹身子不好，商号的事，先由我担着。各位为陆家立下汗马功劳，我不是那等不念情分的愣头青。

    过往是什么规矩，如今一切照旧。”

    堂下掌柜们左右对视，没人敢搭这茬。

    “领钱过年去吧。”

    陆岁抬了抬手，吩咐道。

    老账房开始唱名，叫到谁，谁便上前。

    后头的伙计把装满雪花银的箱子称重、过目，再抬出堂屋。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约莫半炷香后。

    “广发药局，徐盛徐掌柜！”

    无人应答。

    “福裕成衣铺，周兴云周掌柜！”

    仍旧无人应答。

    等日头移到中天，众多掌柜都领完分红，把箱子装上了车。

    徐、周二人依然未至。

    “咋回事？徐掌柜、周掌柜拆完伙，连银子都不要了？”

    “昨儿过后，一直没见着人……”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兴泰油坊的赵忠树犯着嘀咕：

    “莫非是害怕面对东家？那也该派人把分红领走……”

    又过一盏茶。

    派去打听的伙计急匆匆跑进正堂，一边喘气一边回禀：

    “少东家！广发药局徐家来人报丧，徐掌柜昨夜在望月楼雅间，突发心绞，没了！”

    议论之声戛然而止！

    “还有……成衣铺的周掌柜，他跟着一同去了！”

    此言一出，满堂更是皆静！

    众掌柜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一道道目光望向首座。

    端坐太师椅的陆岁脸上没什么表情，双眸平静地扫过众人：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我为徐掌柜和周掌柜感到惋惜。

    分红银子照样发放，送给他俩家人，也算全了情分。”

    陆岁缓缓靠在太师椅背上，好似心无波澜。

    他一字一顿，淡淡说道：

    “除了分红发银，我还有一句话要问诸位掌柜。”

    “打今儿起，大成商号，由我当家。”

    “我话说完——”

    “谁赞成，谁反对？”

    针落可闻的寂静里，兴泰油坊的赵忠树头一个弯下腰，高喊：

    “我赞成！见过少东家！”

    旋即，接二连三。

    掌柜们纷纷弯腰，拱手作揖。

    “我也赞成……”

    “少东家做主，商号必然蒸蒸日上！”

    “甭管东家还是少东家，我老孙只认陆字！往后交数，绝对一个子不少……”

    陆岁望着下方众人，轻轻抬手。

    立在一旁的小棠将茶碗奉上。

    陆岁用茶盖绕着刮了一圈，吹去热气与浮沫。

    浅啜一口，眼帘低垂：

    “既无异议，那就这样定下，诸位可以散了。”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