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当年的仙人跳

(88106 www.88106.la)    何大清望着河水，准备继续说，目光扫到旁边的李爱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自己当年那档子事，实在不光彩。

    这要是在未来女婿面前，抖搂出来，他这个当老丈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何雨水多机灵，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眼睛一瞪：“看什么看？爱国不是外人，你赶紧说。”

    李爱国在旁边，本来还局促着，一听这话，腰杆也挺直了些。

    何大清被闺女一瞪，苦笑一声，心一横，罢了，反正他在保定，这些年让人家背后，戳脊梁骨，骂得还少吗？这张老脸，早就没了。

    他往河沿的石头上一坐，望着水面开了口。

    “那年，你娘走了有几年了，家里头，冷锅冷灶，我一个大男人，带着你和你哥，手忙脚乱。”

    “就在那时候，有个女人，来四九城，找活干，就是白寡妇。”

    “她那会儿，长得是真漂亮，三十出头，熟透了的年纪，易中海，不知道怎么跟她搭上了，三天两头拉着我，跟她一块儿下馆子，喝酒。”

    “我那会儿，一个人也孤单，他一叫我就去。”

    何雨水听到易中海三个字，心里头烦躁，怎么哪里都有他。

    “有一天晚上，我喝多了，迷迷糊糊，等我醒过来，天都亮了。”

    何大清的脸，涨得通红。

    “我睁眼一看，白寡妇，光溜溜地，躺在我旁边，我还没反应过来，门哐当一声，就让人推开了，易中海，站在门口全看见了。”

    何大清闭眼，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紧接着，白寡妇就哭，就闹，披头散发，说我喝醉了，糟蹋了她，死活要去报告政府，告我强奸。”

    “我当时，魂都吓飞了，这罪名要是坐实了，我得挨枪子，你和你哥这辈子就完了。”

    “我求她，求她别告，有话好说，这时候，易中海就出来当好人了。”

    何大清扯嘴角，满是苦涩。

    “他说，老何，事已至此，你娶了白妹子，不就完了？生米煮成熟饭，这事儿就压下去了。”

    “白寡妇也说了，要她不告，可以，我必须娶她，而且得跟她回保定过日子。”

    “我一听，就不干了。”

    何大清脖子一梗，巴掌拍在膝盖上。

    “娶她，我捏着鼻子认了，可我凭啥，跟她去保定？我四九城，有儿有女，有正经差事。”

    何雨水听到这儿，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我死活不松口，易中海，补了一句。”

    “他说，老何啊，你别忘了，你那手艺，是啥手艺。”

    “谭家菜，过去是给皇上、给大官做菜的，你平日里，得罪的人又多。”

    “就怕有那有心人，拿我和白寡妇的事做文章，告你一状啊。”

    何大清说到这儿，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是个厨子，仗着手艺好，目中无人，这些年，明里暗里，得罪的人，确实不少。”

    “我那会儿，六神无主，易中海一看我慌了，又接着哄。”

    “他说，白妹子对我是有心思的，娶她也是成全一桩美事，去了保定，天高皇帝远，谁还抓你那成分问题？”

    “再说了，傻柱也大了，十六能出去当学徒，自食其力。”

    “一边是白寡妇又哭又闹，要告政府；一边是易中海拿着成分吓我。”

    何大清抱着头，“我那会儿，脑子一盆浆糊，稀里糊涂，就、就答应了。”

    回到14年前那天早上，何大清整个人浑浑噩噩，被易中海打发着，先回了家。

    何大清前脚刚走，后脚易中海就上了白寡妇的床，俩人滚在一处，哼哼唧唧，折腾了半天。

    云收雨歇，白寡妇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裳。

    易中海点了根烟，吐出一口雾，交代她。

    “到了保定，给我把何大清看死了，不许他有别的心思，更不许他回四九城。”

    “他那两个孩子，要是找上门来，你就给我打发走，不准他们见面。”

    白寡妇眼白一翻，嗤了一声。

    “这还用你教？老娘好不容易，找着这么一头，能挣钱、会做饭的老黄牛，还能让他跑了？”

    “你放心，他那点工资、私活，我都给他攥得死死的，他想跑也得有钱。”

    易中海抽着烟，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胸前捏了一把。

    “可惜啊，你这一去保定，就不回来了，老子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便宜何大清那个窝囊废了。”

    白寡妇听完，笑得花枝乱颤，往他身上一靠。

    “那你，跟我去保定呗？我有两个儿子，长大了保准给你养老。”

    这个时候的易中海还是长得帅的，何大清长得老成。

    易中海嘴上说着甜话，心里很清楚。

    去保定？他在四九城，有正经工作，有院子，有这么多街坊。

    跑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他除非疯了？他也就是嘴上舍不得这朵解语花罢了。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谁也没再提这茬，何大清这头，已经被算计死，这个结果俩人都满意。

    河沿上，何大清的话头又接了上来。

    “我回家以后，也没闲着，托了丰泽园的路，丰泽园掌勺的大厨，是我过命的交情，我求他答应收你哥当学徒。”

    “我寻思着，傻柱学了手艺，这辈子饿不着。安排妥当，没过几天，我就跟着白寡妇，回保定了。”

    听到丰泽园何雨水的身子猛地一僵，那段她以为，这辈子都不愿再想起的记忆，毫无征兆地，翻了上来。

    她那年，七岁，何大清走了以后，那个家一下子就塌了，她哥何雨柱，还是个半大孩子，抱着她，在空荡荡的屋里等爹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爹没回来，爹托的人，也没影。

    家里的粮，见了底，两个孩子叫天天不应。

    何雨柱拉着她的小手，开始沿街乞讨。

    她记得，四九城城的冬天，兄妹俩，挨家挨户地敲门，要一口吃的，让人家的狗，追着跑了半条胡同。

    她饿得，肚子贴着后脊梁，眼冒金星。

    她哥把好不容易要来的半个窝头，全塞给了她，自己躲在一边，啃别人不要的菜帮子，就着雪往下咽。

    就这么，饿了一天又一天。

    就在兄妹俩，快要饿死的时候，易中海出现了。

    她至今都记得，易中海当时那张脸，写满了心疼。

    易中海叹着气，把冻得发抖的何雨柱，扶起来，又摸她的头。

    “傻柱啊，你这孩子，咋这么倔？出了这么大的事，咋不找我？”

    “唉，也是赶巧了，我托了多少关系，好说歹说，才给你在丰泽园，求下一个学徒的名额。”

    “明天你就去吧，能挣钱，能养家，往后你跟你妹妹就饿不着了。”

    何雨柱当时，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扑通一声，就给易中海跪下了。

    “一大爷！您就是我们兄妹俩，再生父母！我傻柱这条命往后就是您的！”

    从那以后，何雨柱就进了丰泽园，当学徒。

    他一直以为，是易中海，在他们兄妹走投无路的时候，救了他们。

    所以这些年，易中海指东，他不往西，易中海让他咬人，他龇牙就上。

    学徒出师，辗转进了红星轧钢厂食堂，也是易中海说，轧钢厂是铁饭碗，离他近好照应。

    他把易中海，当成了亲爹。

    可现在，何大清把这个秘密解开了，丰泽园那个学徒的名额，根本就是何大清临走前，拿自己的脸面和交情，替何雨柱求来的！

    易中海要做的，仅仅是扣下何大清的消息，然后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沿街乞讨，饿到极限。

    等他们濒临绝境，最容易拿捏的时候，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把这份本属于何大清的恩情，摘到了自己头上。

    何雨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狠的算计。

    何大清瞧着女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不吭声。

    “雨水，你、你这是咋了？”

    “何大清，我和我哥，在你走后，沿街乞讨，饿了好几天，我哥确实进过丰泽园，可领着他去丰泽园的，是易中海。”

    “我哥这辈子都以为，那个学徒的名额是易中海给他求来的，他给易中海，当了十几年，死心塌地的孝子。”

    何大清腾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说啥？！我明明是托了老张说好的，他咋会，是易中海……”

    他的话，戛然而止。

    “到了保定，日子一长，我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了。”

    何大清咬牙切齿的继续说着：“这是仙人跳啊！从我喝多那一夜，到易中海撞见，到她要告我，全是他们设好的套！可等我明白过来，晚了。”

    他脸上，灰败一片。

    “那天晚上，他们逼着我，写了一份保证书，说我酒后无德，坏了白寡妇的清白，自愿娶她，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按了手印。”

    “那张纸白寡妇死死地收着，她说，我要是敢跑，敢回四九城，她就拿着这张纸，去政府告我。”

    “我、我不敢赌啊，所以，这十几年，我一次，都没敢回去。”

    说到这儿，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急着辩解。

    “雨水，可我，真没撒手不管你们！我每个月，都偷偷地，给你们寄钱！”

    “一个月十块雷打不动，十几年，从来没断过！我还想着，傻柱有了丰泽园的差事，能照顾你，我又……”

    “我还写信，一封一封地，写问你们过得好不好，缺不缺什么。”

    何大清的眼眶红了：“可你们一个字都没回过我，我还当你们是恨我，不认我这个爹了。”

    何雨水脸色发黑：“不对，何大清，你说的这些，钱，我们没收到，信，我们没见过。”

    何大清猛地抬头，一脸的愤怒和难以置信，河沿上风一吹，三个人都僵在了原地。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