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喂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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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la)    “还有货。”姬承轩把信纸翻过一页,“七口大缸,泥封的,没走官面,夜里进山,运的什么查不出来,押货的就是陆衍的人。”

    “另外,这一期集训营里挂着王家姓的学员六个,王坤领头,分在甲乙丙三个班。”他把信纸往下挪了挪,“家里让我自己当心,另外说,他们也在往总部递消息,不是走营地这条线,是走姬家自己的线。”

    “前夜我出去了一趟。”姜浩压低声音,沈教官的话在耳朵边上转了一圈,他还是说了,只说得短。

    “西栅栏后头有条暗道,两个人抬了一口瓦罐进山,讲明晚还有一趟,后日封口,还讲真到了那天,谷口先封。”

    “沟底的草是黑的,土也是黑的,那东西顺着一条线往山里喂。”

    姬承轩听完,把信纸慢慢折起来,脸色在小窗的暗光里看不太清。

    “七口缸,一个阵法师,喂东西,封谷口。”他一样一样数,“他们要借山里的旧封印做文章。”

    “顾老讲过,先有禁区,后有营地。”姜浩看着他,“姜素问也提过,营地这套护山阵是接着山里的旧阵往外扩的,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他们要真是把阴气顺着线喂进旧阵里,旧阵吃足了,连着的护山阵会怎么样?”

    姬承轩吸了口凉气,半天没出声,柴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反转。”他低声道,“护山阵本来是护着谷里、挡着外头的,阵气一倒,就变成封着谷里、拦着外头,到时候谷口一合,外面增援进不来,里面……”他没往下讲。

    两个人对望着,柴房的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过了好一阵,姬承轩把信塞回怀里,声音压得更沉:“这事得让教官知道。”

    “教官知道,比我们知道得早。”姜浩摇头,“沈教官说,增援没到,不能打草惊蛇,让我老老实实待着。”

    “我们能做的,是实操那天在外头把阵眼的位置看实了,东西在什么地方,线怎么个走法,看在眼里,真到要动手的时候,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你家里走姬家的线催总部,营地里秦教官走公家的线催,两路一起催,总能快些。”

    “成,就这么办。”姬承轩伸出手,在他肩头上按了一下,“后天实操,我随队。”

    姜浩点头,推开柴房的门,外头天色已经擦黑,食堂方向飘来饭食的热气和人声。

    两个人先后出去,隔开十几步往回走,谁也没挨着谁。

    回到寝室,他把布包里那三样草的干品取出来,就着灯又跟沟底看见的样子对了一遍,对完了,用布裹好压在枕头底下,吹灯躺下。

    实操定在第五天清早。

    天不亮各楼就吹了集合哨,学员们摸着黑穿衣、打绑腿、查法器,楼道里脚步声响成一片。

    食堂提前开了饭,一人两个粗面馒头一碗热粥,吃完了到谷口空地上列队,三百多人按班站好,每班配两名带队教官,队伍拉得老长。

    今日的题目是进山清剿野诡,前两日教官已经在西山里标了十几处野诡出没的地界,各班分片搜,寻着了,能收就收,收不掉的发信号,按各班的斩获记成绩。

    秦教官站在谷口的高石上把规矩讲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各队不得越过界石,不得单独离队,违令的成绩作废,还要记过。

    姜浩站在丙班队列里,目光扫过队前,看见沈教官也在,今日她没穿平时那身训练服,外头罩了件便于行动的短褂,背后斜挎着一柄短剑。

    她的目光从队列上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队伍正要开拔,甲班那边起了点动静,姬承轩从队列里跑出来,跟甲班的带队教官说着什么,又跑到沈教官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讲了几句。

    沈教官皱眉想了想,到底点了头。

    姜浩看着他乐颠颠跑回来,手里多了个随队观摩的木牌,挂到腰上,路过丙班队列时冲他飞快眨了下眼。

    进山的路是条旧道,两边的树又高又密,晨光只从树顶漏下来,地上潮,露水把裤脚打湿了一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各班分开,丙班管的是西坡这一片,沈教官把人分成五人一队,划了地界,一队一队撒出去。

    姜浩分在第三队,同队的有吴峰,另外三个是别的寝室的,彼此脸熟,话不多。

    头一个时辰顺顺当当,他们在一道沟里寻着了两只野诡,都是F级的,山耗子一般大小,见了人往石缝里钻。

    一个学员下手慢了让它从腿边溜过去。

    姜浩侧身拦住,掌心金光一起,一下拍在那东西背上,野诡吱呀一声蜷成一团,不动了,动作干净,连他自己都没多费手脚。

    另一只让吴峰拿索子套了,装进口袋,队里那个紧张了一路的学员这才松了口气。

    再往坡上搜,林子渐渐静下来,鸟声都稀了。

    姜浩装作查探的样子走到一处土坎边上,蹲下身,坎根底下一丛一丛的黑草正贴着地皮长,比沟底那一片密得多,草叶上挂着露水,露水都是浑的。

    他捻了点土,黑,湿,那一丝热比前夜明显。

    “你们先往前搜,我去坡上看一眼风向,这里地势不对,别让东西摸到咱们背后。”他回头冲同队的人道。

    三个学员互相看了看,应着往前去了。

    吴峰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等那三人走远,才压低声音开口:“你要去哪?”

    姜浩没料到他眼这样利,迟疑了一下:“坡上有条东西,我看一眼就回,你帮我遮掩片刻。”

    “我跟你一道。”吴峰把肩上的索子盘了盘,语气平平,没有商量的意思,“别说不,你一个人上去,真有什么,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姜浩看了他一息,点头。

    两个人正要往坡上走,侧边林子里树枝一响,姬承轩钻了出来,腰上木牌晃荡,他冲两个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那点平日的嬉笑全没了。

    “我跟你们半天了,走,我认得路,前头二百步有个卡口。”

    三个人不再言语,顺着黑草长的那道浅沟往坡上去。

    沟越走越窄,两边的树遮得见不着天,脚底下的土一脚比一脚软,黑草密得连成了片,连棵旁的草都看不见。

    姜浩走在中间,每隔一段就蹲下去摸一摸土,把神识压到最低顺着那黑线往前探。

    那东西就在土底下,一下,一下,搏动的间隔跟人躺着时的呼吸差不多,每一下都带着点热往山里头送。

    坡势一转,前头树影稀了,姬承轩抬手拦住两人,三个人贴着一棵大树蹲下。

    树前头是一片缓坡,坡上立着一排旧石桩,石桩风化得厉害,边角都圆了,桩与桩之间挂着铁链,铁链锈成了暗红色,上头爬着枯藤——这就是禁区外围的界桩,比营地的年纪老得多。

    两排石桩当中,新钉了七根木桩,木头还是新茬,每根木桩上都缠着发黑的麻绳,麻绳底下挂着一只小瓦罐,罐口封泥,七根木桩排成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压在那条黑草长行的线上。

    “引气桩。”姬承轩的气声贴着耳朵过来,他眼睛盯着那七根木桩,脸色发白。

    “七口缸,七根桩,陆衍的手笔,错不了,这是在给旧阵喂路,阴气顺着土线过来,到桩子这里入旧阵,一道一道往里送。”

    “他要喂到什么时候?”吴峰问。

    姜浩没答,他的目光越过石桩往里看。

    石桩后头的坡往下陷,陷成一个山坳,坳里没有树,连草都不长,光秃秃一片,颜色发灰,静得不正常,这么大一片山,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坳边上有个穿灰袍的人正背着手走,走到一根石桩跟前停下,弯腰查看桩脚,看罢了又往下一根走,步子不快,看身形是个上了岁数的男人。

    “陆衍。”姬承轩咬着这两个字,“他白天就敢在这里走,他算准了学员不敢过界石,教官就算远远看见,只当是山里的杂役。”

    姜浩把那七根新桩的位置、山坳的形状、灰袍人走的路线在心里头一一记死,他正要招呼两人退,山下头忽然传来一声哨响,尖利,划破了满山林子的静。

    三个人同时一怔,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三短一长,隔了几息又是一通,哨声密,一声压一声,操典上的集合哨是两短一长,吹一遍就停,这种吹法谁都没听过。

    “集合哨。”吴峰腾地半跪起来,眼睛盯着来路,“没这种吹法,出事了。”

    营地方向,远远的,一声沉闷的钟响接上来。

    钟声也是平日没有的,集训营的钟只在早晚吹号时敲,这一钟连着一钟,隔着几道山传过来,震得林子里的叶子簌簌往下落。

    山坳边上那个灰袍人直起了腰,转过身,往营地的方向望,隔着这么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看见他站了片刻,抬手不慌不忙把袖口整了整,迈步往坳里去,转眼就让坡势挡住。

    三个人伏在树后,脚下的土忽然动了,不是错觉。

    那搏动就在这一息上来。

    一下,从前头山坳里;紧跟着第二下,从左手坡上;第三下,右手沟底,三处合在一处,又各自错开,黑草叶上挂着的浑露水一齐震落,渗进黑土里。

    姜浩伸手到背后,把布缠的黑剑解下来攥在手里,剑柄上的布让手心浸得发潮。

    “走,下山,回人堆里去。”他压着嗓子,人已经矮着身子退开两步,“记住位置,一个字都先别往外讲,找沈教官。”

    姬承轩和吴峰都应了,三个人转身钻进林子,顺着沟往下来路疾走,脚步压着,谁也没出声。

    姜浩走在最前头,拨开挡路的灌木,山下的哨声还在一声接一声往上催,钟也没停。

    他脚下没停,一口气走到沟口才回头看了一眼,坡上那排石桩让树影遮着,只剩一点暗红的锈色。88106 www.88106.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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