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回话

(88106 www.88106.la)    沈教官沉默了好一阵，夜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也没理会。

    姜浩忍不住开口：“教官，你们既然早知道山里有事，为什么不直接拿人？栅栏后头那条路，现在去堵，人赃并获。”

    “拿人，你讲得轻巧。”她看着他，“营里三百六十五个学员，王家在这谷里安了多少只眼，你数得清？”

    “今天夜里我们去堵卡口，明天消息就走漏，他们把东西一收，死不认账，总部来查，查到的是营地草木不生、教官半夜擅动！”

    “更怕的是他们狗急跳墙，提前发动，三百多个孩子困在谷底，增援在几百里外，这个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姜浩讲不出话。

    “秦教官往总部递的不是三回折子，是五回。”她声音缓了些。

    “禁令不是护着王家，是护着你们，能多护一日是一日。我今夜放你这一马，不是让你再去第二回。”

    “你听好，明晚开始你天一黑就给我在屋里待着，实操课照常上，人往人多的地方走，夜里再让我摸着你出楼，我先把你关禁闭，关到集训结束，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他应着，又问，“那山里的东西……”

    “那是大人的事。”她打断他，转身往树影外头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你今夜看见的、听见的，烂在肚子里，谁问都讲不知道，回去睡觉。”

    她的脚步声往东去了，那边是教官值夜的方向。

    姜浩在楼门口站了一阵，推门进去，摸黑回到寝室。

    孙磊在上铺打着鼾，吴峰的床没有动静，他不知道那人醒着没有，放轻手脚把衣裳脱了，黑剑靠回床头，和衣躺下。

    闭眼之前，他把那两个人的脚步声、瓦罐晃荡的样子又在脑子里头过了一遍，后日，他记住了。

    第三天是个阴天，早起天色灰着，山尖全压在云里。

    上午的课在演武场上，练的是结阵进退，三百多人按班排开，教官在台上喊号子，人一群一群动。

    姜浩站在丙班的队列里，跟着号子走，眼睛却在场边转，昨日夜里那两个杂役他记住了身形。

    果然，辰时刚过，两个穿灰短打的人抬着一筐炭从场边过去，头一个左肩膀高右肩膀低，正是夜里头前头那个。

    他看着那两个人进了食堂后头，收回目光，脸上什么都没带。

    午后没有课，是留给各家自修的时辰。

    他在寝室里坐到未时，门让人敲响，孙磊开门，周福笑眯眯站在外头，手里还是提着个食盒，换了身干净褂子，冲着姜浩拱了拱手。

    “姜兄弟，三日到了，哥哥我来讨个回话。”

    姜浩点点头，披了衣裳跟他下楼。

    两个人没去上回的灌木林，周福领着路，往营地东南角的凉亭去，那里背风，视野也敞，亭子里石桌石凳都在，周福把食盒搁下，取出一壶茶，两个杯子，先给他斟上。

    “上回的茶兄弟没动，哥哥回去寻思了，是哥哥礼数不周。”他笑着把杯子推过来，“这茶没旁的东西，正经的雨前茶，兄弟要还不放心，我先喝。”

    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姜浩没碰杯子，在石凳上坐下，开口先讲：“周先生，这三天我把你的话翻来覆去想透了，你们要的根本不是我闭嘴，嘴长在我脸上，你们买不住。”

    “你们要的是那天山里出事的时候，我人在屋里，灯亮着，门从里头闩好，外头天塌下来都跟我不相干，我讲得对不对？”

    周福脸上的笑没变，慢悠悠给他续茶：“兄弟讲的是哪里话，山里能出什么事，一场集训，平平安安来，平平安安走。”

    “平平安安，你们花七阶医修的诊金买我一个四阶学员平安？”姜浩看着他，“孙老先生什么人物，七阶，一方名医，什么人家请不动他。”

    “你们拿他给我妹妹看病，这一份礼重过我这条命，礼下得越重，我心里头越打鼓，我就想请教先生一句，那天山里要出的事到底有多大，才值得你们提前这么些日子，把我这么个小人物的眼睛先捂上。”

    周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亭子里静了几息，风把亭子外的草吹得一倒一倒。

    他把杯子放下，笑意收了两分，身子往前凑了凑。

    “姜兄弟，聪明人不做糊涂事。有些东西，你看见了，是祸；看不见，是福。”

    “令妹的病，你比我清楚，拖一日重一日，天下除了姜家本家，就数孙老先生有那么一线指望。”

    “姜家的门你现在进不去，王家这扇门是开着的，这个情面你今日不要，明日再想捡，可就捡不起来了。”

    “情面我要，我妹妹的病我做梦都想治。”姜浩迎着他的目光。

    “可我要是一口应了，将来事发，我就是知情不报，调查局的大牢我熟得很，云海那一场我就是从局子里一路走过来的，这世上最不该跟我讲装瞎的，就是你们。”

    “你们赌我不敢声张，我也赌你们不敢在集训营里动我，我人在总部的名册上，真少一根头发，秦教官第一个查到底。”

    周福盯着他，眼皮慢慢眯起来。

    “准话我今天给不了，也不骗先生。”姜浩的声音放得平平的，“真有那么一天，我在屋里，灯亮着，门闩好，这一条我应得。”

    “多的，我应不了，我要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应了我做不到的事，那才是坑了先生，坑了王家。”

    亭子外头一阵风卷过去，吹得食盒的盖子轻轻响。

    周福看了他半晌，忽然又笑了，这一回笑得比方才真些，他靠回石凳，抬手点了点姜浩。

    “成，难怪大公子讲你是个人物。这话，我替大公子应下，屋里灯亮着，就成。”

    他重新提起茶壶，把姜浩面前那杯茶斟满，“令妹那边，孙老先生的话我照旧留着，门一直开，兄弟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来找哥哥，茶总有得喝。”

    姜浩没接这句，起身冲他抱了抱拳：“话带到就好，我晚上还有课，先告罪。”周福也不留他，摆摆手，自己坐在亭子里喝茶。

    姜浩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正不慌不忙把两个杯子都斟上，一杯放在对面，也不知是做给谁看。

    傍晚拆完招，姬承轩没去食堂，把他拽到演武场后头的柴房里，柴房堆着干草，关上门，外头的声音就远了

    。姬承轩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封边角都磨软了，显是揣了不止一天。

    “家里的回信，今下午到的，我等你这半天。”他把信纸抽出来，就着小窗的光看，一边看一边念给他听。

    “头一桩，王家这两个月往咱们营地这个县调了四个人。

    明面上登记的是药材商行的采买，四个人里头领头的叫陆衍，二十年前是调查局在册的阵法师，私开过一回禁地，让除名了。

    后来不知怎么投了王家做供奉，底下三个都是他带出来的徒弟。”

    姜浩蹲在干草上，听到陆衍两个字，眉头动了动：“阵法师。”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