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52章 宛若神巫（感谢大家的礼物，给宝宝们的特殊加更2）

(88106 www.88106.la)    公孙敬愣在原地。

    在长安城中，无论是名满天下的大方士，还是自称身怀异术的草莽奇人，哪一个不是挤破头想钻进太子的东宫门第，以求飞黄腾达？

    眼前这女子却弃之如敝履。

    公孙敬回过神来，只当她是欲擒故纵，当即冷笑一声，顺水推舟道：

    “姑娘既然有自知之明，那是最好不过！殿下仁德，受尔等蒙蔽方有此失，我等身为东宫舍人，自当替殿下扫清门庭！”

    他转头朝身侧两名儒生挥袖：“送客！”

    “公孙敬！你安敢如此！”羽翁急怒攻心，白须乱颤。

    “羽翁，慎言！”公孙敬振振有词，步步紧逼，“我等是在替东宫正名，免得让陛下与朝野非议殿下惑于巫蛊幻术！尔等再敢阻拦，休怪我向丞相府递帖！”

    两拨人顿时推搡起来。

    羽翁与石万青被七八名年轻儒生强行围在阶上，动弹不得。

    沈莹牵着沈星，神态自若地穿过乱局，径直走出了博望苑的高大门阙。

    公孙敬快步追下台阶。

    他看着静候在街边的四马高车，又看了看站在车辕旁神色冷漠的曹忌。

    公孙敬伸手入袖，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递到曹忌面前：

    “这是五十两官铸白银。拿着这些盘缠，带着你家姑娘尽早出关。哪来的便回哪里去，长安的水深，不是西域方士能蹚的。”

    曹忌垂眸看了一眼锦囊，没有半分推辞，伸手抓入袖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多谢先生慷慨。”

    公孙敬冷哼一声，拂袖折返。

    “砰！”

    博望苑朱红色的正门轰然合拢，将漫天的喧嚣与羽翁焦急的呼喊彻底阻隔在门后。

    街巷重归寂静。

    战傀苴虺双手抱胸，神识传音在沈莹识海中响起：

    “这位大汉太子，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大费周章将你从西域迎入关中，临门一脚，却任由几个酸腐文人将你赶走？”

    曹忌收好银袋，缓步走到沈莹身侧，低声道：

    “主上，太子不可能不知晓苑中儒臣的态度。公孙敬挑在此时发难，背后若无默许，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擅自驱逐东宫的贵客。”

    “自然是他默许的。”

    沈莹抚平沈星领口的褶皱：“卫不疑在秦岭抛出弄玉仙人的帛画，太子便顺水推舟，大张旗鼓地遣方士去西域迎驾。四马高车入长安，走宣平门驰道，闹得满城风雨。”

    沈星抬起蒙着重绢的脸，静静听着。

    “闹这一出，是做给深宫里的汉帝刘彻看的，也是做给未央宫外虎视眈眈的各方权贵看的。”

    沈莹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条理分明：

    “太子要全天下都知道，东宫找到了长生祥瑞，但‘仙人’这种东西，见光就死。若真把我迎进博望苑，一旦日后天子召见验不出真本事，欺君之罪第一个落在他刘据头上。”

    “借儒生之手把我逐出，妙极了。”

    沈莹眸光微冷：“对内，全了东宫亲贤远佞的清名，堵住了满朝反方士大儒的嘴；对外，推得一干二净，汉帝若怪罪下来，他只需问责公孙敬刚愎自用便可脱身。”

    曹忌眼神一凝：“所以，他们绝不会放任我们真正离开长安。”

    “棋子下了盘，执棋的人岂会轻易丢弃。”沈莹停下脚步。

    前方的槐树荫凉下，幽深的巷道拐角处，不知何时已停靠着一辆宽敞华贵的青幄辎车。

    拉车的两匹枣红马毛皮油亮，四蹄覆着软革。

    车帘微动，一名身着浅紫暗花罗裙的宫装妇人缓步走下，后方跟着四名低眉顺眼的婢女。

    这妇人年约四旬，鬓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两支赤金衔珠凤钗，举手投足带着未央深宫的雍容。

    她走到沈莹身前三步处停驻，规规矩矩地福身行了一礼，语气柔和却透着威仪：

    “弄玉仙子受惊了。”

    妇人抬眼，目光飞速在沈莹那张清冷绝俗的面颊上扫过，随即垂下眼帘：“东宫属官不知天机，怠慢了贵客。皇后娘娘早已为仙子安置妥当，请仙子随老奴移驾。”

    卫子夫的人。

    沈莹心头雪亮。

    卫青虽死，但卫不疑的亲姑母仍是大汉的皇后。

    太子前脚借儒生将她推开，后脚皇后的暗桩便在巷口候着。这母子二人唱的一出双簧，天衣无缝。

    进了皇后的别苑，她依旧是卫家攥在手心里的筹码。

    沈莹立在原地，没有动。

    战傀苴虺高大的身躯微横，挡住了妇人探寻的视线。

    妇人眉心皱了皱，再次开口：“仙子？”

    沈莹依旧未动。

    她在等。

    长安城是多方势力的博弈，卫不疑的帛画扔进去，炸出来的绝不止卫氏一家。

    哒哒，哒哒。

    清脆缓慢的马蹄声打破了长巷的死寂。

    另一头青石路上，一辆朴素至极的黑布牛车缓缓行来。

    拉车的是一头体格健硕的独角青兕牛，四蹄粗壮，鼻息间隐隐喷吐着淡淡的草药清气。

    车帘掀开。

    两名身着素白麻衣、腰系青色细草绳的年轻女祝轻盈跃下。

    她们不挽发髻，青丝用一根白骨簪简单束在脑后，足踏麻履，面容素净。

    行走之间，两女腰间的铜铃却毫无响动，应当是法器。

    两名女祝径直走上前来，视线完全略过了那位皇后的掌事女官，朝着沈莹深深一稽：

    “主祭有请姑娘，去往蹄氏观一叙。”

    曹忌瞳孔骤缩，低声喝问：“你家主祭何人？”

    女祝面无表情，甚至未曾抬眼：

    “大汉未央神君祠主祭，宛若神巫。”

    宛若神巫名讳落下的刹那，原本气定神闲的皇后女官，脸色煞白。

    沈莹想起了数年前在滇南密林大帐内，那个视万物如草芥的献王，在谈及天下术法时，唯独对长安的一个名字有过极高的评价：

    “长安女巫宛若，此乃奇女子，通晓天人之变。”

    能让那个自命不凡、一心羽化登仙的痋术疯子由衷赞叹的人物，绝非寻常方士。

    沈莹在瞬息之间做出了决断。

    留在卫氏手中，她不过是深宫妇人与储君手中用来逢迎天子的金丝雀，随时会被汉武帝猜忌的屠刀斩碎。

    “既然神巫相邀，”沈莹微微颔首，神色平淡，“那便叨扰了。”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