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603章 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

(88106 www.88106.la)    沈默的电话来得比消息快。

    秦牧接起来的时候排骨还咬在嘴里。

    他把碗放下，走到院子外面。

    “说。”

    “密码是一组十二位字符串，前六位是一个日期——二零一九年十月十二号。”

    “后六位是一个英文缩写加数字，HTDA06。”

    秦牧没出声。

    沈默继续：

    “HTDA，恒通达的拼音首字母。”

    “06，可能是编号。”

    “这台电脑在命名逻辑上就属于恒通达系统内部。”

    “里面有什么？”

    “两个加密分区。”

    “第一个分区存了大量的进出口贸易单据扫描件——报关单、商业发票、装箱明细、运输保单——涉及的公司有恒通达、锦澜商贸，还有另外三家你没见过名字的。”

    另外三家。

    秦牧靠在院墙上，声音没变：

    “哪三家？”

    “临江瑞丰贸易有限公司。”

    “滨海宏远进出口有限公司。”

    “东港联合物流有限公司。”

    沈默报完名字停了一下。

    “我的人初步查了工商登记——这三家公司注册时间都在二零一九年前后，注册地分别在临江、滨海和东港三个不同城市的保税区。”

    “法人都不是同一个人，但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三家公司的财务代理，都是同一家会计事务所——临江正信会计师事务所。”

    “而正信会计的实际控制人，是孙启明的妻子。”

    秦牧的手指在墙面上按了一下。

    顺达报关是孙启明的。

    正信会计是孙启明妻子的。

    五家贸易公司的报关走顺达，账走正信。

    一个人管货怎么出去，另一个人管钱怎么走。

    夫妻档。

    “第二个分区呢？”

    “第二个分区的东西比较少，但比第一个分区重。”

    沈默的语气收紧了。

    “是一组资金往来明细表。”

    “不是正式的银行流水，更像是内部的记账——谁打了多少钱，打到哪个账户，什么时间，备注了什么用途。”

    “多长时间跨度的？”

    “从二零一九年十月到今年三月。”

    “将近四年半。”

    “总金额？”

    沈默没有马上回答。

    隔了两秒他说：

    “初步加总——进账方向大约三亿七千万。”

    “出账方向大约三亿二千万。”

    “差额五千万左右，分散在多个账户里。”

    三亿七。

    秦牧的呼吸没变，但他的后背离开了墙面。

    “这个记账表里有没有出现过人名？”

    “没有真实姓名。”

    “全部用代号。”

    沈默说：

    “目前识别出来的代号有六个——‘桥’、‘门’、‘锚’、‘秤’、‘灯’、‘伞’。”

    “每个代号后面对应一组固定的收款账户。”

    六个代号。

    六个人。

    秦牧脑子里转了一圈。

    桥、门、锚、秤、灯、伞——这些代号不像随机设定的。

    桥是连接的，门是准入的，锚是港口的，秤是衡量的，灯是指引的，伞是保护的。

    “你怎么看这些代号？”秦牧问。

    “我的分析师说了跟你一样的话——按功能分的。”

    沈默说：

    “‘桥’可能是负责搭线的中间人。”

    “‘门’是审批端。”

    “‘锚’是港务端。”

    “‘秤’可能是财务端。”

    “如果这个逻辑成立——”

    “‘门’是贺志远。”秦牧接上去。

    “大概率。”

    “发改委综合规划处管的就是项目准入审批。”

    “‘锚’是徐斌。”

    “港务区管委会综合办。”

    “有可能。”

    “‘秤’是孙启明的老婆——正信会计。”

    沈默在电话那边没说话，但秦牧能感觉到他在点头。

    “‘桥’呢？”

    “如果‘桥’是搭线的中间人，孙启明本人最合适。”

    “他的报关行同时服务五家公司，他的联络委员会副秘书长身份让他可以合法地跟各个口子的人坐在一张桌上——他就是那个把所有人串起来的节点。”

    四个代号，四个人。

    还剩两个。

    “灯”和“伞”。

    “‘灯’和‘伞’你有猜测吗？”秦牧问。

    “‘伞’的含义最直白——保护伞。”

    “层级应该在上面几个人之上。”

    沈默顿了顿。

    “‘灯’我暂时没有方向。”

    “但有一个细节——在记账表里，‘灯’对应的收款金额是最少的，每次只有几万到十几万，但频次最高，几乎每笔大额资金流转前后都有一笔打给‘灯’的款子。”

    频次高，金额小，每次大额操作前后都出现。

    “通风报信的。”秦牧说。

    “我也这么想。”

    “‘灯’是负责预警的——提前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安全、什么时候该收手、哪边有检查。”

    “这种人通常在监管系统或者执法系统里面。”

    秦牧沉默了几秒。

    “影子，这台电脑里的东西——贺志远知不知道里面存了什么？”

    “你问到点上了。”

    沈默的语速放慢。

    “这台电脑放在方东来的仓库里，每个月贺志远来操作一次。”

    “如果他只是录入数据，他肯定知道内容。”

    “但问题是——为什么不存在自己手上？”

    “为什么要放在一个不识字的人看管的仓库里？”

    “因为一旦出事，电脑不在他手里。”

    “搜他的家、搜他的办公室、搜他的车，什么都找不到。”

    “对。”

    “而方东来不识字，打不开电脑，也说不出里面有什么。”

    “这台电脑是整个链条的总账本，但它被物理隔离在一个跟所有涉案人员都没有直接法律关系的地方——方东来不是任何一家公司的员工，仓库也不在任何涉案公司名下。”

    秦牧想起方东来在辨认照片时的表情——那种又怕又想配合的神态。

    这个不识字的中年人，替人家看了四年半的总账本，自己连上面写了什么字都不认识。

    “还有一个事。”沈默说。

    “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夹，命名是‘备份’。”

    “里面存了几十封邮件的截图——不是完整的邮件原件，是从屏幕上截的图。”

    “发件人和收件人的邮箱地址都做了部分遮盖，但邮件内容保留了。”

    “什么内容？”

    “有些是关于某个港口项目审批进度的沟通，有些是关于报关材料调整的要求，还有几封——措辞非常直白——是在讨论‘费用分配’。”

    秦牧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些邮件截图是谁截的？”

    “不确定。”

    “但从截图的方式看——屏幕分辨率、浏览器类型、时间戳——技术组判断是从不同的电脑上分别截取的。”

    “也就是说这些截图不是一个人提供的，是从多个来源汇集的。”

    有人在收集证据。

    不是为了举报——如果要举报，直接把原件给纪委就行了。

    截图、遮盖邮箱、单独存在一台离线电脑里——这是留后手。

    “贺志远在给自己买保险。”秦牧说。

    “没错。”

    “这些邮件截图如果补全发件人信息，可以直接指向链条上的其他人。”

    “他把这些东西握在手里，万一哪天出了事，他不会是唯一倒下的那个。”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电脑要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这不只是账本——这是贺志远的救生圈。

    一旦这艘船沉了，他要靠这些东西换一条命。

    “影子，这些邮件截图里有没有涉及‘伞’的？”

    “有一封。”

    “发件人邮箱被遮了，但正文里有一句——‘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下个月的联合检查不会查到你们那块，放心操作。’”

    上面。

    “这封邮件的时间？”

    “去年十一月。”

    “去年十一月前后，临江有没有针对保税区或进出口企业的联合检查？”

    “我让人查了——有。”

    “去年十一月中旬，临江市联合了海关、税务和市场监管做了一次保税区企业专项检查。”

    “检查名单上没有恒通达，也没有锦澜商贸，也没有另外三家。”

    五家公司全部避开了检查。

    秦牧把手机换了只手，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影子，你手上现在够不够立案？”

    沈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说了另一个事：

    “老秦，这个案子的体量已经超出我原来的判断了。”

    “三亿七千万的流水，五家壳公司，六个核心角色，横跨三个城市——这不是一个处长能搭起来的棚子。”

    秦牧知道他要说什么。

    “‘伞’是谁，你有方向了吗？”

    电话里安静了三秒。

    沈默说：

    “那封邮件截图里有一个细节——被遮掉的发件人邮箱只露出了前两个字母。”

    “哪两个？”

    “HZ。”

    秦牧站在院墙外，日头照在脸上，他一动不动。

    HZ。

    贺志远的拼音缩写也是HZ。

    但级别对不上。

    那封邮件的口吻居高临下——“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

    贺志远是个底层走账的把门人，没资格做主。

    但贺志远是“门”，不是“伞”。

    “伞”在链条里的层级比“门”高。

    同样首字母的人——在这条链上谁的位置在贺志远之上？

    电话那头有细微的键盘敲击声。

    手机里沈默的声音又响了：

    “我在查临江市发改委系统里姓名首字母是HZ的领导干部。”

    “初步结果有四个人。”

    “但其中一个——”

    他停了。

    秦牧靠着墙，粗糙的砖面刮蹭着后背的T恤。

    “哪个？”秦牧问。

    “临江市发改委副主任，贺志远的直属上级。”沈默说。

    “韩卓。”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