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842章 蒲坂惊变

(88106 www.88106.la)    唐军大营，旌旗招展。

    李世民当众下令全军拔营，辎重装车，营帐拆卸，一队一队往北开拔。

    蒲坂城头上，赵慈景远远望见唐军大营里烟尘滚滚，人马辎重一拨一拨往北走，队伍拖出去好几里地，旗号在后头跟着，越走越远。

    “走了？”赵慈景扶着垛口，眯着眼看了半天。

    旁边副将也探头看：“看这阵势，是真的往北去了。辎重都带着，不像是佯动。”

    “总算是走了。”赵慈景松了口气，转过身来，“传令下去，城头守军分两班倒换，其余的回营歇着。这都多少天了，弟兄们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得令。”

    城头上的兵卒听说能轮班歇息，一个个如释重负，靠着垛口就瘫了下来。

    唐军大营北边十里，一处土坡后面。

    李世民勒着马，身后是侯君集和两千先登死士。

    “侯君集。”李世民道，“你带先登死士折回去，摸到蒲坂城下。钩锁攀城，拿下城头，打开城门。我领大军在后头压阵，城门一开，主力跟进。”

    “得令。”侯君集抱拳。

    “蒲坂守军不是草包，赵慈景跟屈突通多年，不是随便就能糊弄的。你只有两千人，一击不中，便在天亮之前撤回来。”

    侯君集咧嘴一笑：“秦王放心，若拿不下，末将提头来见。”

    侯君集带着两千先登死士折返向南，避开官道，沿山间小路急行军。

    这些人都是他一手练出来的老底子，轻装简行，刀、钩锁、短弩，连火把都不点，摸黑往蒲坂城下赶。

    半夜，蒲坂城外。

    城头上巡哨没断，每隔百十步一个哨位，巡逻队一炷香走一趟。

    侯君集伏在城外土坡后头，看了两轮，心里有了数。

    “第一队，跟我上。第二队，等城门开了再动。”他低声交代完，一挥手。

    两百人摸到城墙根下，钩锁甩上去，爪头咬住垛口。

    侯君集第一个攀上去，手一撑翻上墙头，猫着腰贴到哨兵背后，一手捂嘴，一手抹脖子。

    哨兵连哼都没哼出来就软了下去。

    紧跟着上来的死士分头扑向各哨位，同一时刻动手，悄无声息解决了一整段城头。

    有个哨兵临死前挣了一下，碰翻了旁边一面铜锣，锣坠到地上当啷一响。

    “什么声音？”不远处巡逻队听见了，提刀往这边赶。

    侯君集骂了一声，也不藏了，从城头上站起身来，短弩抬手一箭射翻冲在最前头的，吼道：“快！夺城门！”

    两百死士从城头上蹿起来，沿着马道往城门冲。

    巡逻队几十号人迎上来，两边在窄道上短兵相接。

    先登死士个个是练出来的，短刀近身搏杀，三个人一组，围着一个砍，一转眼把巡逻队放倒了。

    城门洞里还有一队守卒，侯君集带人扑上去，刀光闪了两轮，城门洞里安静了。

    侯君集亲手抬开城门闩，推开半扇门，冲外头打了一声呼哨。

    城外，李世民一直压着马在坡后头等。

    城门一开，他一夹马腹，大军从夜色里涌出来，马蹄裹了布，可几千匹马跑起来还是震得地皮发颤。

    “进城！”李世民策马冲在前头，“直扑守将府！”

    唐军主力从城门灌进去，沿街铺开，敲锣打鼓，喊杀声震天。

    赵慈景从府里冲出来，翻身上马，往城中心跑了一段，迎面全是唐军旗号。

    他勒住马，自知大势已去，转头对身边副将道：“传令——收拢还能打的，从侧门走。”

    “将军，不打了？”

    “打个屁。”赵慈景调转马头，“人都进城了，留下送死？把能带走的弟兄带上，从侧门突围，往安邑撤。”

    赵慈景带着收拢的残兵从侧门杀出去，避开唐军兵锋，往安邑方向跑了。

    蒲坂落入唐军手中。

    河东郡几个县的守将坐不住了，你派人来问，我派人来探，探来探去，消息越探越坏——

    唐军占了蒲坂之后没停，兵锋一路往东推，已经连下了两座县城，守将要么降了，要么跑了。

    “蒲坂都丢了，咱们还守什么？”

    “唐军来了就降呗，还能怎么办？”

    河东郡诸城接连遣使归降，李世民的兵锋一路向安邑推进。

    安邑城。

    杨侑正在用早膳，闻知蒲坂失守，脸色骤变。

    “蒲坂丢了？！”

    堂中幕僚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传赵慈景！”杨侑把急报拍在案上，“孤要他脑袋！”

    不多时，赵慈景被两名甲士押进堂来，甲胄卸了，衣衫上还带着突围时刮破的口子。

    他跪伏在地，额头贴着砖面。

    “罪将赵慈景，请代王治罪。”

    杨侑指着他：“孤把蒲坂交给你，你说城防坚固，万无一失。结果呢？一夜之间就丢了！唐军摸上城头你都不知道，你这个守将是干什么吃的！”

    “罪将无能。”

    “来人，推出去，斩了祭旗！”

    甲士上前架起赵慈景的胳膊。

    赵慈景没挣，也没求饶，只把头低着。

    “且慢。”杜如晦从侧席站起来，快步走到堂中，拱手道，“代王，臣有几句话。”

    “杜卿，你别替他求情。”

    “臣不是求情。”杜如晦不紧不慢道，“赵将军丢了蒲坂，罪无可赦。”

    “可如今唐军大兵压境，正是用人之际。临阵斩将，于军心不利，不如让他戴罪立功。”

    杨侑攥着拳头站了好一会儿，终究把火气压下去了。

    “罢了。赵慈景，孤先记着你这颗脑袋。”

    “谢代王不杀之恩，罪将必以死相报！”

    甲士松了手，赵慈景退了出去。

    “杜卿，李世民快到城下了吧？”

    “斥候来报，唐军前锋距安邑不到三十里。”

    杨侑的手在扶手上攥紧了。

    他今年不过十几岁，打小在深宫里长大，真正领兵守城还是头一回。

    方才发怒时还有几分气势，这会儿怒气散了，底气也跟着散了。

    “杜卿，”他声音低了些，“城防的事，孤全交给你了。你总领城防，尧君素配合战守调度。”

    杜如晦拱手：“臣领命。”

    他转过身来，当场铺开安邑城防图，手指在城墙走势上划了一圈。

    “代王，臣有守城四策。”

    “杜卿请讲！”

    “第一，坚壁清野。”杜如晦道，“城外村落、坞堡的粮草全部迁入城内，带不走的焚毁，一粒粮都不留给唐军。城外要道挖陷马坑、设拒马，撤去桥梁，不让唐军直接抵近城门。”

    “第二，分防划区。城墙分四段，尧将军亲自统领精锐守西南、东北两处最容易被攻的城门。赵慈景带回的蒲坂残兵单独编一队，做城上机动预备队，哪段吃紧往哪段填。”

    “臣坐镇城中心行台，统筹粮草、伤员、民壮，登记户籍，征发城中丁壮辅守。民壮只管抛石、运箭，不负责正面接战。”

    “第三，多派精干斥候从小路潜出城外，探查唐军动向，随时传报。守军没有将令，不许出城野战，只依托城墙防守。”

    “第四，严管城门，清查城内奸细，防止唐军细作内应。张贴告示安抚百姓，严明军法，私自动摇军心者斩。”

    杨侑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有些发虚：“就按杜卿说的办。”

    尧君素领命出去布置，城中秩序慢慢稳了下来。

    清野的民壮推着粮车往城里赶，城墙上分防划区的旗号一面面挂起来，丁壮被编成队，发到各段城墙后头待命。

    三日后，李世民大军抵达安邑城下。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