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841章 蒲津锁敌

(88106 www.88106.la)    长安，太极殿，气氛沉郁。

    裴寂跪伏在地，衣衫沾尘，发冠歪斜，脸上还有几道刮擦的血痕，狼狈不堪。

    李渊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裴寂。”

    “臣在。”

    “三万精锐，交到你手里，全军覆没。你说说，这仗是怎么打的？”

    裴寂伏在地上：“臣有罪。”

    “朕问你怎么打的，不是让你认罪。”

    旁边一个老御史出列：“陛下，裴寂丧师辱国，三万精锐尽没，按律当斩。”

    另一个也道：“若不重罚，日后谁还把兵败当回事？”

    李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裴寂之败，不在怯战，在不会用兵。临阵指挥失当，是他之过。可换了旁人去，未必比他强。”

    “传朕旨意，免去晋州道行军总管，削食邑五百户，保留魏国公，留朝待罪，参议军机。”

    裴寂伏地，额头触地：“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整个人贴在地上，肩膀微微抖着。

    正说着，内侍入报：“陛下，秦王自剑阁赶回长安，在宫门外候见。”

    李渊精神一振：“传。”

    李世民入殿，一身风尘仆仆，进殿行礼：“儿臣世民，拜见父皇。”

    “起来，不必多礼！”

    李渊抬手，紧绷的神情为之一松。

    “李世民，上前听封！”

    “儿臣在！”

    “拜你为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并州道行军大总管，持节，统精兵四万东征，讨伐刘武周、宋金刚，收复太原！”

    李世民躬身：“儿臣领命！”

    李渊顿了顿，脸色沉重了下来。

    “河东连败，关中兵力有限，四万给你，已经是朕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底了。不可轻易浪战，稳扎稳打。”

    “儿臣明白。”

    散朝之后，李世民来到裴寂身边。

    “裴公。”

    裴寂抬起头，满脸愧色：“秦王。”

    “介休那仗，到底怎么输的？你简略跟我说说。”

    裴寂深吸了一口气：“回秦王，此战，臣输得冤呀。”

    “臣原想着在介休拖住宋金刚，既解了晋阳之围，又能为秦王争取拿下剑阁的时间。”

    “不料屈突通竟然出兵袭了灵石，断了臣的后路。臣粮道被断，被迫决战，中了宋金刚的佯败之计……”

    “大军后路被断，军心本就不稳，辎重一烧，全乱了。”

    李世民听完，站起来。

    “原来如此，宋金刚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宫，整军去了。

    河东安邑，隋行台府邸。

    杨侑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封刚从长安送来的密报，眉头拧成一团。

    “李世民领兵四万，东征。”他抬头看杜如晦，“杜卿，裴寂刚败，李渊就把老本都掏出来了。这回来的是李世民，不是裴寂。”

    杜如晦站在案前，拱手道：“臣正为此事而来。”

    “裴寂新败，李世民接手，必然吸取教训。他不会像裴寂那样直接闯雀鼠谷跟宋金刚硬碰。”

    杜如晦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灵石、蒲坂两处，“第一优先，他会清扫河东，消除侧翼隐患。不把河东扫干净，他不敢放心北上。”

    杨侑皱起眉头：“清扫河东……那屈突通在灵石，蒲坂岂不是首当其冲？难道要让他放弃隘口、放宋金刚南下？”

    他越说越急：“一旦宋金刚南下，河东全境变成战场，咱们夹在中间，北边是宋金刚，南边是李世民，危如累卵！”

    杜如晦摇头：“不可。灵石不能弃，蒲坂也不能丢。”

    “那你说怎么办？”

    “灵石坚守，蒲坂死守。”杜如晦手指在蒲坂上重重一按，“牢牢锁住河东之地。”

    “怎么个锁法？”

    “蒲坂是蒲津要道。只要蒲坂拿不下，唐军主力就无法从容进入汾南。”

    杜如晦的手指从蒲坂往西一划，绕了个大圈。

    “李世民想打太原，只能绕道延安、离石，沿吕梁山西侧北上。这条路遥远艰危，补给极难。”

    “到时候双方在北边苦战，李世民被粮道所累，必然无法对宋金刚形成碾压之势。”

    他收回手，看着杨侑：“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

    杨侑沉默了一阵，反复琢磨这番话，缓缓点头：“你是说，关键就在蒲坂？”

    “没错，此战的关键，就是守住蒲坂，绝不能让河东落入李世民之手。”

    “好，就依杜卿之计。”

    “传敕——遣使快马传蒲坂守将，严修城防，整备兵马，死守蒲坂，不得懈怠，违令者斩！”

    “再遣一使，送文书至灵石，告知屈突通——谨守灵石，不可轻弃隘口。”

    信使领命去了。

    杨侑重新坐下来，松了口气，可眉头还是没完全松开：“杜卿，李世民这个人，真有那么厉害？”

    杜如晦想了想：“李渊几个儿子里头，李世民最能打。裴寂输在不会用兵，李世民不犯这种错。代王不可轻敌。”

    “孤知道了。”杨侑靠在椅背上，望着堂外的天，“但愿蒲坂守得住。”

    龙门渡口，唐军大营连绵数里。

    李世民的大军到了渡口，却没有继续向北走。

    先锋已经渡过黄河，在对面扎了营，可主力一直停在南岸，按兵不动。

    中军帐里，李世民和刘文静屏退左右，对着舆图低声商议。

    “秦王，如今到了龙门渡，再往北走，就该进汾南了。”

    李世民手指点在舆图上的位置：“先生，请看这里。”

    刘文静凑过去看了一眼：“蒲坂？”

    “太原在汾北，可河东诸据点、蒲坂卡在咱们侧翼。蒲坂不拿下，身后不安，随时会被隋军掐断黄河粮道。”

    “想要取太原，必先定河东，蒲坂就是第一枚钉子。”

    刘文静琢磨了一下，点头：“所以秦王的意思是，先打蒲坂？”

    “没错。”李世民的手指从蒲坂往北划了一道，“蒲坂一破，河东之地便能握在我军手里。蒲坂不破，咱们就得绕道吕梁山西侧，那条路粮道太长，走不起。”

    “可蒲坂城防坚固，屈突通留了不少兵在那里。强攻的话——”

    “不强攻。”李世民摇了摇头，“我自有计较......”

    两人对着地图又低声商量了一阵，偶尔指指点点，偶尔相视点头。

    帐外亲卫离得远，听不见里头说什么，只看见灯影里两个人凑在一处，神色笃定。

    龙门北岸，浪涛翻涌，拍在渡口的石岸上，碎成一片白沫。

    对岸，蒲坂城头旌旗林立。

    隋军已经收到杨侑的敕令，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弓弩手搭箭待发，城门口堆着沙袋，吊桥高高拉起。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