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麻烦

(88106 www.88106.la)    名气大了也会带来麻烦，头一个落在刘校头上。区里来电话，说好几所学校点名要李柏去送教。刘校在电话这头应着，挂了跟李柏说："我跟董事会汇报了，这事儿得你点头。你去也行，不去也行，别让我夹在中间为难。"

    李柏说："去，安排。"

    刘校松口气："还是你痛快。"

    这天下午没课，李柏在办公室理这学期的东西。错因本一摞，学情追踪表一摞，还有田柯他们组攒的小票纸，五颜六色的，订书钉都锈了。他翻着翻着，忽然觉得这学期像一条河，从秋老虎天流到现在的冷风，中间拐了好多弯。

    谷岳推门进来，茶缸往桌上一搁："理什么呢？"

    李柏说："理这学期的。"

    谷岳坐下来，翻了两页学情表："你这表画得细。可惜细归细，离了你就转不动。这帮孩子现在离了你，晚上自习还行，真到了考场上，万一你不在，他们自己能支起来吗？"

    李柏说："正在教。"

    谷岳说："教是一回事，支起来是另一回事。你别以为发个册子就完了。"

    李柏没说话，把那摞小票纸重新理齐。

    傍晚苏敏过来，看他还在理，笑："你这人，一理东西就犯轴。理完没？理完咱收拾屋子，明儿个就回石家庄了。"

    李柏说："嗯，理完了。"

    他们住的教师公寓不大，两室一厅，厨房的窗对着校园的操场。苏敏从石家庄来，第一次进这屋子的时候嫌小，后来住惯了，反而觉得踏实。这回要回石家庄过寒假，苏敏说"去年这时候还在石家庄，今年从这屋走"，李柏才反应过来——一年了。

    苏敏蹲在地上叠毛衣，忽然抬头："你还记得不？去年这时候，你还在三中，我还在省实验。谁能想到今年咱俩从这屋走，回石家庄。"

    李柏说："记得。"

    苏敏说："你那时候多轴，现在还轴。"

    李柏说："没变。"

    苏敏把毛衣塞进箱子，拍了拍："轴点好。轴的人，法子才立得住。"

    李柏走过去，把箱子边没压好的衣角掖进去。苏敏的手凉，他握了一下，没多说。

    收拾屋子的时候，李柏从柜子底翻出一本最旧的错因本。那是他刚来明远头半年写的，纸边发黄，封皮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试行"俩字。他翻了两页，那时候他手把手教每个孩子标错因，一个一个改，红笔蓝笔绿笔都替他们标到位，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让田柯他们自己教、自己讲、自己翻车还记下来。

    李柏把田柯他们攒的那摞小票纸也理了，订书钉锈的换了新的，放进错因本旁边。苏敏看那五颜六色的一沓，说："这破纸你也带？"李柏说："带着，到时候给田柯他们看，省得他们忘本。"苏敏说："你倒记仇，钉墙上还不够，还带回家。"李柏说："不是记仇，是记路。"苏敏没听懂，也没追问——她知道李柏这人，有些话得他自己想通了才说。

    她起身去厨房关窗，回头说："回石家庄我妈肯定又擀面，你到时候别光看着。"李柏说："看也帮忙。"苏敏说："你帮得上啥，切个葱都能切到手。"李柏说："那就不切。"苏敏笑出声："你就嘴硬。"

    晚上李柏坐在桌前，系统在这个时候叮了一声。他以为是平常的结算，没想到弹出来一长串。

    系统提示："学期外溢结算——本学期方法经区本资料、借班公开课、离职教师携带三种路径外溢，覆盖学校逾四十所，学生逾两万。本次结算：本学期 +1400。"

    系统提示："Lv.6进度：40000/200000。"

    苏敏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他发呆，说："又发呆呢？想啥呢？"

    李柏说："在想田柯他们，现在能讲题了，算不算站住了。"

    苏敏在他旁边坐下，头发上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凉的："这还不明白？就是你不在，你那套东西也得活着。就像咱回石家庄，这屋空着，可你教的孩子还在明远长着，对吧。"

    李柏愣了下。苏敏这话，倒在点上。

    他说："你比我会说。"

    苏敏笑："它那是机器，我是你媳妇……"她说一半，自己先笑了，"没领证呢，说早了。"

    李柏说："记着。"

    苏敏说："记什么？"

    李柏说："记着回来说。"

    苏敏拿毛巾抽了他一下，没真抽疼。

    第二天清早，他们锁了教师公寓的门。苏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贴了窗花的玻璃："去年这时候还在石家庄，今年从这屋走。明年呢？"

    李柏说："明年还从这屋走。"

    苏敏哼了一声："说得跟你能安排明年似的。"

    两人穿过校园，操场边的路灯还亮着，天没全亮，灯照出一小圈惨白的光。李柏走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想起田柯那句"换老师也转"，想起谷岳说的"离了你就转不动"。系统说的"独立站住"，大概就是这两句之间那条缝。

    他没跟苏敏说这个，说了她也未必想听——大早上聊教学，不像回老家的样子。

    火车上苏敏靠着他的肩睡了。李柏看着窗外，田里的麦苗冻得发暗，远处的村子冒着炊烟。他摸出手机，给田柯发了条消息："假期别光喝汽水，把错因本带回去翻翻。"

    田柯回得慢，估计刚起："老李你回石家庄就管不了我了哈。翻，肯定翻，我妈还让我教邻居家小孩呢，我拿你那套显摆去了。"

    李柏看着"显摆"俩字，嘴角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Lv.6进度：40000/200000。假期不结算，安心回门。"

    李柏把手机扣在腿上。车窗外的村子一个接一个往后退，像这学期的每一天，过去了就过去了，可留下的东西，在别处慢慢长。

    苏敏在他肩上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头发蹭得他脖子痒。他没动，由着她靠着。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