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别糊弄学生

(88106 www.88106.la)    小杨把猎头的微信删了。

    删之前，她把那串价码又看了一眼，年薪两倍，省城分校，教研组长。

    看完了，她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释然。

    那点钱，买得走她，买不走她的未来。

    那是带她听完擂台之后没几天，她来办公室找李柏，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李老师，我不走了。"

    李柏从作业堆里抬头："想清楚了？"

    "嗯。"小杨说。

    李柏没多说，只"嗯"了一声。他当初没拦，如今也没劝，小杨自己选的，他乐见，但不表功。

    小杨真在（3）班动了起来。她挑了五个组长，照田柯组的样，先讲"为什么错"。李柏远远看见过一回，（3）班后头，小杨蹲着，拿自己印的小票纸，跟组长们说："错因不是写'粗心'，是写你这步到底卡哪儿。"那架势，有几分田柯的影子，也几分她自己的。李柏看着，没进去。这姑娘，成了半个田柯。

    李柏心里那点淡然慢慢化开。小杨把方法带到了另一个班，不是他的班，但还是在明远。这算校内又活了一层——田柯的组是种子，小杨是第二茬。

    过了两天，小杨在走廊碰见他，又说："李老师，我（3）班搞起来了，组长选了，这周开始讲题。"

    李柏："嗯，别急着全员，先组长。组长稳了，再铺。"

    小杨："记着了。"

    淡然是装给外人看的。他心里其实暖了一下——那张纸，到底把人留下了。

    可人留了，也有人走。

    小郑这姑娘，李柏不熟，但印象深。去年教研，她把班里孩子的错，一律归到"粗心""基础弱"，李柏当时在边上听，提了一句："'粗心'是个筐，啥都往里装，装完了，孩子还是不懂。粗心是壳，不是根。"

    小郑笑笑，没往心里去。如今她要带着这筐"粗心"，去精英落地"李柏方法"——李柏想着，就觉得那张壳，她拎得动，芯未必拿得稳。有回小郑公开课，李柏去旁听，她全程按模板走，孩子在底下昏昏欲睡。

    李柏坐后头，没说。那堂课，表是满的，人是空的。

    如今她要把这满的空表，带去精英——李柏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小郑走的那天，李柏才知道。

    那天下午他正改江月的本子。江月写："弟弟好多了，这题我真懂了。"李柏批了个"好"。这孩子，家里那个小十三岁的弟弟不闹了，作业也从挤出来的变成了真懂的。他刚把本子合上，小郑敲门了。

    小郑也是明远的年轻老师，教语文，入职两年，比小杨早一年来。李柏跟她不熟，只知道她带班也拼，就是路子偏——爱用"标准模板"，孩子错了一律归到"粗心""基础弱"那几类，从不多问一句"为什么"。

    精英来挖的时候，小郑没犹豫。对方给的，是教研主管的title，加一笔不小的安家费。她来李柏办公室告别，敲了门，提着个纸箱，里面是些书和杯子。

    "李老师，在吗？"小郑探头。

    李柏抬头："进。"

    "李老师，我走了。"小郑说，"去精英，他们让我带一套新的教学法。"

    李柏看她："哪套？"

    "就是……您那套。"小郑有点窘，"错因本、分层、看见人。精英说，这套他们买过授权，让我落地。"

    李柏心里动了一下——赵总那三百万没买着"回声"的授权，倒从小郑身上绕了个弯，把"方法"的壳接过去了。他没点破，只说："他们买的是壳，不是法子本身。芯在你肚子里，你没长全，到了那儿也长不出来。"

    李柏"哦"了一声。他想起赵总玻璃板底下那版旧广告，想起猎头说的"挖人"。小郑这条路，是赵总换打法之后，第一条挖通的——不是挖的新人，是挖的、带着"明远方法"出门的人。

    "行。"李柏把椅子转过来，"我送你一句话，你带走。"

    小郑点头。

    "别拿抄的糊弄孩子。"李柏说，"错因本那张表，你抄去，是四张纸；你落到每个孩子身上，它才是方法。你在明远这两年，没多问的那句'为什么'，到精英也别省。省了，表还是表，孩子还是数字。"

    小郑愣了下，点点头："我记着。"

    李柏把纸箱替她提了提："去了好好干。真信，哪儿都能活；不信，换个招牌也白搭。"

    俩人一路出校园，小郑忽然问："李老师，您不怪我？"

    李柏："不怪。路自己走。你在明远这两年，我没把'为什么'塞给你，是你自己没接。到了精英，接不接，看你。"

    小郑眼圈红了下，没说话。

    小郑走了。李柏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会儿，把门带上。

    他没拦小郑，也没替明远挽。人往高处走，正常。但他心里有数——小郑带走的是"壳"，芯她没拿稳。精英要的是"李柏方法"的产品化，小郑照模板落地，不出俩月，准有水土不服。这事他不用算，看小郑在明远这两年的路子就知道了。

    苏敏晚上回来，听他说了小郑走、小杨留，靠在门框上笑："你倒大方，放人就放人。"

    李柏："放小郑？"

    "对啊。"苏敏说，"小杨你用孩子留，小郑你一句话送走。你这人，留的留得巧，放的放得淡。"

    苏敏又问："小杨留，你乐不乐？"

    李柏："乐。"

    苏敏："那你之前装淡然。"

    李柏笑了一下。

    苏敏："你这人，嘴上淡，心里热。"

    李柏："少来。"

    李柏："小郑留不住。她要的不是明远，是那个title。我拦了，她也得走。"

    苏敏走过来，挽住他胳膊："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今儿擀了面，庆祝小杨留，也送小郑。"

    李柏看她擀面，面粉沾在鼻尖上，忽然觉得，这姑娘在他身边，把"留"和"走"都看得透。他说："你这心态，比我稳。"

    苏敏："我不是稳，是跟你学的。你当年不也被谷老师放？放和留，都是让对方自己长。"

    李柏看她："你这面，送行也擀？"

    "擀。"苏敏说，"走的人不值得恨，留的人才值得庆。"

    苏敏把面捞出来，两碗，递他一碗："这碗庆小杨，这碗送小郑。"

    李柏："你连碗都分。"

    苏敏："分。一个该庆，一个该送，分得清。"李柏低头吃面，没再接话。他忽然想起小杨删微信前那一下笑，释然的，不是嘲讽——那笑，比任何留人之话都管用。

    李柏没说话，跟着她进了厨房。面香起来的时候，他想起小杨在（3）班蹲着跟那个缩脖子男生说英语的样子，想起小郑提着纸箱说"别省那句为什么"。一个留，一个走，都是自己的选。

    李柏后来想，小郑也是校外的人了。按回声的规矩，没当面学全，他听不见她。她要是卡住，不会像方老师那样，先磨六个再发来成果——她会照模板填，填空了，也不觉得空。这才是赵总要的"产品"，也是他最怕的"壳"。

    他想起自己去年拒了三百万，小郑今年接了精英的安家费。同是"李柏方法"，一个往外推，一个往里接。差别不在钱，在芯。

    第二天早读，李柏又路过（3）班窗外。小杨蹲在最后一排，手里多了张小票纸——她自己印的，跟田柯那叠一个样。那个缩脖子男生，正对着纸念错因。李柏站了片刻，走了。

    他回办公室，想起一进一出——小杨留，小郑走，明远还是明远。人来人往，方法留在这儿，比人都留得久。小郑若在精英出岔子，他不会笑话。那是她自己选的路，摔了，也是她自己的。

    城东，精英教育总部。

    小郑报到那天，赵总在走廊远远看了一眼。下属跟他说："赵总，明远的小郑到了，她说能落地您的体系。"

    赵总"嗯"了一声，没走近。他玻璃板底下，那版旧广告换成了新打印的——明远手册的封面，复印的，边角还带着复印机的黑边。赵总等着看，这张壳，在精英能长出什么。

    李柏不知道赵总的算盘，也不想知道。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