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432章 又起争执

(88106 www.88106.la)    自打嬴政留下那四名玄甲卫后，太医府的所有太医们全都老实了。

    所有人都按照顺序，听着孙玉函一步步的讲解声中，在猪肉上反复练习。

    没有轮到的，就拿着寻常细针绑着麻线，在旁边练习着。

    一整天下来，院子里始终十分安静，院内只有孙玉函的指导声夹杂着缝合的声音。

    ......

    日头西斜，夜幕笼罩了咸阳宫。

    此时太医府的院内已经摆上了火盆，火光将太医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冬夜的寒气顺着墙头翻下来，但这群老头子愣是没一个喊冷的，个个额头上还冒着虚汗。

    一直练到亥时三刻，院子里的人影突然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个药童在收拾案上的碎肉块。

    那群太医并非偷懒懈怠。

    实在是因为先前陛下下了死命令，那就是十日之内必须赶制出五十辆辎重车的成药发往北疆。

    所以众人便在探讨下实行了两班倒的制度。

    白天这群老太医可以趁着轮休的空档来排队学习手艺，等到了亥时交班的时辰，再赶去后院熬药。

    大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木案前的孙玉函，还有夏无且和太医令钱谕明。

    此时已近子时，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钱谕明正伏在木案前，手里捏着持针器，依旧在练习。

    哪怕他作为太医令，在白日的时候也是按照顺序练习的，只有现在众人全都离开后在此多练几遍。

    没一会儿钱谕明又练完一次，他看着猪肉上那道严丝合缝的针脚，钱谕明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轻笑一声。

    钻研医道几十年，以前遇到这种皮肉外翻的刀伤，除了往上面撒金疮药硬堵，就只能听天由命。

    如今亲手缝得如此平整，这种能够救活伤患的踏实感，让钱谕明浑身发热，完全忘了自己已经站了快六个时辰。

    而在木案的另一头，见钱谕明练完一遍之后便顶替了钱谕明的位置开始练习。

    虽然夏无且在练习的时候同样十分认真，但他也会偶尔会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孙玉函。

    每当看到孙玉函，夏无且的心口就堵得厉害。

    这姑娘的命数改不了，留在大秦的时日正在一点点缩短。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孙玉函消失之前，拼了老命把她带来的每一分本事都学到手。

    不能让她白来这一遭。

    孙玉函站在案后，看着这老头。

    她其实早就困得眼皮打架了，小腿肚也酸胀得厉害。

    但看着这两位年过半百的前辈如此拼命，实在不好意思先开口说要回去休息。

    直到宫城远处传来了子时打更的梆子声。

    孙玉函看了一眼刚刚又做完一遍练习的夏无且，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声开口。

    “那个......钱太医，夏老先生，已经子时了。”

    两人手上的动作同时停下，茫然的抬起头。

    孙玉函指了指他们，柔声劝道。

    “两位前辈今天已经练了一整天了，现在的手法都已经完全合乎规范了。”

    “夜里太冷，光线又暗，再这么熬下去，不仅伤眼睛，手冻僵了也容易刺伤自己......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一早再练也是一样的。”

    钱谕明被这么一提醒，老腰酸痛得厉害，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

    钱谕明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看着案上那块被自己缝得密密麻麻的猪肉，心里还想再练几针，但也明白孙玉函说得在理。

    “哎哟......这不注意时辰，竟已到子夜了。”

    钱谕明放下器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对着孙玉函拱了拱手。

    “让孙姑娘陪着某这把老骨头在冷风里熬到这般时辰，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夏无且也顺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拿起旁边的干净麻布擦拭着双手。

    随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孙玉函疲惫的脸色，心里过意不去，开口说道。

    “姑娘说得是，今日确实太晚了，老朽这就送姑娘回房歇息！”

    一听这话，正在捶腰的钱谕明动作停住。

    钱谕明转过头，斜着眼睛睨了夏无且一眼，把官袍的袖子往下一拉，当即跨前一步挡在了夏无且前头。

    “夏公，这便不劳烦你了。”

    钱谕明一本正经的开口。

    “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方才站了几个时辰，走道都打晃了。”

    “万一在宫道上摔个好歹，明日谁来给陛下请脉？某精力尚且充足，所以送孙姑娘回偏殿杂物房的事，还是由某代劳最为稳妥！”

    夏无且听到这话，火气腾的一下就蹿上了脑门。

    “钱谕明你放什么狗屁！”

    夏无且把木匣啪的一声合上，绕过木案就顶了上去。

    “白日里陛下刚训斥过你，让你滚去盯着药灶，你现在不去后院看火候，跟着凑什么热闹？！”

    钱谕明梗着脖子，半步不退。

    “后院有二十多个太医轮值盯着呢，而且陛下还刚调来了百名劳力，哪用得着本官时时刻刻守着？倒是你，陛下让你去西跨院盯脉案，你怎的不去？！”

    “西跨院的伤患早就睡下了！老夫顺道送完孙姑娘再去查房，有何不可？！”

    夏无且吹胡子瞪眼，伸手就要去扒拉钱谕明。

    “你赶紧给老夫让开，你连杂物房在哪都摸不清，别在前面挡道！”

    “谁说某摸不清了？昨日某特意问过内侍省的人了！出了门往东拐再往北，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钱谕明一把拍开夏无且的手，嗓门也拔高了八度。

    “孙姑娘，您别理这老匹夫，下官这就给您提灯引路！”

    “你敢！陛下早就有旨，孙姑娘在宫中的一应起居皆由老夫照看！”

    “太医府的事本官最大，送老师回房乃是尊师重道！”

    看着这两个刚刚还一脸严肃探讨医学的老头，转眼间又顶在了一起，唾沫星子在火盆的映照下乱飞，孙玉函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四角站着的四名玄甲卫对视了一眼，手已经默默按在了剑柄上，盘算着这算不算不守次序，要不要照陛下的旨意直接拖出去打断腿。

    孙玉函眼角余光瞥见玄甲卫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激灵。

    要是这俩大秦医学界的顶梁柱大晚上真被玄甲卫把腿打断了，明天太医府直接就得瘫痪。

    孙玉函赶紧往前小跑了两步，站在两个吵得面红耳赤的老头中间，双手比划着，叹了口气。

    “那个......夏老先生，钱太医，你们别吵了！”

    因为院子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孙玉函焦急的声音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夏无且和钱谕明同时停下嘴，转过头看向孙玉函，眼神里都带着点争宠般的期待，在等她开口选一个。

    孙玉函看着这俩老头，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小声说道。

    “杂物房离这里也不算太远......既然两位前辈都要往那边走，如果顺路的话，那便一起走吧，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此话一出，夏无且和钱谕明同时愣了一下。

    两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虽然都嫌弃身边多这么个碍眼的人，但既然孙玉函都这么发话了，谁也不敢再驳她的面子。

    “哼！既然孙姑娘发话了，老夫便勉为其难，准你跟在后头！”

    夏无且一甩袖子，转身就去提放在廊下的药箱和铜灯。

    钱谕明也不甘示弱的冷哼一声，动作飞快的抢过旁边架子上的另一盏防风铜灯，昂首挺胸的走到了院门口。

    “某这是给孙姑娘照路，谁稀罕跟你一块走！”

    孙玉函看着一左一右提着铜灯在门口等她的两个老头，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