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小伙子们,我们要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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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la)    较之以往交手过的清廷水师,英印海军的信息传输要通畅得多,展现出了全球第一海军应有的素养。两艘主力炮艇撞桩受创被困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暴怒号。

    「报告长官!傲慢号在前方暗桩区船底触桩,船壳破损,正在大量进水!情况不容乐观!贾纳斯号也撞入密集桩区,被暗桩卡死,无法动弹!」

    一直面无表情的司本闻知这一情况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这些该死的黄皮猴子,真是阴险呐!不敢和我们来一场绅士之间堂堂正正的对决,只会耍这些令人不齿的阴险下作手段。」司本面露鄙夷之色,低声嘟囔了一句,旋即转过身,对在舰桥上候命的副官和信号官,飞快地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弗雷斯特号、负鼠号,立即前出至傲慢号和贾纳斯号两侧,掩护她们。

    命令东印度公司的小型拖船、救援船立即靠上去施救。告诉拖船的船长们,先把贾纳斯号从暗桩区拖出来,贾纳斯号损伤较轻,先救。

    傲慢号进水严重,拖船靠上去之後先用帆布和堵漏板堵住船底破口,尽可能延缓进水速度,然後再想办法拖往安全的浅滩搁浅抢修。

    麻利点!我可不想在这些狡诈的黄皮猴子挖的泥坑里再沉一艘船。

    茶隼号率领所有小丑级炮艇进入暗桩区探路。用长杆、绳索、测深锤把这片该死的桩区暗桩分布摸清楚每一个该死的暗桩的位置都用彩色浮标给我标出来,标出一条安全的航道。

    如果没有安全的航道,想办法排桩清理出一条安全的航道!记住!宁慢毋错!」

    信号官飞快地在信号簿上记录下司本的命令,旋即迅速跑到舰桥侧翼,朝信号兵们大声复述。暴怒号的主桅上升起了一连串色彩鲜艳的旗语,英印浅水舰队各舰船在看到旗语後迅速做出反应。弗雷斯特号和负鼠号鸣响汽笛,从编队两侧高速前出。

    东印度公司的几艘小型拖船则从後方缓缓驶出,按照命令靠上傲慢号、贾纳斯号开始施救作业。茶隼号领着小丑级炮艇群,则小心翼翼地驶入了暗桩区。水兵们趴在船头,用长杆试探水下的障碍物,将一根根系着彩色浮标的绳索抛入水中。司本在舰桥上看着这一切,眉头依旧紧锁。

    暗桩、炮、还有对方尚未出战的内河舰队,将他的舰队牵制於此。

    显然,敌人准备充分,至少那个负责磨刀门水道防务的中国将领,不是一个只会凭藉血气之勇蛮干的庸才,亦非临阵脱逃的怯懦之辈。

    司本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聚焦於磨刀门水道两岸的炮。

    从镜头里望过去,东岸炮的正面胸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四座炮位中有两座已经哑火,西岸炮更惨,方才弹药库殉爆的冲击波将西岸炮沿着地基掀翻,更有超过一半的炮位被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强队强大的舰上火力所摧毁,剩余的炮手们虽然还在坚持射击,但炮火的密度和准头已经大不如前。

    对敌方炮持续压制是有效的,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持续炮击,两岸炮的战斗力已经衰减到了不足以对舰队构成实质性威胁的程度。这就意味着,现在他的手头多了一个选项。

    司本转过身,目光越过舰桥後方的甲板,落在了一艘正在编队後方缓缓跟随的运兵船上。

    那艘运兵船的甲板上站满了身穿经典猩红色羊毛大衣的英国陆军士兵,但款式已更新为1855年推出的双排扣束腰外衣,取代了过往的燕尾式短夹克。

    这支陆军部队为东方远征军陆军第一旅下辖的第31步兵团(亨廷登郡步兵团),这些陆军的小伙子们正倚着船舷抽菸、聊天、擦拭步枪上的刺刀,等待着命令。

    这支步兵部队是从好望角调来,由本土白人所组成的常备步兵团,并非殖民地土兵部队。

    帝国组建的东方远征军有成建制的海军陆战队,只是本着好钢用在刀刃上的原则,这些海军陆战队都被分配在了西摩尔的主力舰队那边,用於攻打珠江口的炮群,以打通珠江主航道。

    司本的这支潜水舰队,只有一个陆军步兵团伴随作战。司本盯着那些穿着鲜亮红色军服的陆军片刻,对一旁的副官说道:「通知兰帕德上校,准备登陆。」「登陆?」副官向司本确认道。

    「是的,登陆。」司本确凿无疑地说道。

    「敌军的炮火力已经被压制到最低限度,此时不派步兵上岸夺取炮,难道要等敌人重新补充了炮兵,往炮上增加更多的步兵再动手吗?

    告诉兰帕德上校,我会让舰队继续对炮进行压制射击,掩护他的部队在东西两岸同时登陆。让他务必要在敌人重新组织起有效防御之前,把这两座炮拿下来!」

    「是,阁下!」副官领命而去。

    命令很快传达到了兰帕德上校所在的运兵船上。

    兰帕德上校是一个年近五旬的老军官,个子不高但身材极为敦实,长着一张被热带毒辣的阳光晒成暗红色的方脸,下巴上的胡须剪得极短,和鬓角连成一片。

    接到命令之後,兰帕德放下手中的红茶杯,停止了观看海军炮击敌方炮,旋即转过身,用沙哑而洪亮的嗓音朝甲板上的士兵们喊道:「亨廷登郡的小伙子们,准备好你们的步枪和刺刀,我们要上岸了。」甲板上爆发出了一阵短促而热烈的欢呼声。

    红色军服的士兵们纷纷停下了手头上的活计,检查弹药,扛起步枪,在甲板上排成了整齐的登陆队列。登陆艇从运兵船两侧的吊臂上被缓缓放下,士兵们顺着绳梯滑下登陆艇,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好在没有人因此落水。

    舰队对磨刀门东西两岸炮的压制射击在兰帕德的部队开始登陆後变得更加猛烈。

    暴怒号、弗雷斯特号、啄木鸟号等主力舰艇将全部炮火倾泻到了磨刀门东西两岸炮上残存的炮位上,炮弹如同暴雨一般落在残破的胸墙和碎石遍地的炮位之间。

    在这样密集猛烈的炮火覆盖下,炮上幸存的北殿炮手们几乎无法擡头,任何试图靠近炮位的人,都会在几秒钟之内被飞溅的弹片和碎石击中。东岸炮一门还在射击的红夷大炮,被暴怒号射出的一发六十八磅炮弹直接命中炮架,轰然翻倒在一旁,炮手们被沉重的炮身压在了下面,惨叫声被淹没在了下一轮炮弹落地的爆炸声中。

    在强大炮火的掩护下,兰帕德上校麾下的第31步兵团官兵分乘多艘登陆艇,在磨刀门水道东西两岸同时展开登陆。

    东岸方向投入了约三个连的进攻兵力,将近三百名头戴由软木制成,外覆白色布料,外观略带尖顶的早期木髓头盔、身穿红色军服的英国陆军士兵迅速完成登陆集结,猫着腰向炮接近,西岸方向则投入了一个连约百余人的兵力。

    尽管磨刀门水道两侧的这两座炮在过去的近两个小时时间内遭到了司本舰队高强度的火力压制,炮上的守军伤亡惨重。

    然而,当兰帕德的士兵们冲上炮时,他们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顽强抵抗。

    坚守磨刀门水道东西两岸炮的北殿守军,是许泰勋麾下的两个水师步勇连,这两个连以投效北殿的广东水师旧部,以及从香山和新会两县遴选的兵员组成。

    从兵员构成上看,这支部队并非陈阿沈麾下的水师主力,而是组建时间较晚的偏师。

    他们从炮战打响至今已经坚守炮近两个小时,承受了司本舰队令人窒息的炮火覆盖,超过半数的岸防炮已经被打哑,伤亡数字持续攀升,但阵地上没有一个人擅离岗位,也没有一个人往後退过一步。英军第31步兵团沿着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斜坡往炮上冲锋,坚守炮的北殿将士则在残破的胸墙後面架起了过山炮、擡枪和火铳,齐齐朝英军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二十余名英军士兵很快被撂倒了。

    一名英国中尉的白色头盔被擡枪弹丸打飞,弹丸擦过他的头皮,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倒在地,但随即又挣扎着站起来,拔出指挥刀继续指挥冲锋。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第二颗弹丸便击中了他的大腿,他彻底倒了下去,被身边的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拖回了後面。

    英军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兰帕德上校在岸边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切齿道:「立刻!马上!组织第二次进攻!」第二次冲锋在司本舰队更加猛烈的炮火掩护下展开。

    暴怒号和弗雷斯特号几乎将所有火炮都对准了东岸炮上的守军阵地,炮弹像不要钱一样朝着残破的炮倾泻。在炮火的掩护下,英军第31步兵团的士兵们一步一步地逼近了炮的制高点。

    守军阵地上已经只剩下一门三磅过山炮能使唤了,北殿将士们更多地只能纯粹依靠擡枪、火铳这些轻武器来阻挡英国人的进攻。

    但即便如此,当英国士兵第二次冲到阵地前沿时,这些广东水师、香山、新会出身的将士们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朝来犯之敌射出子弹。

    英国士兵在离阵地不足二十米的地方再次被打了回去。

    第二次冲锋的失败令兰帕德上校感到震撼不已,对方抵抗之顽强,让兰帕德上校一度以为自己置身於欧洲战场,而不是在亚洲。

    然顽强的抵抗意志终究无法弥补火力的差距,在击退英军第31步兵团的第二次冲锋之後,东岸炮上两个水师步勇连的伤亡已经过半,连幸存的原本负责操炮的炮兵都操起火铳同英军作战。

    给守军造成最大伤亡的并不是冲锋的英军陆军,炮上的守军有现成的防御工事,炮虽不甚高,但面对敌人的进攻也是居高临下防守,英军步兵队守军造成的伤亡很有限。

    伤亡的守军多数是被英军舰炮所毙伤。

    西岸炮的情况也和东岸差不多。

    许泰勋乘坐一艘擎苍型小火轮从上游挥师而下,准备同司本舰队水战。

    他伫立於前甲板凭栏远望,透过望远镜密切关注着两岸炮的战况。眼见两座炮上的己方守军寡不敌众,再打下去,这两个连就真的要打光了。

    许泰勋咬着牙,对身侧的传令兵吩咐道:「马上派人上岸,告诉炮上的兄弟,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命令他们立即摧毁剩余的火炮和不便携带的弹药,掩护幸存的炮兵和伤员撤下来。」

    「是!」传令兵接过命令便转身匆匆登艇上岸。

    命令通过岸上联络兵的口头传达,很快便传到了硝烟弥漫的炮上。

    收到撤退的命令,炮上幸存的将士往炮膛内塞入过量的装药,把加长的引线塞入火孔,将大炮连同剩下的火药一并销毁。

    尽管他们舍不得这些大炮,知道这些大炮金贵,但为了不资敌,还是不得不狠下心将这些炮全部摧毁了,只带走了比较轻便的过山炮。

    与此同时,兰帕德上校正在组织第三次冲锋。

    这一次他投入了两个完整的连队,并且在舰队炮火的配合下,形成了一个钳形攻势,从左右两侧同时夹击炮的侧翼。然而,当第三轮炮火准备打完,士兵们端着刺刀冲进炮阵地时,他们发现阵地已经空了。阵地上的残破胸墙後面,只剩下了毁坏的火炮、空荡荡的弹药箱和一地火药残渣。

    以及一面被弹片撕豁了半截的四灵青龙旗仍在风中飘动。

    兰帕德上校踩着炮弹炸松的碎石走上炮制高点,皮靴踏在碎裂的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站定身形,环顾四周,观察着脚下这片狼藉的战场。

    不多时,那面早已被弹片撕豁了半截的四灵青龙旗便从旗杆顶端缓缓降下。

    一个英国士兵从背囊里掏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米字旗,系在绳扣上,然後用力拉动绳索将米字旗升起。升起後的米字旗在河风中哗啦啦地舒展开来,飘扬於磨刀门东岸炮上空。

    两座炮相继为英军所占领,从战术上来说,这是一场胜利。

    但兰帕德上校此刻的心情,却和高兴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敌人临走之前花了时间和精力将炮上残留的有价值军事物资系统性地摧毁掉,哪怕是一磅火药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说明敌人不是溃逃,而是有序撤退。

    能在如此逆境之下做到从容不迫地销毁物资後撤退,足以证明敌人是训练有素的。

    中国军人并非如曾经来华参战的那些家伙所说的那麽不堪,更不是没有血性的职业军人。

    至少今日和他交手的这支中国军队,丝毫不逊色於很多欧洲国家的常备部队。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兰帕德上校头也不擡地问身旁的副官。

    「报告上校,初步统计,我军阵亡四十三人,另外还有九名重伤号,恐怕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轻伤员尚在统计之中。」

    听到这个数字,兰帕德缄默不语。

    一次战斗就阵亡四十几人,如此重大的伤亡他都不知道怎麽向上司,东方远征军陆军第一旅的指挥官约翰·米歇尔少将交代。要知道,当初帝国的军队攻打鞑靼政府控制之下的广州,都没阵亡这麽多本土士兵。

    而两座小型炮,就让四十多名,很有可能是五十多名亨廷登郡的小伙子们失去生命。

    他的第31步兵团是正儿八经的英国本土步兵团,不是那些从印度殖民地徵募的土着炮灰。更令人揪心的是第31步兵团取得的战果还是在有海军支援,拥有绝对炮火碾压的情况下取得的。如若让陆军独立攻打这两座炮,会是什麽结果,会有多大的伤亡,兰帕德想都不敢想。88106 www.88106.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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