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鹏

(88106 www.88106.la)他是沛公，刘邦。

    他也是令无数人畏惧的妖王，尚付。

    准确的说，在这两个身份之前的他才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称作妖王，在他的记忆里他一直在帮助人类，除了肚子实在太饿的时候。

    总的来说，他自己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比较善良的妖怪，毕竟依着同类的原则，不吃人类就算功德修持，至于帮助人类，大概是脑子搭错了弦吧。

    脑子搭错弦的妖物一向不多，但算他一个，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说实话，他已经过了很久浑浑噩噩的日子，也许是因为活得太久，久远的记忆太过模糊，他已经遗忘了自己的过去。

    这种趋势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出现过，所以他在头脑还清醒的时光里养成了良好的习惯，写日记。

    可惜接连写了多少日子都遗失在漫长的时光里。

    他已经记不住多少过去了，但他一直记得要飞，飞往云层之上，飞往世界之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冥冥之中的预感一直在颤。

    他想过为此创造一门大神通，可忙了几千年，还是就只能让全城的鸡一起腾空扑腾。

    他也想过制作类似的法宝，可他头脑里总是记忆的交战，实在做不到繁琐的炼制。

    他一直想看看云层之上的样子，始终如此。

    磅礴的妖元是有好处的，虽然不能让他飞上云层，但起码他偷吃的时候更不容易被发现。

    想着这些，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只觉得淡漠而毫无负担。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资质不好，悟性不高，修行到了化形便再无寸进，最终花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使用别的方法，比如“帮助”人类。

    他给自己修建了一座祭坛，为人类实现梦想。

    渴望永生？被他吞噬一切与他共存，只要他不死便是绝对的永生。

    渴望强大的力量？给他磅礴到撑碎躯体的妖元，然后就真的被撑破了。

    渴望成为神明？要么让他与神明的部分尸体融合，要么被他吞吃，神坛同在。

    一个一个想要不劳而获实现梦想的人被吃下，他的妖元也变得越发磅礴。

    那天，他依着惯例“帮助”人类，从祭坛出来时却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妖。

    长襟襦裙，碧鳞玉钗，还有闪烁的瞳孔都在阳光下折射着幻影。

    他作了个揖，妖元震荡，整个汉地都共鸣着好像表示着他是汉地的主人。

    对面却并不识趣，也不回礼，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冷冷的话语如钉子扎上了他的心，“好一个仁德的沛公，好一个有求必应的神坛，好一个让人恶心的妖王。”

    他愣了一下，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也有过那样一个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只是他记忆模糊，不记得了。

    他喊住她，开口刚要解释，缺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看着她扭身化作一条巨大的白蛇离去。

    他再没阻拦，任那白蛇远去。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没去那座祭坛，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在抗拒那种行为。

    心底的抗拒可以压制，但妖元的不稳会致命，他犹豫了很久，还是顺从了心底的抗拒，他选择偷吃。

    随后汉地经常穿出白蛇伤人的事，世人都说那白蛇有多么多么狠毒凶残，却不知正是白蛇救了他们姓命，真正想要吃了他们的是他们心心念念奉为明主的沛公。

    日子一久，刘邦坐不住了，许久不曾吃到活人，他的妖元不稳定地愈发严重。

    趁着妖元还没虚弱，他找到了那只白蛇，一柄象征着王权人道的宝剑横在她脖子前。

    她梗着脖子，眼神有些悲哀，”为什么要这样？你的梦想呢？“

    ”生命由来自有他的意义，我们不能代他决定，修行佛法不就是为了不伤害他们么，为什么还要吃他们，我不吃。“

    “我不吃它，我也不要跟迦楼罗叔叔一样，我要变成鹏，迦楼罗叔叔再厉害也要被佛祖遮盖眼睛，我要变成飞得最高谁都不能遮盖视线的鹏。”

    他持剑的手颤抖了一下，心里有什么东西点点破碎。

    他想起来了。

    很久很久之前，毗蓝婆菩萨，他的母亲对他说，“义啸，吃了这条蛇就去修炼，你长大一定要跟迦楼罗叔叔一样跟在佛祖身边，谁都不能欺负你。”

    他梗着脖子，一模一样的回答。

    他后退了一步，剑落在了地上。

    前世修佛，转山转水转佛塔，不求来世，愿守护众生，不曾吃你。

    奈何苟延残喘至今，依旧看不透那云气，更别说苍天神佛，连梦想都遗忘在了时光里。

    “义啸，你的神官印…别忘了你的话。”那白蛇展颜一笑，从身后摸出一轮神曦，神曦里是刘邦，是尚付，是昴日星君…

    他没有接，神曦却自己飞到了他的脑后，扩散出一圈一圈的光环。

    他看着眼前的白蛇长出角长出爪长出羽翼，大荒恒河沙数一样的蛇里，就只有她变成了无法被遮盖视线的龙凰。

    他还记得自己信誓旦旦地在她面前发誓说会完成自己的梦想，变成无可阻挡的鹏。

    当初她吐出蛇信点头，然后扭身离开。

    现在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祝福自己。

    他闭上眼睛，身后的尚付虚影褪去污浊的血腥气，变成了一只燃着炽热火焰的昴日鸡，隐隐约约好像藏着一只金色翎羽的神禽。

    他回忆着作为神官的过去…

    他被佛祖一掌劈出灵山，他的母亲被囚禁于灵山佛窟…

    他听了伏羲的话，却在这里沉沦了太久，还好…

    他睁开双目，却又没了龙凰的身影…

    “谢谢你，总有一天，我会变成鹏，飞到一切之上，没有人能阻挡我的视线。这句话我对你说过，但现在我想加上一句，那时，我希望能和你一起飞翔，到死为止…”他看向无尽的虚空。

    他不知道他已成了鹏，在他方才为了那些能付出一切燃烧一切，轮回都去不掉执妄的时候…

    他现在要去把仁德的刘邦还给人民，去赎他沉沦时犯的罪，而后才是他的梦想…

    之后，刘邦斩了白蛇的故事传开，仁德之名吸引了无数英豪，一路统一天下，天下再无人祸。

    而一时威风的尚付妖王却没了风声，世人传说汉王仁德，将其感化，而后数年，人道兴盛，亦无妖患。

    妖患人祸已除，刘邦病逝。

    有人传说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鹏冲天而去，再无身影…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