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黄巢应对

(88106 www.88106.la)    那陈泰，手下竟有盐队被他草军所劫？

    饶是黄揆因昔日樊横、樊兴兄弟所率一百八十名盐帮弟兄战死于郓州，对那陈泰心存几分芥蒂，然此刻听闻此事，也不禁感觉好笑。

    “他被劫了多少盐？”他问孟楷道。

    孟楷回复道：“据费浑转述那陈泰的原话，其盐队有五十辆驴车，运有二百五十石盐……我叫人在军中问过，大致是这个数目。”

    黄揆捋了捋胡须，当即计算道：“当世盐价，唯江淮一带最贵，每斗价钱至多能得三百七十文，然其所贩乃平卢海盐，杂质多且味苦，不如河东解盐，至多也就三百文……如此，这二百五十石盐，大抵便是七百五十贯，还有那五十辆驴车，这些反倒不如盐值钱，加在一起，大概也就一二百贯，如此便是近一千贯……”

    黄家世代贩盐，短短片刻工夫，黄揆便算出陈泰被劫那支盐队的大致所值。

    旋即，他又问费浑道：“那孙彪押送的辎队，价值几何？”

    费浑回忆了一番，答道：“详细不得而知，但大抵有上百辆车，还有猪羊驴牛大约上百头……”

    黄揆大致估算道：“上百车谷物、绢帛，大概可值二百贯上下，猪羊驴牛，应也有三百贯上下……”

    而此时，黄巢已权衡罢利弊，对孟楷道：“既他被我军劫了五十辆驴车还有二百五十石盐，我十倍还他即是！……你去叫人筹备五百辆驴车，至于盐，我军中应当没这么些，索性便用江淮一带最高三百七十文一斗折价还他，还是十倍赔他，给他九千贯！”

    “兄长？！”黄揆一怔，面露惊骇。

    虽说他草军近期劫了朝廷数艘漕船，掠得钱绢谷米不计其数，可这五百辆驴车，还有九千贯钱，这却不是小数目。

    黄巢抬手制止想要劝说的黄揆，吩咐孟楷道：“照办即可。”

    孟楷微一点头，旋即笑着问道：“巢帅这是想收买那陈泰？还是要离间他？”

    黄巢轻笑道：“如能收买，那自是最好，即便不能，离间他亦不失为一招闲棋……只要他不来坏我好事，叫我草军能攻破宋州，叫我能杀了那宋威老狗泄恨，届时这区区五百驴车，九千贯财货，又算得了什么？”

    从旁的黄揆一听这话，立马也不做声了。

    也是，宋州乃漕运中转，宣武军最为殷富之处，如能攻破宋州，五百辆驴车，九千贯钱绢，这又算得什么？

    更何况还能杀宋威，让他兄长泄恨，报当年沂州之仇。

    “我这便叫人去准备。”

    孟楷拱手准备告退，也没再问那支辎队的事。

    连五百辆驴车与九千贯钱绢都给了，还在乎那价值区区五百贯的辎队么？

    “传令军中各部，不得追击陈泰那支辎队，叫其得以返回楚丘。……古汴河一带的郑瑀、田锐处，费浑，你亲自去一趟。”

    “是。”

    孟楷、费浑二将双双抱拳领命，旋即告退离去。

    约半个时辰后，费浑率领十几名从骑追上陈泰一行，与副将孙成合兵一处。

    时陈泰正率麾下骑兵，押着那二百余俘虏的草贼与缴获的辎队，正在返回楚丘县途中，眼见费浑去而复返，起初心下还有些防备，警惕这费浑是奉黄巢之命前来劫回辎队，却不曾想费浑策马靠近后，竟神情古怪地跟他打起招呼：“陈十将，巢帅知我草军有人劫了你盐队，已严厉训斥一番，另叫人准备重礼，赠予陈十将，权作赔偿，陈十将且先回楚丘，大抵明日后，便知结果。”

    “……”

    饶是陈泰也没料到黄巢非但不恨他劫草军辎队，反而赠他一份重礼，一时间惊疑不定，正待细问，费浑却已告辞离去，率麾下三四百骑直奔古汴河一带郑瑀、田锐二将新筑的营寨，传达黄巢命令，勒令二将不得劫击陈泰那支辎队。

    郑瑀、田锐二将得令，果然收拢了兵力，并未追击，任由陈泰率领骑兵、带着缴获的辎队，经古汴河的浅水处，返回楚丘。

    这让被陈泰所俘的朱存等二百余降寇难以置信。

    尤其是在经过古汴河浅水处，望见南岸正在营建的数千草贼，朱存难掩心中惊骇，低声谓丁会几人道：“之前那队主，率三四百骑不敢袭这支官骑也就罢了，怎得到了此地，此处我数千草军弟兄，竟也不敢招惹这支官骑？”

    氏叔琮、丁会、庞师古几人，也无不震撼。

    似这般无惊无险过了古汴河，陈泰率领骑兵，押着二百余被俘草贼及那队辎重，向北又行了二十里，回到楚丘县。

    此时楚丘县外，有雷泽县镇遏使龚盛麾下五百藩军驻扎。

    其麾下藩兵远远望见陈泰这队兵马，皆跑来围观，瞧见队伍中竟有上百车财货、上百头牲畜的缴获，一个个眼红不已，议论纷纷。

    “这些郓州兵，莫不是劫了草贼的辎队？”

    “同为天平军，凭什么这些郓州兵能住在城内吃肉，却叫咱们在城外吹风，还只给些腌菜豆子？弟兄们，何不一齐去抢了他？”

    “这、这会违反军令吧？”

    议论纷纷间，大多数雷泽县藩军至多也只是抱怨，但竟也有数十人真敢上前哄抢。

    正在推车的朱存、丁会、氏叔琮、庞师古等被俘草贼一时不知所措，不知是否该阻止那些藩兵。

    所幸就在此时，许穆率骑兵赶到，喝令那些雷泽藩军：“退后！谁若敢再造次，我当请李都知严惩！”

    他抬出李崇义来吓唬这些雷泽县的藩军。

    虽说李崇义乃节府都知兵马使，也确实有权处罚违令的藩军，可这些雷泽县的藩军哪知晓这些，犹在愤愤抱怨：“凭什么你郓州兵在城内好吃好喝，却叫咱们弟兄在城外驻扎，且还只给些腌菜豆子，你等缴获牲畜，需分一半给我等！”

    许穆大怒，当即喝骂，从旁韩贲等骑兵，也纷纷开骂，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开打的架势。

    “打起来、打起来。”朱存等人躲在板车后观瞧，私下直呼精彩。

    可惜这时候，楚丘南门开启，王峻亦带着王勇、曹锐等将，率数百名寿良都的弟兄一起出城，将那些雷泽藩军逼退。

    从始至终，陈泰皱眉望着那些雷泽藩兵，若有所思。

    半晌，许穆骂骂咧咧地策马回到朱存等人身旁，带着几分余恨催令道：“还愣着做什么？将辎重运到城内去！”

    “是是。”朱存等人连声答应。

    此时他们已知晓，这股官军了不得，他草军竟也不敢招惹。

    唯唯诺诺应声之余，朱存壮着胆子问道：“这位将军，不知那些藩军是什么人？”

    许穆回头看了眼朱存，嗤笑道：“我还只是虞候，称不得将军，你唤我许虞候就是了，至于那些藩兵，他们是雷泽县的……”

    “并非同军镇的兵马？”

    “算吧，只不过……”许穆语焉不详，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目光扫过朱存等人身上的藩军皮甲，问道：“你等此前那草将，率你等攻破了砀山县是吧？可曾屠掠县内平民？”

    眼见许穆眼眸中好似有一道凶芒一闪而逝，朱存心中顿惊，当即道：“小人本就是砀山人，岂会屠戮乡人？一些草军……草贼要去抢掠，我还率人去拦着呢。”

    “哦？”许穆有些意外。

    从旁，丁会生怕这军将卸磨杀驴，亦心惊胆颤帮衬道：“我等只在后方摇旗呐喊，之后奉命去搬县内仓库的钱绢，不曾杀人……我等身上衣甲，皆是从死去的藩军身上剥的……”

    “呵。”许穆似笑非笑地扫了眼朱存几人，随口道：“你等若曾与砀山的藩兵厮杀，倒也不必谎瞒，我寿良都唯恨恃强凌弱，屠戮手无寸铁平民，既你等不曾屠掠平民，便可相安无事……”

    “不曾。”朱存几人纷纷摇头。

    许穆微微点头，旋即吩咐道：“你等今被我寿良都所俘，日后便为我寿良都辅兵，须记着这条禁令。……去搬东西吧，若是干活勤快，稍后我等吃肉时，分你等一碗肉汤。”

    “是是。”朱存等人唯唯诺诺地答应。

    当晚用饭时，寿良都的军士按照陈泰之前在寿张时定下的规矩，叫朱存、丁会等二百余转为辅兵的降寇，每人都分了两升熟饭，另有一勺腌菜、腌豆作为配菜。

    而许穆也未失信，念朱存这帮人在路上安分老实，并未伺机逃离，还吩咐人允许他们每人分了一碗肉汤。

    虽说是郓州兵吃肉，朱存、丁会这帮新转为辅兵的降寇喝汤，可即便如此，众降寇也是惊喜不已。

    毕竟他们在草军中也属底层，吃的也不过就是这些，甚至有时还不如。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