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46章 到底思念的是谁？旧人、旧事还是旧情？

(88106 www.88106.la)    快到了年下，宫里到处都挂起了红绸和灯笼。

    颂芝奉华妃的命去内务府领金纸，翊坤宫每年过年都要用金纸包赏赐，包得金光闪闪的，送出去才符合她们翊坤宫的身份。

    颂芝一路走到内务府门口，刚要迈进去，就看见沈贵人身边的采月正站在里头，跟黄规全说着什么话。

    采月是来领存菊堂的月例银子的，顺道帮碎玉轩要些东西，她正说着讨巧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黄规全听清楚：“黄公公，我们贵人说了，碎玉轩那边莞常在病着，东西短了些，您看能不能看在沈贵人的面子上，给补上？”她说着，还从袖子里摸出个小荷包，往黄规全手里塞。

    黄规全还没接，一抬头看见颂芝进来了，立马把荷包推回去，堆起满脸的笑迎上来：“哎呦！颂芝姑姑！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颂芝笑着骂了一句：“少献殷勤。”她走到柜台前，拿帕子掸了掸柜台上的灰，“这不是快过年了吗？翊坤宫的金纸不够用了，我怕娘娘要包东西赏人，少了不够使，过来拿些。”

    黄规全立马谄媚地说：“颂芝姑姑不早说！翊坤宫的金纸是最早送过去的，又足足多添了一倍，方才皇后宫里又拿了一叠纸去，剩下的还要分给各宫的小主，怕匀不出多的了。”他一边说一边搓手，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颂芝直接娇骂道：“黄规全，我瞧你这差事怕是当腻了，一向翊坤宫要东西，没有不给的，既然缺，就先挪了有的用，稍后补上不就是了。”她说着，拿眼睛瞟了一下旁边的采月。

    黄规全苦着脸，示意颂芝看向一旁的采月，这不还有外人在吗？他哪里是不给啊，更何况他有几个胆子不给翊坤宫？可这当着沈贵人丫鬟的面，总不能把别宫的东西挪给翊坤宫吧？传出去像什么话？

    采月趁着颂芝没注意，假装手冷搓了搓手，实则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翊坤宫的主子嚣张，奴才也嚣张得很，采月抿了抿嘴，没吭声。

    颂芝看向了一旁装作若无其事、四处张望的采月，心里冷哼一声。

    什么东西？她们娘娘宠冠六宫的时候，沈贵人还不知道在哪儿猫着呢，一个小小的贵人，还以为自己是皇后不成？

    颂芝明面上是对黄规全说话，实则在阴阳怪气采月：“有人的小主位份低，哪配得上用金纸包东西赏人用呢？你说是不是？”

    采月装没听见颂芝的话，直接接了另一个小太监递过来的存菊堂月份银子，说了句“有劳公公了”，转身就要走。

    颂芝哪里能容得下采月装看不见自己？也不打听打听，满宫上下，谁见了她面不打声招呼、叫一声颂芝姑姑？偏偏这小贱人装作没看见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跟她那个主子一样的偏狂！

    颂芝一步上前，堵住了采月的去路：“呦，这是领月份银子了？恭喜恭喜。”她笑得又甜又利，“我怕是记错日子了，还以为沈贵人在受罚，没得领月例呢？”

    采月的脸涨红了，狠狠哼了一声，绕过颂芝就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裙摆甩得老高。

    颂芝不屑地笑了一下，又对上黄规全，黄规全立马朝她讨好一笑，腰弯得低低的。

    颂芝拿帕子甩了他一下：“黄规全，我可是告诉你了，到时候要是没有，别怪娘娘生气。”说完，甩了一下帕子，扭着腰走了。

    等颂芝一走，黄规全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袖子擦了擦额头：“这叫什么事啊……”

    天渐渐冷了起来，除夕夜前，宫里下了好几场大雪，红墙白雪，倒是格外美丽，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雪，宫道两旁的松树压弯了枝，连御花园里的假山都披了一层白。

    除夕夜这天，宫里举办合宫夜宴。

    大殿里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暖融融的，满殿的嫔妃按位份坐着。

    果郡王率先起身，朝雍正举杯：“臣弟恭祝皇兄新岁康泰，万事顺遂。”

    雍正举杯饮了，接着皇后也举起杯：“臣妾祝皇上颐安百益，福寿永年。”

    底下所有嫔妃齐刷刷站起来，举杯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喝完这杯酒，夸了句：“这酒甚好。”然后看向华妃，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华妃，你也干了吗？”

    华妃心想，皇上果然最爱的还是她，她立马开心地笑了，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亮给他看杯底：“当然干了。”

    皇后坐在旁边，不满皇上又被华妃吸引了注意力，笑着说：“皇上今天格外高兴啊。”

    皇上直接哈哈笑了两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午后西北来了捷报，年羹尧平定了罗卜藏丹津之乱，人畜并获，好一个年羹尧！好一个年大将军！”他越说越高兴，声音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底下一群人立马齐声道：“恭喜皇上！恭喜皇上！”

    华妃觉得真不愧是过年，喜事一件接一件，她也跟着笑道：“恭喜皇上。”

    皇上正是开心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你哥哥很好。”他看向华妃，眼神里带着真切的赞许。

    华妃笑得更开心了：“哥哥在朝廷为皇上效力，臣妾在后宫为皇上尽心，那都是当然的。”她说着，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连带着坐姿都往上挺了挺。

    站在华妃身后、穿着鹅黄色旗袍搭着紫色马甲的颂芝，也替主子高兴，时不时给华妃斟酒。

    灵芝则穿了那件翠绿色布料做的旗装，配着一件浅蓝色马甲，时不时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在欣赏歌舞表演。

    别的不说，这舞当真是不错，舞姬们踩着鼓点旋转，水袖甩出去又收回来，灵芝看得津津有味。

    宴会上一片欢乐祥和。

    皇后也笑着，时不时给皇上举杯，一杯接一杯的敬着皇上，今儿是除夕，按照规矩皇上会留宿景仁宫，宜修想到这里笑的更明媚了，又敬了一杯酒。

    皇上再次给了宜修的面子把酒饮下，手攥着那杯子的动作却顿了顿，饮了这么多酒头有些痛了，然后笑着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莞常在呢？”

    皇后端酒杯的手僵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莞常在病着，臣妾就让她留在宫里养病了。”她的语气端得稳稳的，像是随口一答。

    皇上像是随意地“嗯”了一声，又看起了表演。

    皇后却把本该敬给皇上的那杯酒自己饮了，低头夹菜的时候，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皇上这个时候还记得姐姐吗？

    宜修夹了一筷子菜搁在碗里，没吃，拿筷子轻轻拨弄了两下，心思已经不在给皇上敬酒上了。

    华妃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已经有了醉意。

    灵芝悄悄拉着华妃的袖子，拽了一下，意思是别喝了，可华妃不管不顾的，又倒了一杯，灵芝拉一下，她喝一杯，再拉一下，她又喝一杯。

    灵芝简直被气个半死，她是什么全自动喂酒机吗？还拉一下华妃就喝一杯！

    灵芝看着皇上出神地望着那盆红梅，就觉得事不好，本想拉着华妃一会儿一起去倚梅园，把皇上的注意力拉回来，可华妃倒好，到底被周宁海刚才过来禀报的“端妃那边又病重了，要请太医”给伤到了。

    灵芝心里叹了口气，真是冤孽，华妃当初还是把齐月宾真心当作姐姐了，要不然也不能这么恨，又这么痛，明明已经交代了周宁海不许让太医给端妃看病，可自己却又伤心地喝起来酒。

    灵芝再一次伸手去拉华妃的袖子，压低声音：“娘娘，别喝了。”可一点没阻止得了。

    灵芝没忍住，迁怒地瞪了一眼周宁海，什么都不知道的周宁海还欢喜地朝灵芝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灵芝心里骂了一句：真是个傻子！

    皇上也收回来看向那盆红梅的视线，又饮了一杯酒：“宫中的梅花可开了吗？”

    宜修本来在欣赏富察贵人弹琴，听到这话，立马应道：“凌霜而开。”

    皇上没什么表情的说道：“朕想去看看。”

    宜修立马劝道：“天寒地冻的，皇上还是保重龙体吧。”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关切。

    皇上却摆了摆手：“凌霜而开，怎可辜负，不必多言了。”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正和弘时喝着蜜水的福宜，到底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只丢下一句：“朕醒醒酒，不必跟着。”

    苏培盛急了，凑到皇后跟前：“皇后娘娘，这可怎么办是好啊？外面天寒地冻的，皇上一个人……”

    灵芝动作极快，还没等皇后派人跟着皇上，她就悄悄拿起桌上的一粒松子，手腕一个寸劲，谁都没看到，一个松子就被弹射了出去。

    福宜正捧着蜜水杯子，忽然觉得身上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不疼，但很明显，他抬起头，就看见灵芝姑姑站在额娘身后，眼神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又朝他眨了眨眼。

    福宜对着灵芝姑姑笑了笑，他放下蜜水杯子，婉拒了偷尝一杯酒就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弘时：“三哥你自己喝，弟弟出去一趟。”然后带着小太监就出了殿门，跟上了雍正。

    雍正还没走出几步，廊下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得残雪咯吱作响，他眉头一皱，头也没回，声音已沉下去：“朕不是不让人……”

    话音未落，身后便响起一道又脆又亮的笑：“皇阿玛赏梅，怎么不叫儿子？”

    雍正一怔，转过身来，眉头倏地松开了。

    福宜就站在廊柱旁，大红袍子衬着白茫茫的雪，像一簇跳动的火苗，他仰着脸，鼻尖冻得泛红，眼睛却亮得厉害，映着檐下摇晃的宫灯，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雍正低头看他，唇角已经弯了起来：“皇阿玛刚才见你和你三哥吃得正香，才没叫你。”

    说着，他抬手拢了拢福宜的衣领，指尖碰到那截被风吹凉的脖颈，便顺势将小太监手里的披风接过来，抖开，亲自裹到福宜肩上，系带子在颌下细细打了个结：“别冻着。”

    福宜却一刻也等不得，从披风里挣出一只手，热烘烘地一把攥住雍正的手指，仰起脸来：“皇阿玛，咱们赏梅去！”

    雍正被他拽得身子微微一倾，脚下踩碎了一片薄冰，他本想说“没规矩”，可低头看见福宜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反倒弯了唇角，这满宫里敢这么拉他手的，也就这小东西了。

    他抬手将福宜歪到耳根的帽子正回来，指腹顺手蹭了蹭他冻红的鼻尖，笑道：“好，今儿皇阿玛就陪你做一回歇后先生，踏雪寻梅去，倒也风雅。”

    福宜眼睛更亮了，拉着他的手就往梅林方向走，靴子踩在雪地上，一步一个深深浅浅的印子。

    雍正被他拖着，竟也没挣开，只回头朝身后跟着的太监们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跟得太紧，自己一个人倒是无事，可福宜也在，奴才们跟着倒底方便些。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