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259章 索婚

(88106 www.88106.la)    “行了，你想开点吧。”

    韩寄大咧咧地拍着张子温的肩膀，掌心落在对方月白色的素绸直裰上，拍出几声闷响。

    他生得高大，这一拍带得张子温发冠上那根白玉簪都晃了晃，

    “那人家是当皇帝的嘛，咱也不能造反，外头找个就找个吧，太子殿下都大了，陛下对你终究还是不同的……”

    张子温斜瞥了韩寄一眼，手里那柄竹制茶则还在往青瓷茶碾里添着新焙的顾渚紫笋，嫩绿的芽叶簌簌落下，他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韩寄浑然不觉，继续输出，

    “你也别对陛下太用心了，否则伤心的是你自己。这夫妻两个还是要疏离些的，看得太紧两个人都难受……”

    他一身玄色织锦的骑装，袖口还沾着西南的风尘，满脸疲态。

    张子温：“呵……”

    韩寄蹙起浓眉，

    “这是什么音儿？！”他往前迈了半步，腰间的蹀躞带撞出几声脆响，

    “张邳！我听吕采薇说了那个什么虞脩的事，我担心你，我都好几天没吃好睡好，我刚到长安我脸都没洗一把我就来看你了，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惊得檐下几只鸟儿扑棱棱飞走。

    张子温面无表情地看向韩寄，腕上的红绳轻动，他手中制茶的动作不停，茶碾子碾过茶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听闻洛阳有一少年，名唤贾谊，”他顿了顿，茶碾子转了一圈，

    “品貌出众，曾对洛水起誓……”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微微一笑，

    “誓曰，此生不能以吕司寇为妻，便……”他故意拉长了声调，看着韩寄的脸色慢慢变黑，张子温的心情好了许多，连茶碾子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便……便甘愿孤苦一生呢……”

    “噌——”的一声，韩寄暴起，蹀躞带上的铜扣撞得噼啪作响。

    “你……说的……是真的？！！”他咬牙道，腮帮子绷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张子温轻声笑道：“韩不疑啊，这夫妻二人还是要疏离些的……你……”

    话没说完，韩寄转身就跑。

    玄色的衣摆带起一阵风，袖口扫过案上的茶筛，几片嫩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地。偌大的汉宫中响起了他撕心裂肺的呼喊，

    “吕采薇————”

    张子温：“……”

    他低头看了看落在青砖地上的茶叶，叹了口气，弯腰拾起来，自言自语道，

    “可惜了，今年的头采呢。”

    韩寄越跑越来劲儿，从披香殿到宣室殿要经过两重宫门、三条宫道，他一路嚎过去，惊得各殿的宫人纷纷探出头来。

    他跑得热气腾腾，额头都见了汗，嚎声却半点没弱……

    宣室殿里正热闹。

    刘姁歪在御座上翻着奏折，吕采薇站在下首回话，旁边还有萧无忌和窦漪房正在议事，下首两个户部的属官捧着文书等批示。

    韩寄这一嗓子嚎进来，好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聚到吕采薇身上。

    吕采薇此刻恨不得找个砖缝钻进去……

    好丢人。

    “陛下！！”

    韩寄跑进宣室殿，也顾不上看殿里都有谁，扑通一声跪地，大哭道：

    “陛下，给我和吕采薇办个大礼吧！臣要全天下都知道的那种！！！省得那些存心不良的贱人惦记我婆娘啊——”

    刘姁捂了捂脸，从指缝里看着跪在地上嚎啕的韩寄，他一身玄衣，人看着也英武……

    只是这做派……

    多少年了，还是这么拿不出手。

    当年抹完脖子后，采薇不知道被人蛐蛐了多久。

    现在又整这出，要不是他确实功勋卓著，换别人她早给扔出去了。

    “陛下！！！我……唔……”

    吕采薇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无忌翻得快要上天了的白眼，恨不得把韩寄的嘴缝起来。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挂上了得体的微笑，

    “昏礼的事就不用陛下费心了，我……我们去天家那儿说……”她低头瞪了韩寄一眼，又转过头看向刘姁，声音低了几分，

    “陛……陛下，我先带着韩寄下去了……”

    刘姁挥了挥手，眼看着韩寄要糟，她捏着鼻子道，

    “韩寄这次在西南干得不错，既然要做新郎官了……就补个礼部侍郎的缺吧……左春官。”

    “唔……”韩寄扒开吕采薇的手，咧嘴笑开露出一口白牙，

    “陛下英明果决，臣叩谢陛下！！”

    说着就要五体投地，脑门往砖地上磕。

    “去吧去吧。”刘姁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

    这……小时候也没这样啊……

    当年在学堂，韩寄还是个冷酷哥来着，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好说歹说拉着人到了宣室殿外，吕采薇抬手就要打。却见韩寄双眼通红地贴了过来，

    “吕采薇，张子温说你在洛阳认识了一个叫贾谊的贱……书生……”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刚才嚎出来的沙哑，眼圈红红地看着她……

    吕采薇：“……”

    行吧行吧。

    “走吧，”她放下手，推开韩寄凑得太近的脸，掌心贴在他额头上推了一把，

    “咱们去找姑姑。”

    她快步走过宫道，黄色的裙摆拂过青石地面，额前的碎发一晃一晃的，韩寄半跳着跟在身后，衣摆轻颠，叽叽喳喳地道，

    “天家向来喜欢我，一定会给咱俩办个大大的喜宴……我家里也没人了，不如我脸皮厚点，求天家收我做义子？哈哈哈……”

    吕采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夕阳斜斜地铺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鹣鹣鲽鲽。

    宫墙的朱红在余晖里暖融融的，檐角的脊兽也镀了层金。

    韩寄的影子一会儿踩在吕采薇的影子上，一会儿又落在一旁，像他这个人似的，没个正形。

    吕采薇忽然想起读书时，韩寄常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她也是这么拖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找姑姑告状。

    那时候韩寄的话很少……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