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野神登门，那便压死！

(88106 www.88106.la)    片刻之前。

    屋外坐着杨昆炳、乔射虎和齐叔。

    “杨老先生，你为何要点一支香？”乔射虎好奇问道。

    这光天化日，哪有鬼神胆敢出没？当今天下虽人鬼杂然相居，俗神、野神遍地都是，但阴阳尚未完全失序，不可随意进出往来。否则，八大门道里头也不会有“走阴”这条路了。

    “这支香，防的不是鬼神，而是野神。”杨昆炳沉声道，“乔少侠有所不知，鬼神喜血食，野神好香火。后者神志蒙昧，行事多凭本性，见到空荡荡的庙宇寺观，便会壮着胆子坐到台上，诱骗香客信众，为其供奉香火。”

    “早年间，游方郎中皆做打鬼胎的活计，备着一副虎狼药。确有不少高门大户不愿败坏名声，托词待字闺中的女儿被鬼神、野神所污。可何以空穴来风，传言必有依据。”

    “为什么都用怀鬼胎掩盖私通之实？那是因为常有野神登堂入室，潜入梦中，与女子交合，将污浊之气留在腹中，使其怀胎。”

    乔射虎两眼瞪大，颇感震惊。他游历江湖也有数年之久，哪曾听闻过这类咄咄怪事。

    “关中富庶，家家户户供俗神的多，信野神的少。”杨昆炳道，“关东山深林密，岭长河细，野神多如牛毛。尤其偏僻村寨，私下给野神立庙，举行淫祀，屡见不鲜……”

    乔射虎看向齐叔：“咋个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齐叔轻咳道：“这不归咱们乌驼山管。”

    乔射虎猛然反应过来，此乃发鸠山的活儿。那些私受香火、蛊惑民众、窃食凡夫命寿阴德的野神，统称为“祟”。故而，发鸠山的门里人，又叫“除祟人”。

    “野神荤素不忌，吃不着香火，便寻童男童女，或者耄耋老人，吃前者的寿，后者的命。”杨昆炳既闯过杀青口，又几乎走遍关中、关东两地，仅市井这块的见闻，便远胜九岭十山的门里人。

    “童男童女未曾长成，阳寿充足；耄耋老人颐养天年，积攒阴德，故而命长……这些野神当真可恶！”乔射虎双目圆瞪。他拜入乌驼山，接触的多为妖灾、邪灾，见过妖物茹毛饮血，邪物侵夺心智。可像这种躲藏暗处、阴损害人的野神事迹，的确是头回闻悉。陡然一听，他不禁怒火盈胸。

    “阿乔，关外大地不止有灾乱，也有俗神、鬼神、野神猖獗为祸。”齐叔语重心长道，“不然，九岭十山何以大动干戈，翻坛伐庙。”

    乔射虎心中一凛，缓缓点头。他总算明白门里同道为何施行雷霆手段，惩治打杀一众鬼神、野神了。它们所做之恶，规模影响兴许不及一场大灾，但遗毒极深远，能够制造无数悲剧惨案。

    说起翻坛伐庙……乔射虎念头忽然一转，想到九岭十山好几次翻坛伐庙，都是由发鸠山打头阵。致使好多野神见到发鸠山的行走，能被活活吓得崩解四散，形体俱裂。

    “陆兄弟身负枭神命，如果拜入发鸠山，那帮子藏躲在偏僻之地的野神们，恐怕恨不得逃到天涯海角去了。”乔射虎眸底浮起一丝期待。发鸠山出来的门里人，个个都如煞星一般！莫说野神、鬼神之流，便是九岭十山也不太愿意招惹。

    “杨老先生点这支香，是为陆兄弟“护法”？此香能让野神退避不成？”乔射虎瞅着向上飘起的细长青烟，鼻尖抽动轻嗅两下，只闻到一股辛辣气味，好像胡椒、辣子跟八角捣碎捏制而成。

    “此乃“护命香”。”杨昆炳笑道，“说穿了，不过外行伎俩，没甚稀奇。野神喜香，但闻着这股子呛人味道，便如行人在路旁看到臭气熏天的牛粪，自然想躲着走。”

    乔射虎哑然。原来不是吓退野神，而是恶心它们。

    “这倒是一招妙手。”齐叔赞道，“果然，门里有门里的能耐，市井有市井的法子。阿乔，你该多学着些。往后下山消灾，不能一昧只靠勇武，那样容易吃亏。”

    乔射虎深以为然，颔首应道：“我已谨记于心！多谢杨老先生明言点拨，让我受益匪浅！”

    杨昆炳左手摆动两下，示意乔射虎言重。但他右手捏着的那支香，火星子忽然一暗。向上飘动的一缕青烟如同被风吹动，歪向院墙外头。

    “野神！真的来了！”杨昆炳那双夜猫子眼亮了。这说明陆岁命数凝聚的印绶品相极佳，这才把游荡在外的野神吸引过来。

    乔射虎霍然起身，撸着袖子：“来得好！看我一拳打散它……”

    齐叔按住乔射虎的胳膊，摇头道：“别急，阿乔。命数凝聚印绶，最忌外界干扰。贸然在此动手，万一惊动陆少爷就不好了。”

    乔射虎讪讪坐了回去：“行吧，那我给陆兄弟护法。”

    齐叔望向持香不动、坐着不动的杨昆炳，问道：“老先生，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这头胆大包天的野神？”

    杨昆炳恍若未闻，夜猫子眼直勾勾盯着院墙外头。他手上那支香烧得飞快，已至中段。那缕细长青烟更是摇摆不定，时而偏左，时而偏右，晃荡个不停。

    “不止一头。”杨昆炳喃喃道，“少爷，他究竟凝聚出何等印绶？竟然把方圆几十里的野神都给招来了！”

    齐叔一愣。旋即感觉到一阵风吹进院里，阴嗖嗖的，夹杂着香灰气息。

    “还是个吃过香火的野神！”齐叔眼神微冷，望向外边。

    野神不似鬼神，有着虚实变化之能，它们只能寄托于塑像、泥雕、木墩子等死物之内。噔噔噔，好似拐杖砸地，磨盘般大的木雕一跳一跳地出现在门口。

    乔射虎仔细端详：木雕像额头隆起，喜笑颜开，好似年画里常出现的寿星公；但因为材质是乌木，黑漆漆的，显得阴森。

    “这野神，当是吃了不少香火。”杨昆炳手里的那支香，火星子异常闪亮，烧得更快。

    不等他判断这木雕来历，又见一件破旧袍子随风飘荡落在墙头，上面钻出一颗脑袋，尖嘴圆眼，猥琐得很。紧接着，胖大铜像借着阴风挤进院里，佛头长满肉疙瘩，瞅着怪瘆人。然后一双绣花鞋踏过院门，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爬着七八个乌黑婴儿……

    “一、二、三……十七、十八？！”乔射虎挨个数过去，发现院里挤得满满当当，快要站不下了。他头一回被这么多野神围住，心里也觉忐忑。待会儿逮着谁动手比较合适啊？！

    啪！火星子熄灭，青烟消散，杨昆炳捏着的那支香终于烧完。

    齐叔坐在长凳上，淡淡说道：“老先生，要不你瞧瞧陆少爷凝聚印绶完成了没？”

    若非担心放出阳刚气血，可能惊扰陆岁，这些贪图命数、劣根未净的野神，早就只手全部按死！杨昆炳武艺稀松，向来凭本事吃饭。零零总总十几头野神围住院子，散发出来的阴风煞气，就让人难以消受。他缓缓起身，走到屋门前，欲要推门。

    “命来……命来……让我先吃一口他的命！还我命来！”寿星公木雕却是按捺不住，咧嘴吹出一口阴风，似有上百手印拍打瓦屋门窗。噼里啪啦的刺耳响动，瞬间回荡院内，极为聒噪。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屋子震碎。

    没等杨昆炳推开那扇门，便有一道冷冷声音传出：“一群瘪三送上门来，岂有不镇压之理。”

    说罢，屋内好像升起一团烁目烈阳，迸发灼热光彩。这并非强横阳刚的气血喷薄，而是凝聚到极致的命数气流，条条缕缕汇聚成团，浓得发亮！像一锅烧红的钢水倾倒而出！

    顷刻间，阴风骤散，煞气俱消！

    “嘶！”杨昆炳那双夜猫子眼倏然一酸，似被耀眼光彩晃到了。但他硬撑着，望向屋内，见到紫青二色交缠冲天，宛若四四方方的金玉大印静静悬在半空。左边麒麟踏云，四蹄如柱，俯视一众野神；右边凶枭振翅，双翼如云垂落，遮盖整座大院。

    “这……正偏印齐全！少爷凝的是印！”杨昆炳激动莫名，一阵狂喜。

    那扇木门缓缓敞开，陆岁从中走出。印堂透亮，闪烁明光，俨然如神人。

    “既然图我命数，何不上前分食？”

    此话方一落下，满院野神，皆是跪倒！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