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妖邪鬼神皆为灾！

(88106 www.88106.la)    马蹄踏过旷野霜草，踩碎草叶尖子。

    陆岁翻身而下，抬眼望向垮塌大半的乔家庄。

    昨夜坐坛隔空斗煞，引发数次地气震荡。

    周遭大片冻土绽出裂口，向外翻卷，好似万马奔腾过去。

    连这座荒废三十年的庄子也没能幸免。

    土墙倒坍，碎瓦遍地，满目狼藉。

    【谛听】如雷达扫过，未闻窃窃私语声，陆岁这才放心走进乔家庄。

    见乔射虎正忙活“超度流程”，陆岁不禁问：“乔兄，这是在做什么？”

    乔射虎正把一颗颗筑京观的首级收拢，放进亲手挖出的方形土坑，底下铺着树枝……

    “炼度。”齐叔说道：“乌驼山掌管着“消灾”这份差事，经常与妖灾、邪灾打交道。凡受灾气侵蚀的血肉众生，皆有可能凝聚灾种；若不清理干净，灾气便会卷土重来，引发新的灾情……”

    越听越像某种莫可名状的“病毒”了！陆岁暗暗思忖：所谓炼度，不就是针对感染之物进行“消杀”吗？

    “这么说来，此次邪灾总算结束了？”陆岁发现，除去大量用来筑造京观的人头，周围还有好几具血肉干枯、皮肤青白的行尸，形貌与被他踢毙的邓云一般无二。

    “只是暂且遏制。”齐叔摇头道：“陆少爷不太了解灾，灾象显现之后，若没能及时扼杀，再想彻底清除就难如登天。”

    “便拿这场邪灾来说，陆少爷觉得规模如何？影响又算不算大？”

    陆岁认真思索，沉吟道：“只祸及镇远镖局一家，外加百胜馆的邓云和锻兵铺子。仅对长乐县而言，规模和影响尚在接受范围之内。”

    原本想象当中，陆岁甚至脑补出丧尸围城般的可怕场景。

    齐叔叹道：“如果我跟陆少爷说，长乐县这场邪灾，只不过是三十年前乔家庄的余波呢。”

    陆岁眉头皱起：齐叔这话的意思是，三十年前把乔家烧成白地的那场大灾并未消散，一直持续到现在？

    “想必陆少爷听过乔家庄那桩事：狄姓养子企图夺乔老爷家产，被南笙少爷识破。”齐叔面容沉重，眼中闪过回忆之色，“狄傲此獠也有着与陆少爷类似的特殊命数。即便跟南笙少爷以命相搏、遗憾落败，烧成一具焦尸，都能大难不死，苟延残喘。甚至破而后立，让体内那颗灾种生根发芽，结出果实。”

    灾种发芽？陆岁想到齐叔刚才所说：被灾气侵蚀的血肉生命，有几率凝聚灾种。狄傲便是这个“幸运儿”？

    “灾气就像人身的血气，凡夫俗子皆有，或强或弱而已。灾种便如武功，一旦凝聚，就懂得如何锻炼、壮大、加以利用。原本砍树劈柴的那点力气，便会成倍发挥出来，做到撕裂虎豹、开碑裂石，乃至焚山煮海……”齐叔尽量说得通俗易懂，免得陆岁听得稀里糊涂。换成旁人，他肯定不乐意多费口舌。灾气之谜是九岭十山历代钻研的难题。许多看似没什么大不了的“知识点”，背后可能藏着上百条门里人的性命。最早期的九岭十山甚至爆发过一场恐怖大灾，抱胎级数的高手惨被波及，留下后患。看在陆岁注定成为门里人的份上，齐叔这才甘于多言。

    “灾气无序，反而很好料理，或镇压、或祛除、或转移。可一旦凝聚灾种，寻到宿主，便无比棘手。尤其在灾种宿主本事极大、难以制伏之时，遗祸无穷！”

    感受到齐叔语气透出的肃然，陆岁神色严峻，郑重以对。

    如此说来，灾气就是普通病毒，具备感染和传播的特性；灾种则属于病原体形成的寄生孢子，有着一定成长性。

    “狄傲本是偶然得到那件尸怙罗陀面，意外被灾气侵蚀。但他凝聚灾种之后，立刻成为邪灾的宿主，威胁程度倍增！南笙少爷不清楚这一点，以为狄傲身死、灾气平息，此事已了，随后前往关中，娶妻生子。”齐叔无奈道，“孰料狄傲阴魂不散，经过数年休养生息，功力大进，再次寻仇。此獠借尸怙罗陀面之威，短短半月不到，就让关中八县沦作修罗地狱：夜叉遍地，行尸如潮，席卷千里之地！我那会儿领受乌驼山的消灾令下山，与赤霞山、抱月山几位门里同道数次鏖战，皆拿不下狄傲。多亏南笙少爷以身做饵，诱得此獠，最终将其枭首斩杀。”

    啧，灾种一经凝聚，果真危害甚广，九岭十山应付起来也显得费劲。

    “但我们太低估灾种宿主生机之顽强。狄傲肉身糜烂，只余一颗头颅，居然都能接续而上……也怪我疏忽大意，让南笙少爷落入魔掌，使得狄傲借用他的体躯，活转过来。”齐叔看向布置“炼度科仪”的乔射虎，眼底浮现一丝愧疚。难怪乔兄这么顺当就拜入乌驼山，原来有这么一段前情。陆岁目露恍然：齐叔本就与乔南笙有旧，甚至能说欠着一份恩情，因此才会这般甘愿“护道”。

    “乔兄也很有主角相啊。”陆岁寻思道。

    “总之狄傲未死，这场邪灾便不会断绝。只要他愿意，放出尸怙罗陀面，再批量制造夜叉鬼面，用这套子母灾器，随便就能掀起一场尸祸——比如眼下。托陆少爷你的福，及早发现邪灾端倪，镇压尸怙罗陀面，这才没有酿成大祸；不然，此时的长乐县当是内忧外患……”齐叔最后总结道，“这就是为何关外大地灾情多发的真正原因。”

    灾情多发的根本，在于灾种未灭、源头未除？即便九岭十山消弭一场场祸事，但只要灾种宿主仍然活着，照样可以继续散播与之相关的邪灾、妖灾！陆岁咂舌。这背后想来还有三灾教的影子：他们人为散播灾气、制造灾情，必然要从中得到好处。无利不起早，这是人之本性！

    “好处便是“灾种”？”陆岁猜测道。得了灾种，成为宿主，一定有着莫大的好处。否则三灾教吃饱了撑着，才会冒着当过街老鼠、众所讨伐的风险，干这么多缺德事儿！

    “陆少爷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看见陆岁低头琢磨，齐叔又道，“关外的旱灾、雪灾、洪灾大多只有一阵，极少能维系数年之久，但它们终究要消退，就像天不会一直下雨，地不会覆满洪水。但妖邪、鬼神却能长久存世，久到人们甚至认为，它们从天地之初就已经出现。可真是如此吗？”

    陆岁心头震动，呼吸微微一滞。

    妖邪、鬼神，也是灾？但照这个方向推断，人呢？一切生灵是否皆由灾生？陆岁敏锐意识到，齐叔提出的这种“假设”，似乎不会被九岭十山接受。如果大家都认同万般生灵皆属于灾，迟早要去拥抱三灾教！

    “闲聊之言，陆少爷不要放在心上。”齐叔眼角泛起几缕皱纹，轻笑道，“这世上没有正神，传说中的仙佛也不再显圣，于是便有无数种臆断猜想。和尚们有个说法，叫五浊恶世：世道昏乱，众生受苦受难。看看这天地之间，妖、邪、魔、鬼杂然相居，灾祸不断，灾气重重，当真应验五浊之说。”

    陆岁在心底长叹：强如我这样的挂比，也仍然很没有安全感。可见这破地方有多糟糕！

    “关外如此，不知道关内又是什么样子。”陆岁正思忖之际，乔射虎已经布置完毕。只见他点燃一道黄符，口中喃喃念诵经文，旋即投入土坑。原本沾着露水湿气的树枝应该很难点着，结果黄符一落，烈焰升腾，浓烟四起。

    “乌驼山掌管“消灾解难”。其他九山各司其职……发鸠山干的活，好像除祟拔殃。”陆岁杂念闪过，脑中兀然浮现出那位风情万种、惊心动魄的美艳道姑。

    “齐叔，百里惊重伤远遁，这桩差事也算完成。”片刻后，炼度科仪主持结束，乔射虎走近道，“后续你看如何处置？”

    齐叔望向陆岁道：“这却要再次劳烦陆少爷。百里惊虽然走脱，但邪灾未绝，以防后患，还得仔细扫荡一遍，将他所造就的行尸挨个焚烧，清除灾气痕迹。”

    陆岁颔首道：“这倒是不难。待我与谭师汇合，吩咐百胜馆的一众师弟，三五人成一队，肃清尸祸。”

    乔射虎抱拳道：“又得仰仗陆兄弟你了！”

    陆岁淡淡一笑：乌驼山的人脉，五大行想结交还来不及。毕竟关外多灾多难，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百里惊逃了，倒是让将军山、赤霞山的同道白走一趟。”齐叔笑道。

    将军山？陆岁眼皮微微跳动，想到被百里惊一脚踩爆脑袋的余家人：对方师傅好像就是将军山的，绰号赤髯天王的韩文龙。余家人的师姐也曾提过，有个要晋升巡山使的大师兄？

    “得抱住乌驼山大腿啊，不然万一打死小的，跑来老的，不好应付。”陆岁心头蒙上一层阴霾：不成为九岭十山的门里人，遇事难免低一头。这感觉忒不爽快了。

    陆岁将担心放到一边，拉着乔射虎顺便把余家人的无头尸身也给“炼度”，杜绝凝聚灾种、大难不死的变数。可惜现场只留下那副乌蛟甲，错金刀不翼而飞——因为前者被余家人缝在皮肉之上，沐浴睡觉都无法换下。

    “只能给殃神老爷交一半的差啊。”陆岁叹道，将之扔给黑娃，吩咐他洗干净再拿给自己。

    ……

    ……

    回到十八里铺，陆岁终于得到片刻安宁。他盘坐在屋内炕上，吞掉余家人的恶枭之后，凶恶齐全，枭神命算是完整。除去命数增加的直观获益，还有其他的“丰收结果”。

    【通幽】映照下，陆岁看得分明：“由原本模糊不清的命数气流，凝聚成正偏二印了。偏为【枭神夺食】，正是……”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