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人心惶惶，陆家谁来撑？

(88106 www.88106.la)    意念遁入古庙，神龛中辉芒刺眼。

    陆岁安静等了约莫半炷香，那只六耳小猴才从拔高数寸的古朴神龛中缓缓走出。

    比起先前活蹦乱跳的顽皮模样，蜕变成《十方通明真功》后，小猴摇身一变，仿佛长大了许多。

    它还披上一件赭黄色的袈裟，行走间松松垮垮，颇有几分滑稽。

    小猴盘腿坐下，双目紧闭，两只小爪子合拢竖在胸前，安安静静，面容祥和，颇似一位高僧！

    “从六耳猴变成罗汉猴了，不知道能否有齐天猴、斗战猴的“蜕变路线”。”

    陆岁看了几眼身披袈裟的小猴子，随即将注意力放回武学上。

    ——【十方通明真功（宝）】

    【资质：下品】

    【印记：谛听】

    【批字：六耳聆音，十方通明；心力无量，诵名既知】

    【提点：心若止水，名自入耳；心若奔驰，咫尺无闻。初闻一室，渐闻一城，所闻愈广，所视愈远】

    “珍品之上，为“宝”。”

    “凡、珍、宝……不晓得后面还有没有更高的等级。”

    “这印记，谛听……是听我自己么？”

    陆岁心念闪动，揣摩着蜕变之后的《十方通明功》。

    这是从原先的偷窥窃听、吃瓜看戏，升级成了主动搜索的查询之能？

    他微微闭目，一点点拂去杂念，静心凝神。

    有练习养生功的经验，做到这一步并不难。

    身心皆静，仿佛平湖，不起风浪。

    渐渐地，陆岁耳边传来嘈嘈切切的细碎声响。

    如同立在风中，四面八方的动静都被裹挟着送入耳中！

    “……老爷这病来得突然！怕不是跟少爷一样，被人害了？”

    “嘘！你小声些，叫小棠姐听见，抽你嘴巴子！”

    “少爷这下可咋办？他从没接触过商号生意，老爷倒下，他得接手……”

    “这么晚了！别聚着开小会了，明早还得干活呢，快些歇息吧！”

    陆岁脑中浮现出细腰硕果的窈窕轮廓，正是小棠。

    只听她语气沉稳道：

    “还有，私下莫要乱嚼舌根子；传那些风言风语进来，若给我听着了，可别怪我不念姐妹情分！”

    陆岁暗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内院头号大丫鬟，关键时候镇得住局面。

    陆府甚大，人多口杂；骤然出了这般大事，难免议论纷纷。

    然而恐慌情绪最容易蔓延，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外边就变味儿了，必须及时遏制才行。

    “看来，谛听并不局限于我的名字；这帮丫鬟说的是“少爷”，仅凭这个指代，居然也能生效。”

    陆岁望向打坐参禅的高僧小猴，嘴角扬起：往后谁还敢在背后偷偷蛐蛐我？直接逮捕！

    风声忽急，更远处的声音飘荡而来。

    “……老爷倒下，日后谁来主持商号？过两天可还有一场谈分红的大会！”

    “这谁知道，不过少爷也不是以前那个少爷了，指不定能挑起大梁呢。”

    “操心这些屁事作甚，能照常发月钱就成……”

    陆岁眼帘低垂。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陆玉麟中降头术才多久，全府便都知道了；等到明日一早，恐怕就会传遍长乐县。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陆家的买卖做得太大，没有陆玉麟这根定海神针，必然翻起风浪。”

    陆岁心头思忖：谁会当出头鸟？还剩七个大掌柜，倘若他们全部串通“逼宫”，大成商号的确要乱上一阵！

    杂音入耳，心若冰清。

    陆岁始终保持着平湖般的心境，谛听范围越来越广，不断向外发散。

    风声烈烈，又有话音传入耳畔。

    “黑娃，这几日你领我的命，巡视更楼和望楼；谁要懈怠，报给我知道，我让他滚蛋！”

    这是文叔的声音！

    陆岁眯起眼睛，心下赞道：

    “老江湖就是不一样，先安内，再攘外，免得被人找到破绽，里应外合。”

    黑娃低声道：

    “窦大管家，少爷那边……”

    “少爷自有主张，用不着你；给我盯好外院，但凡有人心思不正，我打断他的腿！”

    窦孝文语气严肃，透着股杀气。

    “知道了……”

    黑娃应了一声，脚步匆匆，似是离去。

    四下无人，窦孝文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

    “人心惶惶，老爷若不能出面，更是风雨飘摇；大少爷能不能撑起陆家这片天，都两说……”

    连文叔都对我没啥信心么？

    陆岁面皮微抖，摇头道：

    “感觉大伙儿把商战想得太复杂了，也把我……想得太孱弱了。”

    神龛中，小猴愈发祥和，双手合十，六耳颤动。

    陆岁心境也愈发沉静。

    很快，风声掠过占地广大的陆府，向着整个长乐县笼盖而去。

    “病秧子……”

    “陆占鳌……”

    “狗屁的少爷……”

    “那个废物点心……”

    “姓陆的……”

    “小冤家……”

    在【谛听】加持之下，无数指代“陆岁”本人的念叨声接连涌来。

    “太多、太杂了。”

    陆岁皱眉。

    盘坐在神龛内的小猴垂首，道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一瞬间，猎猎风声变得低弱，好似隔了一层纱网；滤掉重重杂音，只余下穿透力更强的议论之声。

    这些声音似乎蕴含着强烈恶意！

    “……没了陆玉麟，那个只会听戏唱曲的废物点心能起什么作用？赵掌柜，你经营兴泰油坊这么多年，阴山县谁不服你？早做打算吧！”

    “屈居陆玉麟之下，咱们自是心甘情愿！”

    “可让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当家，对你指手画脚，你真忍得了？”

    这道声音很陌生啊。

    陆岁仔细回忆，确认自己从来没听过。

    “徐掌柜，你未免太心急了。现在还不清楚东家是什么情况，这就想造反了？”

    另一道男声低沉地说道。

    徐掌柜？

    广发药局的大掌柜。

    他女儿叫徐秀秀，曾跟罗东升一起登门拜访过自己……

    陆岁脑中兀然跳出种种信息。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难道我会不知道？但不当出头鸟，哪来出头的机会！”

    那位徐掌柜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激动，好似看见了飞黄腾达的难逢良机：

    “永宁府那边的赵大老板之前找过我，半个时辰前又捎来口信，愿意向我采购五万两药材，后面还有永宁府十八家药铺的大买卖……”

    赵掌柜沉吟道：

    “赵海源？他消息这么灵通？东家才出事没多久……”

    徐掌柜加了把劲，继续蛊惑道：

    “这不更显得人家手眼通天么！人在永宁府，长乐县才发生的事儿，立马就晓得了！我可听说了，这位赵大老板来头不一般，跟关内的“皇商”都有来往！”

    片刻沉默后，赵掌柜开了口：

    “你想怎么做？”

    徐掌柜早已打好腹稿，立刻说道：

    “两日后，商号清点分红，大家一起开会；甭管废物点心来不来，我都站出来说，以后不给陆家交数，广发药局只做自己的生意……”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