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99章 一器抵一省

(88106 www.88106.la)    “由此可见，钱法革新一事，火候已然彻底成熟！”

    刘墉话音未落，兵部尚书孙士毅大步流星跨出队列，撩袍躬身。

    “刘阁老所言极是！”

    “此等利国利民、充盈国库之善政，合该早一日施行，早一日泽被天下！”

    “臣，孙士毅，恳请陛下即刻推广新币！”

    群臣纷纷侧目，不少文官嘴角直抽抽。

    满朝文武谁不晓得，如今六部里头日子最难熬的就是兵部。

    九边重镇、京畿三大营，就没有一处能按时发下满额军饷的。

    这大半年来，兵部衙门外头天天蹲着各省赶来哭穷的总兵、参将，就两个字——

    要钱！

    有的带着铺盖卷，不给钱不走。

    甚至有的扛着棺材板，扬言没钱回去也得被底下人放冷箭……

    不给钱，干脆埋在你这得了！

    如今，这位老尚书每日最愁的，就是从哪个门进兵部衙门……

    眼下瞧见能生钱的财路，哪还能坐得住？

    他恨不能将这铁疙瘩直接搬回兵部，日夜不息，赶铸龙元发饷！

    孙士毅刚退下，工部左侍郎邹奕孝紧跟着迈步出列，高声应和：

    “臣附议！”

    “新币一成，百工兴旺，于朝廷大有裨益！”

    周围官员互相递了个眼色。

    得。

    工部河道修缮、皇陵维护，也是个成天伸手要钱的无底洞。

    紧接着，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苏弘谨整了整乌纱帽，越众而出：

    “臣附议！”

    “臣附议！”

    不过几息工夫，请速行新政的呼声此起彼伏。

    忠顺王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

    大侄子早已许诺，龙元鼓铸上下游的好处有他一份。

    若是这般大力推行，自己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心中暗自思忖，前些日子虽被大侄子算计一回，这一回，尽数都能讨回来。

    念及此，赶紧挺着肚子迈出队列，扯着嗓子喊道：

    “臣附议！”

    朱靖泽立在场中，迎着众人灼热的目光，嘴角含笑。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一日一万枚放在奏折上，不过是几个墨字。

    可当你亲眼看着精美银元，这般震撼的一枚一枚压铸出来时，那种给人的信心是无可替代的。

    如今，大势已成，谁挡谁死！

    连太上皇也不行！

    人群中，吴省钦、吴省兰兄弟，连同阎泰和、温常绶四人，面皮已经黑得像锅底。

    钱法改革，损害的终究只是一部分徽商、晋商，仅仅是少数人的利益。

    在场绝大多数官员对此本就无甚所谓，不少缺银的衙门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种大势下，他们绝不敢在此时跳出来，反对这桩明显利于朝廷的新政。

    宗室队列的朱靖昭眉头拧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

    方才吴省兰发难的时候，他心里头还乐开了花，等着看老四怎么收场。

    怎么这铁疙瘩哐哐哐的一通乱砸，满朝的阁老尚书就跟中了邪似的，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替老四摇旗呐喊？

    说好的欺君的罪名，怎么连半个人都不提了？

    他感觉有些不妙。

    场中的喧哗声渐渐平息，木棚内上百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最前方的两位帝王。

    延景帝面色舒缓。

    他已然看透儿子的用意，心中暗自惊叹，这孩儿当真奇招迭出。

    仅此一场震撼演示，便抵得上十次朝堂之上的磨嘴皮子！

    他微微颔首，显然对眼下局面十分满意。

    太上皇却眉头紧锁。

    他没料到朱靖泽竟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略一沉吟，抬眼望向神色沉静的四皇孙，沉声发问：

    “泽哥儿，此物既能日铸万枚，朕且问你，若是开足马力，一年下来，可得余利几何？”

    他的声音压下来，木棚内外的喧嚣瞬间被掐断。

    唯有那台机器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哐哐作响。

    每一次撞击都像砸在众人心头。

    朱靖泽往前迈出半步，拱手摆出一副在心里盘算账目的架势。

    心里却是暗忖：

    老皇帝此刻发问，绝非单纯好奇。

    这头老狐狸，怕是又动了觊觎之心。

    他借着抬头的工夫，余光扫向上首的天子。

    延景帝眉心微皱，显然也想到了此节。

    但还是迎着儿子的视线轻点了一下头。

    这事根本瞒不住，将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账目。

    朱靖泽放下手，声音清朗：

    “回皇爷爷，单以铜铅银料的成本来算，此机一日冲压万枚，一年下来便是三百六十万枚。”

    “按之前定下的章程，每枚壹圆银币可抽三钱银子的铸币税。”

    “如此算来，一年下来，净利当在一百余万两左右。”

    末了，补了一句：

    “当然，这笔账未把匠人的工钱算进去。”

    一百余万两！

    这几个字似挟千钧重势，重重砸在众人心里，竟比蒸汽压铸机的轰鸣还要刺耳。

    太上皇捏着龙元的手指猛地一紧。

    甄太妃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延景帝身侧的沈皇后端凝面容也绷不住了，凤目圆睁。

    下首，内阁四位阁老，一众宗室亲王、郡王。

    北静郡王水溶、镇国公牛继宗等勋贵，再到六部九卿、尚书侍郎……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眼睛、嘴巴，甚至鼻孔，都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张大。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台，正乌黑喷汽的铁疙瘩。

    满场愣是没有一个人接得上话。

    一台铁器？

    一年？

    一百多万两白银？

    这世上，当真有这等凭空生出银子的神物！

    至于朱靖泽最后提的那句人工开销，在场的王公大臣下意识地过滤掉了。

    这年头，底下做活的苦力匠人还算什么成本？

    那不是给口饭吃就行？

    就连一向以沉稳著称、喜怒不形于色的首辅董诰。

    这会儿胡子都在抖，跨前一步，说话都打起了结巴：

    “大明如今最富庶的浙江布政司，全年的夏税加上秋粮，统共折银也就一百二十万两上下。”

    “越王殿下是说，单靠这一台鼓铸龙元的铁器，一年的进项就能顶得上整个浙江省？”

    他嘴上虽是在问，语气却笃定得很。

    他很清楚，无人敢在两位帝王面前，撒下这等弥天大谎。

    一侧，彭元瑞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插了一句：

    “董首辅，这可还只是壹圆主币的账，没算小额辅币呢。”

    他转过身，笑吟吟地看向身旁的刘墉：

    “崇如，老夫没记错的话，先前你们提过，压铸小额辅币的利头，比这主币还要厚得多吧？”

    迎着周围几十道火辣辣的视线，刘墉重重点头：

    “掌仍记性不差。小面额的五角、二角、一角、伍分、壹分辅币，里头掺的纯银成色要低上两成，折算下来，抽出的铸币余利自然只会更高。”

    嘶——

    木棚内外又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动静。

    在场之人，已丝毫不在乎那蒸汽机散出来的焦炭味。

    后排一位户部侍郎没忍住，脱口喊了出来：“寻常百姓过日子，买米买菜哪用得上壹圆大钱？”

    “往后市面流通，用得最多的定然是这些碎银辅币！”

    “可不是嘛！一台铁疙瘩光铸大钱就顶一个浙江省，这要是多造上几台连着辅币一块儿铸……天哪！”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