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 三个和尚

(88106 www.88106.la)    郑海川赶到热电厂的时候，陈默已经把裂缝封完了。

    七张符纸围了一圈，镇火膏抹了两遍，裂缝的红光被压得只剩一条暗线。三头甲壳兽的尸体整整齐齐摆在一边，赵鹏飞蹲在墙根底下拿矿泉水冲钎子上的黏液，冲两下抬头看一眼陈默，冲两下又看一眼。

    郑海川从越野车上跳下来，扛着个工具箱跑到裂缝口，一看符阵贴好了，工具箱往地上一搁。

    “又没赶上。”

    “赶上了也帮不上忙。三头小的。”陈默把风灯往帆布套子里塞，“你带人把裂缝口灌上混凝土，跟肃州一样处理。”

    “行。我这就调泵车。”郑海川掏出对讲机喊了两句，回头看见墙根底下的赵鹏飞，凑到陈默耳边小声问，“这谁？穿校服的，你同学？”

    “赵鹏飞。武协赵理事的儿子。”

    “他怎么在这儿？”

    “吃饭吃到一半跟过来的。”陈默看了一眼赵鹏飞，“你问他。”

    郑海川走过去蹲在赵鹏飞旁边：“小伙子，头回见这东西？”

    赵鹏飞点了点头，手里攥着矿泉水瓶攥得嘎吱响：“头回。以前只在训练场上打过两头皮糙肉厚的低阶货，拿木刀。这东西——”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真家伙。一爪子拍过来能把我拍成照片。”

    “那你咋没跑？”

    “我跑了。跑了好几趟。”赵鹏飞把瓶子放下，“跑完了又回来了。陈默让我引开，我就引了。”

    郑海川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行。头回能这样不错了。”

    赵鹏飞抬起头：“郑营长，你跟他多久了？”

    “我跟他？”郑海川想了想，“几个月。头一回见面是在肃州，他一个人打了三头大的，把我一个营看着。当时我跟你一个样，满脑子‘这他妈什么人’。”

    “那现在你知道他什么人了吗？”

    郑海川笑了：“现在知道一点了。知道一点就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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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灌完混凝土已经后半夜了。陈默带着赵鹏飞往学校方向走，赵大柱和陈铁柱先回了修车铺。赵鹏飞一路没说话，走到学校后街的路灯底下忽然停下来。

    “陈默。我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了。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一个爬楼梯的’。你不想说，我不问。”

    “嗯。”

    “但我有个要求。”赵鹏飞把校服拉链往上一拉，“你下回再去打那些东西，能不能带上我？我不白跟。我气血三层，练了八年刀，带把刀过去砍腿根我砍得动。今天那钎子我使得不顺手，但我用刀顺手。”

    陈默看了他一眼。赵鹏飞站在路灯底下，脸上还沾着热电厂飘过来的灰，眼神倒是不飘了。

    “你爸是武协理事。你跟我走太近，你爸那边怎么说？”

    “我爸管我练刀，管不了我跟谁交朋友。”赵鹏飞把胸口一拍，“再说了，我今天差点被异兽拍成照片，我爸知道了他得先谢你。”

    陈默想了一下：“后天下午修车铺。你过来，我看看你刀练得怎么样。”

    “行。”赵鹏飞转身往家属院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陈默。那个钎子还你。”

    “拿着吧。借你的。”

    “借我的？”

    “下回打的时候还得用。”

    赵鹏飞把钎子往书包里一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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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回修车铺的时候，苏晓在里头等他。桌上摆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三张地图，每张地图上标着几个红点。

    “出事了。”苏晓把平板转过来对着他，“信托基金今天同时在三处地方投了信标。缅甸曼德勒东边、印度东北部、还有阿富汗北部山区。三个点同时启动，时间差不到一个钟头。”

    “存货？”

    “全是存货。曼德勒产线烧之前出的最后一批货。它知道亚洲剩下的点保不住了，索性把存货全撒出去。三个点同时开裂缝，你就一个人，只能挑一个去打。”

    陈默在桌前坐下来盯着三张地图看了半天。缅甸东边的点靠近中国边境，印度东北部那个挨着人口稠密区，阿富汗北部的点偏远但离中亚的输气管道很近。

    “它这是逼我选。打一个漏两个。”

    “对。而且这三个点开的位置都很刁。缅甸那个在山林里，政府军进不去。印度那个在民族武装控制区，印度政府军跟当地武装打了十年没分胜负。阿富汗那个更麻烦，塔利班刚掌权，谁也管不着那块地方。”

    陈默的手指头在三张地图上各点了一下，最后停在印度东北部那个点上。

    “这个。挨着人口稠密区，裂缝要是扩了死的人最多。缅甸那个让霜七去给政府军送个信，告诉他们裂缝位置。政府军打不过异兽但堵个裂缝还是能堵的。阿富汗那个——”他顿了顿，“让阿利耶夫从哈萨克斯坦调几个人过去。他在那边有路子。”

    “阿利耶夫离阿富汗近，但跨了国境。”

    “让他想办法。他干得了就干，干不了我再跑一趟。”

    苏晓把平板收起来，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还有个事。赵鹏飞他爸今天下午来学校了，找了李老师，问了你的情况。”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打架。赵鹏飞回家跟他说了热电厂的事，他爸问了一宿，赵鹏飞全交代了。不过就交代到‘陈默带我去打异兽’为止，没说你具体怎么打的。”

    “赵鹏飞他爸什么态度？”

    “李老师说，赵鹏飞他爸走的时候说了句话——‘这学生要是真在外面打异兽，体测数据就不用再查了，查了丢人’。”苏晓笑了一下，“赵鹏飞他爸算是放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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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下午赵鹏飞来了修车铺，背着一把训练用的竹刀。陈默让他对着院子里一棵老槐树砍了二十刀，看他步法、看发力、看收刀。

    “刀路正，底子扎实。但你步子太死，砍完一刀脚底下钉在原地不动。异兽会动，你得动着砍。”

    “怎么动着砍？”

    陈默从墙角抽了根铁棍扔给他：“拿这个。我拿钎子，你拿铁棍。咱俩对练，你砍我躲，你砍完了我捅你，你躲。”

    赵鹏飞攥着铁棍摆了个起手式。陈默拿开缝钎往他左肩一点，赵鹏飞拿棍挡，陈默的钎子中途拐弯往他右腿去了。赵鹏飞步子没跟上，被点在小腿上。

    “再来。砍的时候想下一步往哪儿踩。”

    练了半个钟头，赵鹏飞出了一身汗，棍子使得比刚才活泛了。陈默收了钎子让他歇着，赵鹏飞蹲在墙根底下灌凉白开，灌完了把棍子往地上一杵。

    “陈默。你那个钎子捅腿根的法子，能教我吗？”

    “教不了。”

    “为什么？怕我学了抢你饭碗？”

    “因为那钎子是拿甲壳粉打的，专门对付甲壳兽。你这铁棍捅不进去。你得先练怎么拿刀削腿根上的软肉，等你能一刀削准了，我再给你打把专门削腿根的家伙。”

    赵鹏飞把铁棍往地上一扔：“行。我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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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陈默把赵大柱、陈铁柱、李满仓叫到修车铺，把信托基金三地同时撒信标的事说了。

    “缅甸那个让霜七送信给政府军。阿富汗那个让阿利耶夫调人过去。印度东北部那个我自己去。”

    赵大柱把锅铲往桌上一拍：“我跟你去。印度那边异兽什么路数不知道，得有人扛锅。”

    陈铁柱把工具包往肩上一挎：“我也去。新打的两套工具正好试试。”

    李满仓把剔骨刀别腰上：“我留下看谢尔盖。”

    “行。”陈默把地图铺在桌上，“印度东北部那个点在阿鲁纳恰尔邦山里头，靠近中国边境。政府军进不去，当地武装控制区。咱从云南边境穿过去，走霜七的冰道。”

    阿萤从里屋走出来，书包上挂着卡通猫，手里攥着笔记本。

    “陈默。我也去。”

    “这回不行。印度那边路远，地形复杂，跟缅甸不一样。”

    “那我干什么？”

    “你留在家里。苏晓姐姐每天下午过来教你认字算数。另外——”陈默从兜里摸出一张黄纸，上头画着简单的符纹，“这是续火符的画法。你每天练画十张，画完拿小灯试，火不灭就算对。”

    阿萤接过黄纸看了看，折好夹进笔记本里。

    “行。我练。”

    陈默看着她走回里屋，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三张地图上。印度东北部那个红点边上写着坐标和地名，旁边苏晓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当地武装‘阿萨姆联合解放阵线’控制区。政府军和武装组织打了十年。信托基金在两边都有联络人。”

    陈默把那个红圈圈了出来。

    “阿萨姆联合解放阵线。信托基金在两边都有人。那咱到了那边，先找谁？”

    苏晓在电话那头说：“找谁都行。但你得小心——信托基金在那边两边下注，你帮了一边，另一边就可能拿你当敌人。”

    “那我两边都不帮。我打裂缝，打完了就走。”

    “你走得了吗？”

    陈默把风灯往地图上一搁：“走不了也得走。拿人换的事我不干，替人站队的事我也不干。我打我的裂缝，谁拦我我打谁。”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