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棒冰

(88106 www.88106.la)    六月的曼谷阴晴不定，乌云迅速吞没落日，满城潮热，闷雷轰鸣。

    温泠泠站在不锈钢圆筒前下意识一颤，生涩地用着临时学的泰语。

    “两个，谢谢。”

    担心自己发音不准，还伸出手指朝摊主比划了一番。

    车窗外雨滴大颗大颗砸下来，奶白色的汁水融化，女孩探出舌尖小心舔掉，随即咬下一块含在嘴里，表情软乎惬意。

    从机场到吞武里的宅院要一个小时左右，普桥却因为雨季更加拥堵。

    自从母亲离世后，温泠泠便从未离开香港，以往都是由父亲来看自己，她目光四处游走，打量周遭景色。

    河边的高脚柚木洋楼矗立，经年日晒后变成棕铜色，湄南河面水花翻涌，草木建筑覆上一层水汽。

    男人不耐烦地倚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搭在茶桌边，尽显流氓痞气，粗糙骨节上的火光明灭，盈出缕缕白烟在灯光下飘散。

    “烬哥，下雨高峰，会比预估晚点。”

    陈烬嗤笑一声，抬眼看向窗外迷蒙雨雾：“温泠泠，小妹。”

    *

    车子抵达宅院。

    温泠泠跟随管事阿伯走进洋楼，听着他略带口音的普通话介绍房子布局，时不时点头轻声回应。

    刚穿过木廊踏入玄关拐角，便被沙发上坐着的高壮男人吸引.

    他的手臂上满是看不懂的繁复刺青，穿过工字背心一路蔓延至脖颈。

    这是...

    “哥？”女孩试探地唤道。

    男人闻声侧头，平静地看她，不等他开口，上方便传来戏谑的嘲弄。

    “呵，眼睛是白长了。”

    温泠泠循着声音皱眉看向从楼梯缓步下来的男人，清明的眼睛流出一丝不满。

    身旁的阿伯赶紧插话，小心提醒：“小姐，这位才是老板。”

    陈烬睨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目光落回身前的少女，语气凉薄：“嘴也白长了？”

    男人身穿剪裁得体的西装，衬衫领口却肆意敞开，刚好能看到里面紧实的肌肉，浑身透着一股不受管制的恣意。

    温泠泠看得有些愣神，还是乖巧应他：“哥哥。”

    沙发上的人有些粗犷的端正，眼前这位倒是长得异常漂亮，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灯光落在他身上，切割出深浅错落的阴影，墨色瞳孔深谙晦涩，没有丝毫温润感，连外貌都似锐利薄刃。

    蓦地想起外公说过的话，好看的东西往往都很危险。

    温泠泠收回怔愣的视线，局促地小声问他：“爸爸呢？”

    他身形高大，双手插兜俯身逼近，带着人体温度的热意缓缓笼罩下来。

    “老爷子在河东，我带你去找他。”

    陈烬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生得一张娇俏的小脸，皮肤白得像浸过温润的牛乳。

    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这双稚气干净的眼睛，湄南河可滋养不出来。

    她看到那些扭曲痴缠的糜烂场面，会是什么神情。

    空气里飘来轻微椰奶香。

    啧。

    陈烬蹙眉拉开距离，没长大的小孩惯爱吃这些，腻人得很。

    视线扫过扎进绀色裙子的白衬衫，微微鼓起的曲线清晰，原来只是没长脑子，不然也不会毫无防备地来曼谷。

    男人没想着带她去，不等她回答就撤身离开。

    温泠泠悄悄横了一眼他的背影，什么老爷子，不也是他爸爸吗。

    正值曼谷雨季，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加剧道路拥堵，远超他们预估的时间，准备好的晚饭早已凉透。

    泠泠饿得有些难受，缓步走到沙发旁坐下。

    余光里的花臂男人起身走向陈烬，古铜色的皮肤，肌肉线条健硕凌厉。

    “烬哥。”

    “阿泰，不给你的妹妹弄点吃的？”

    阿泰有些不解地看他，管家阿伯就在旁边，烬哥怎么突然喊自己做这些。

    温泠泠倒是听出他言语中的嘲弄，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发丝垂落，颈线柔和舒展。

    一抹莹白径直闯入陈烬视线，唇角勾起浅淡弧度，确实是被好好保护长大的人。

    他上前半步，没有触碰到她，只是微微压低身子，带着漫不经心的威慑。

    “温泠泠，在这里安分一点，你父亲的仇人可不少。”

    陈烬言语冷冽，仿佛口中的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抬手虚虚掠过发丝落在头顶，像摸小狗一样随意揉了揉她的脑袋。

    一股强烈的冒犯涌上来，虽然长达9年未曾相见，但本以为有儿时的联系，至少会有基本的礼节照拂，总归不会是现在这般冷漠试探。

    温泠泠不愿再搭理他。

    整个人都窝进沙发里，陈烬睨着不再吱声的小狗，和她爸一样的软骨头。

    没过一会儿，阿泰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男人扫了两眼讯息，示意他一同离开宅院。

    阵雨来的快，去的倒是绵延不舍，细碎雨雾飘在空中，无端给他发丝增添上几分晶莹。

    再次碰面，女孩依旧澄澈干净，未沾染半分阴狠算计，身怀宝藏却偏偏没有自保能力。

    “阿泰，安排人看好她。”

    椰浆融化辛酸，鸡肉嫩滑，温泠泠捧着青瓷小碗，避开浮在汤面上的香料，垂着眼小口啜饮。

    “谢谢阿伯。”

    看出她不喜欢喝茶，管事阿伯转身去厨房重新端来一杯果汁。

    雨季的晚风裹挟水汽，给身体覆上一层潮热，温泠泠双手撑在阳台边，往事翻涌上来。

    多年前，爷爷与妈妈在一场车祸里离世，便被送回香港与外公生活。自那以后，爸爸虽然每年都会来看自己，但从未长留，常年辗转许多国家。

    盘根错节的家庭，屈指可数的相处，反倒让她对这一次长住曼谷，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