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利益让人改变

(88106 www.88106.la)    上午，李卫东去了一趟食品厂。

    厂子拍下来好几天了，过户被宏盛提的权属争议卡在那儿，他倒不急，可厂子不能一直晾着。

    趁着今天有空，他叫上李奈，过来把厂房、机器、地界，再看一遍。

    车在离厂门口还有百来米的地方停下，李卫东推门下车，脚刚落地，就愣住了。

    厂门口黑压压聚着一群人。

    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全是以前的工人。

    为首的是刘广福，正站在人堆中间，比划着说些什么。

    李卫东没急着过去，站在路边听了几句。

    “刘厂长，不是说厂子卖出去了吗？怎么又听说手续办不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声音发颤。

    “就是啊，我这心天天提着。”另一个瘦高个接话：“是不是又是郑有财那王八蛋在里头捣鬼？”

    “唉，我就说吧。”角落里蹲着个抽旱烟的老头，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叹了口气：“这厂子，早晚得被拆了盖房子，咱们这些人，谁还记得啊。”

    刘广福听得直摆手：“老哥们，都别急，都别急！李老板是个实在人，他亲口答应过的，这厂子要重新开，咱们得信他！”

    抽旱烟的老头抬起头：“刘厂长，不是我不信，这厂子，从红火到黄，二十多年了，多少人说过要重开，最后呢？还不是一场空，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喽。”

    这话一出，四下里安静下来。

    几个老工人低下头，有抹眼睛的，有闷头抽烟的，谁也不说话了。

    李卫东站在那儿，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前世他也是个打工人，熬到四十七岁，落下一身病。

    那种盼头一次次落空的滋味，他太清楚了。

    这些人，等这厂子，等得太久了。

    他抬脚，朝人堆走了过去。

    “李老板？”刘广福先看见他，一愣，随即眼睛亮了：“您怎么来了？”

    李卫东没答，只环视了一圈这些老工人的脸。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一双双写满担忧的眼。

    他站定。

    朗声开口：“这厂，我买下了，早晚要让它转起来，该回来的工人，一个都不能少。”

    话音落下，厂门口一片死寂。

    老工人们都愣住了，一个个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秒，人堆里忽然传出一个哽咽的声音。

    “好……好！”

    是那个抽旱烟的老头。

    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眼角噙着泪，嘴唇哆嗦着，又重复了一遍：“好！”

    紧接着，其它工人也喊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好”声，在厂门口响了起来。

    有人抹眼泪，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刘广福站在人群里，眼眶也红了，看着李卫东，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深深地，朝李卫东弯了弯腰。

    李奈在旁边看着，平时嘴硬得能顶人，这会儿却悄悄别过脸去，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李卫东没再多说，只冲老工人们点了点头，转身，领着李奈朝厂里走去。

    身后，那些老工人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散去。

    看完厂子，已经过了晌午。

    李卫东刚坐上车，手机就在兜里震了一下。

    摸出来一看。

    【李卫东，带我。】

    他“啧”了一声：“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手却搭上了方向盘，一脚油门，往学校的方向开去。

    到了校门口，沈幼微已经等在那儿了。

    今天她换了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个马尾，远远看见他的车，眼睛就亮了。

    “你来了！”

    她小跑过来，弯腰趴在车窗上，冲他笑。

    “上车。”李卫东说：“上哪儿？”

    “不告诉你。”沈幼微拉开车门坐进来，神秘兮兮的：“你带我就行。”

    李卫东发动车子，斜了她一眼：“昨天神神秘秘的，今天还神神秘秘。”

    沈幼微“呀”地看他：“你管我。”

    李卫东切了一声，开动了车子。

    沈幼微没再说话，只抿着嘴笑。

    车子拐了几道弯，在一片青石板的巷口停下。

    是一片老街。

    这条街藏在县城深处，两边是斑驳的灰墙，墙头上长着些枯草。

    石板路坑坑洼洼的，一脚踩上去，鞋底硌得生疼。街口有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沈幼微下了车，熟门熟路地往里走，李卫东在后面跟着她，看着她一蹦一蹦的。

    走到一个书摊前，停住了。

    那书摊，就是块塑料布铺在地上，上头堆满了书。

    有泛黄的旧书，有卷了边的连环画，还有发脆的旧杂志。

    摊主是个老头，坐在一张马扎上，摇着把破蒲扇，半眯着眼。

    沈幼微眼睛发亮，指着那书摊：“这里的书特别好，我前几天才发现的。”

    说完，她蹲了下去，一本一本地翻。

    翻得很慢，很认真，像在翻什么宝贝。

    李卫东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看她，也不催。

    忽然，沈幼微的动作停住了。

    她从书堆里，抽出一本书来。

    是本旧《高等数学习题集》，封皮都没了。

    她捧着它，眼睛亮晶晶的。

    “老板，这本多少钱？”她小声问。

    摇蒲扇的老头抬了抬眼皮，伸了五根手指：“五十。”

    沈幼微愣了一下，捏着那书，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五十块钱，太贵了。

    她咬着唇，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把那书，轻轻地，放回了书堆里。

    那模样，李卫东见过。

    跟当初她舍不得买那十二块钱的小熊时，一模一样。

    李卫东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这丫头，还是这副样子。

    他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破书有什么好买的，缺了封皮，还五十。”

    老头不服气：“你个小子，懂什么？”

    沈幼微摇摇头：“算了，我也没想买。”

    说着，她又挪到另一边，去翻连环画了。

    李卫东趁她转过身，冲那老头压了压手，俯下身，飞快地从书堆里抽出那本习题集，又把钱塞进老头手里。

    老头心领神会，麻利地把钱往兜里一揣，朝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两人一唱一和，刚才还在吵架，现在就配合无间了。

    果然利益让人改变。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