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300章 第二个清源县

(88106 www.88106.la)    这一番喝骂陡然让场面一滞，方才喧腾的人声瞬间矮了半截。

    四周维持秩序的青龙军士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头，压住他挣扎的身子，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哗啦声响。

    台下不少百姓听见 “朝廷大军”“诛九族”，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上浮起惶恐。

    可多年被压榨积攒下的怨愤压过了畏惧，立刻有一个老农往前踏出一步，高声回斥：

    “是你盘剥我们在先！你逼得人家卖儿卖女、夺人田地的时候，怎么不提朝廷天道！”

    周遭跟着响起一片附和的喊声。

    宋文彦面色始终沉静，待嘈杂稍稍平息，望向仍在挣扎怒骂的周老太爷开口道：

    “何为叛贼？劫掠百姓、夺人田产、草菅人命者，才是贼。”

    “侯爷领兵到此，不夺百姓一针一线，只为清肃你们这些积年祸害。”

    “若是惩治恶徒便是叛逆，那反了这朝廷又有何不可？”

    这话落下，台下先是一静，紧跟着轰然炸开。

    人群里受过周家荼毒的农人攥紧拳头，扬声高喊：

    “宋大人说得对！”

    “这朝廷不替我们做主，那我们便反了！”

    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在菜市口上空激荡。

    维持秩序的军士静静立在两侧，并不阻拦。

    宋文彦抬手，示意众人稍安，等喧声略收，声音沉稳，继续往下说：

    “我依实情定是非，为受苦之人伸冤。若是除暴安民也算作乱，那天下百姓，又该向何处求活？”

    “公理不在官府卷宗，不在世家口中，而在千千万万受苦百姓身上。”

    他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又落回被押着的周老太爷身上：

    “今日在这里断案，不是逞一时之快。是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临溪的道理，不再由世家豪门说了算。”

    话音落罢，宋文彦抬手朝一旁监刑的青龙军校尉微微一点头。

    校尉抱拳领命，高声传下号令。

    两旁押解的兵士应声上前，将周氏、陈氏一众判了斩立决的主犯拖拽出来。

    周老太爷还在嘶声咒骂，声音却渐渐被周遭翻涌的人声盖过。

    台下一时静得可怕。

    不少百姓攥紧了衣袖，低着头不敢去看，方才被 “诛九族” 勾起的惧意还盘在心头。

    可也有那些受过最深苦楚的农人，挺直脊背，目光定定望着前方，压抑多年的愤懑终于有了着落。

    片刻之后，行刑已毕。

    宋文彦重新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待场面稍稍安定，朗声道：

    “首恶已伏其罪。余下人犯，将按方才所判，依次处置。”

    “各家被强占的田地，从明日起，便由县衙牵头，逐户清册、丈量、发放。”

    “凡本县无地少地的农人，都可到县衙登记，按人口领田。”

    这话一出，方才沉凝的人群再起波澜，只是这一回，不再是惊惧与争吵，而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欢喜。

    “真要分田给我们？”

    宋文彦望着台下涌动的人群，继续朗声开口：

    “不止分田。昨日从恶绅家中抄查出来的存粮，今日便启仓发放，赈济城中与乡间穷苦百姓，各家按人口领取。”

    他稍作停顿，让这话落进众人耳里，再缓缓说道：

    “抄没得来的金银财帛，侯爷已有吩咐，一分不向外运送，尽数留在本县公库。”

    “用来兴办义学，让临溪子弟有读书之处，然后筹建医馆，方便大家求医问药。”

    “除此之外，县衙即日张贴榜文，挑选本分可靠的青壮，招募本县民兵。”

    “你们当知晓，青龙军本就是清源县的子弟兵，守着清源的乡土。往后临溪，也要建起咱们自己的子弟兵，由咱们本县的人，亲手守护自己的家园田地。”

    “往后咱们临溪就是第二个清源县， 耕者有田， 居者有屋，病有所医。”

    台下的喧闹一下子高了起来，惊喜层层叠叠漫开。

    有人反复咀嚼这几句话，眼眶都热了。

    田地、粮食、读书看病，自家子弟还能拿起刀枪守护乡土，一桩桩落在实处，往后不必再仰着豪强的鼻息过日子。

    那些一辈子任人拿捏的农人、摊贩，怔怔立在原地，慢慢回过神，不少人红了眼眶，先前残留的惶恐，一点点被滚烫的期盼盖过。

    不知是谁率先高声喊了一句：

    “侯爷万岁！”

    一声起，声声和。

    呼声此起彼伏，在菜市口上空回荡，混着风，震得四野都嗡嗡作响。

    宋文彦静立高台，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心底生出一丝欣慰。

    他终于在这些常年被欺压的百姓眼中，看见了那道带着盼头的光。

    他静静等候，待到沸腾的声浪慢慢平息，才转头吩咐身侧差役：

    “时辰不早，引百姓前往粮仓，按名册放粮。登记田亩的榜文，明日一早张贴于县衙门前，招募民兵的告示一同挂上。”

    交代完毕，宋文彦转身步下木台，在留守兵士的护卫之下，先行离开菜市口。

    差役应声上前，高声招呼众人动身朝着城西几处封存的粮仓而去。

    粮仓外早早搭好了简易的长案，文书、账册一一摆开，还有留守的青龙军士维持秩序。

    每一户人家都要报上户主姓名、家中人口，文书仔细核对名册，一笔一画登记在册，再由一旁掌秤的伙计，按着人头称出粮食，倒进百姓自带的布袋、竹筐里。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牵着年幼的孙儿，颤巍巍上前。

    往年每到青黄不接，只能挖野菜充饥，好几次差点熬不过去。

    当沉甸甸的麦子倒进她粗布缝制的粮袋，指尖触到干燥饱满的谷粒时，她身子一晃，双膝险些跪倒，嘴里反反复复念叨：

    “有粮了…… 这下不用饿肚子了……”

    旁边一个佃户，往日大半收成都要上交周家，一年到头劳碌，依旧吃不饱。

    他抱着装满粮食的箩筐，鼻尖发酸，低头看着筐里金黄的谷粒，又回头望向县衙的方向。

    从前他只敢远远望着高墙朱门，如今不仅领到赈粮，再过几日，还能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

    也有人依旧心存忐忑，领粮的时候小声向文书打听：

    “官爷，这田地，当真能稳稳给到我们手里？不会过些日子，又收回去吗？”

    负责登记的文书抬眸，语气郑重：

    “县衙会丈量土地，立下田契，盖上印信。往后这地，就是你们自家的。”

    “县里会招募民兵守土，还有青龙军在此坐镇，不会再任由人肆意抢夺。”

    问话的汉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把这份答复牢牢记在心底，扛起粮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放粮一直持续到暮色西垂，往来的百姓络绎不绝，却始终秩序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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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刚蒙蒙亮，县衙大门前便已经围满了人。

    两张崭新的告示并排贴在墙面，一张是分田章程，写明按家口授田、丈量日期、领契流程。

    另一张便是招募民兵的榜文。

    人群之中，一名世代为佃的后生往前一步，眼底烧着意气，高声喊道：

    “我报名！我的田，我自己守！”

    他身侧另一个汉子紧跟着出声，声音浑厚笃定：

    “我也报名，我们的家，我们自己守！”

    往后几日，丈量田地的差役携着绳尺、木牌，奔走于四乡田野。

    每到一地，便召集周遭农户，勘定田界，将木牌深深插进泥土标记地界，一块块分派妥当。

    待到丈量完毕，新的田契便会交到户主手上。

    临溪的风，吹过新插上田界木牌的原野，吹过正在操练的青壮民兵，吹过粮仓门口带着笑意归家的百姓。

    旧的秩序轰然崩塌，一片崭新的光景，正缓缓在这片土地生根。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