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有爹生没娘教

(88106 www.88106.la)    梅知雪正望着岸边出神，忽然觉得靠过来的船有些不对，她刚要开口，就在画舫靠近的刹那，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洛怀玉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飞镖已“噗”地一声扎入他小臂，力道极大，带着他的身体往后一踉跄。

    飞镖尾部还系着一封信，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梅知雪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

    “来人！有刺客！”

    船上的护院闻声而动，几个身着劲装的汉子从舱内冲出，手按刀柄，警惕地望向那艘画舫，有人已经跃上船舷，作势要追。

    可那艘画舫仿佛早有准备，船夫猛地一撑竹篙，船身迅速调转方向，借着夜色和河上的雾气，几下便消失在秦淮河蜿蜒的水道深处。

    “别追了！”梅知雪急声道，“先扶洛公子进舱！”

    众人七手八脚将洛怀玉扶进船舱。

    他脸色发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臂上的伤口触目惊心，飞镖深深嵌入肉中。

    随船的大夫赶紧上前，用银针探了探伤口边缘：

    “无毒。”

    梅知雪松了口气，用帕子给洛怀玉擦了擦额上的汗。

    大夫取出小刀，在灯上烧了烧，小心翼翼地将飞镖拔出，又挤出血，敷上药粉，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

    梅知雪将飞镖上的信拿过来，拆开——

    洛怀玉，我们朋友一场，你竟然屯官盐，断我财路，坏我生计。盐道自有规矩，你立刻终止生意，否则休怪我等心狠手辣。今日一镖，只是警告。

    落款是江左藤

    梅知雪心里一惊。

    江左藤是盘踞在金陵一带的私盐枭首，官府一直通缉，洛怀玉果然跟他有来往。

    梅知雪赶紧将信折起来，塞进袖中。

    几位商户闻声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惊惶与关切，七嘴八舌地问道：“是何歹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赶紧报官，让官府派人缉拿！”

    梅知雪勉强扯出一抹笑，敷衍道：

    “不过是劫财的匪徒，想是见我们船上奢华，起了歹心。等明日一早便去报官，多谢诸位关心。”

    商户们互相叹气，摇头道：

    “树大招风啊，洛公子以后出门可要小心，多带些护卫才是。”

    洛怀玉已经被包扎妥当，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他狐疑地看向梅知雪，梅知雪对他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回到栖霞山庄，两人径直回到卧房。

    梅知雪将下人全部清退，只留下安旭帮洛怀玉重新上药。烛光下，伤口再次显露，安旭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洛怀玉疼得哎呦直喊。

    梅知雪将那封信从袖中取出，丢到洛怀玉面前：

    “你的老朋友威胁你。你自己做的好事，遭报应了。”

    洛怀玉拿过来看了两眼，恼火地将信丢到一边：“之前只是想和他做点生意，没想到会纠缠不清。”

    梅知雪冷哼一声：

    “黑商都是鱼肉百姓的恶霸，你放着正经生意不做，跟他们混在一起，真是没出息！”

    洛怀玉转头看着她，有些气不过：“你教训我？这套大道理是不是顾玖凌教你的？”

    梅知雪踱了两步，轻声说：

    “这还用别人教？我在梅家做小商铺的时候，街坊天天被那些盐霸欺压。东街的米铺老板，只因不肯进他们的私盐，一夜之间铺子被烧得干干净净，一家五口流离失所；西巷的卖鱼翁，不过是在码头说了两句公道话，第二天就被人打断腿扔在巷子里，连告状都无门。你这种富贵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疾苦？”

    洛怀玉被她说的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安旭惊异看着他。

    自己从小服侍大的少爷，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败了下风，在老爷面前都不屑一顾，只有自己说的话他还能听进去一两句，如今让这位小娘子教训得低下头。

    他给洛怀玉包好伤口，轻声对梅知雪说：

    “梅娘子，大公子他从小命苦，性子又放浪随性，您快好好说他，老仆退下了。”

    洛怀玉瞪着安旭：“安叔，你说什么……”

    安旭收拾好面纱药酒，没理他，转身出去了。

    屋里静了一瞬。

    洛怀玉憋了半晌，低低吐出一句：“我有爹生没娘教，行了吧。”

    梅知雪轻轻摇头，不再理他，拿起账本看起来。

    洛怀玉看梅知雪冷着他，开始装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肩膀直颤，眼角还适时挤出几滴泪花。

    梅知雪从椅子上站起来，蹙眉看他：

    “又装。你一个大男人，天天装腔作势，还卖惨，这世上有的是比你惨的。”

    洛怀玉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还不是听了你的要屯盐，才得罪了江左藤。如今他威胁我，我怎么办？”

    梅知雪思虑片刻，缓缓道：

    “再等一等。若是我说的事发生了，我们有的是盐，他就完了。然后我们联合官府灭了他，也消除你的后患。”

    洛怀玉看着她，微微抿唇，目光带着钦佩，声音全是甜腻邀宠：

    “雪儿，你有时候……让人很安心，像是可以依靠的。”

    梅知雪瞥了他一眼，抿唇轻笑，心里又有些担心——不能再拖了，若是自己算错了，可是没有退路……

    次日，立冬。

    朔风渐起，万物收藏，宜祭祀、纳财，忌远行。

    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今冬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琉璃瓦上，整座京城染成一片素白。

    顾府门前，顾玖凌一身玄色大氅，肩头和领口缀着深色貂毛，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浓烈眉目如画，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陈平牵马过来，他抬手拢了拢大氅，转身便要翻身上马去渡口。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宫中太监骑着快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时几乎踉跄，尖着嗓子喊道：

    “顾相爷！皇上让您回去——南方出事了！”

    顾玖凌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太监：

    “出了何事？”

    太监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回相爷，白荡盐田炸了，连着三处盐场，火光冲天，死伤无数！还有……还有运河水位一夜之间骤降，十几艘运盐船搁浅在河床上，动弹不得！”

    顾玖凌瞳孔骤然一缩，他站在原地，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