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天跟工

(88106 www.88106.la)    苏青禾是被灶膛里的香味勾引醒的，昨天她拿回来的那一大盆下水被她们姐几个洗洗涮涮全煮熟了，又拿萝卜炒的大肠和肺子，一家子吃的满嘴流油，这么多天来总算吃了个饱饭，苏老三也是头一回晚上没骂苏老四脚丫子冰凉的和自己一被窝了。

    苏青禾彻底睁开眼清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里屋传来柳月明压抑的咳嗽声，堂屋灶台前有个人影蹲着在生火，她披衣起来一看，是苏老二在做饭。

    苏青兰听见动静回头，脸上带着笑：“大姐你醒了？我给你热了碗粥，昨天你带回来的下水我切了点，早上炖了一锅汤，你吃了再去干活吧。”

    苏青禾走到灶台边，果然闻见一股肉汤的香味，苏青兰掀开锅盖，锅里翻滚着一锅浓白汤水，切成薄片的下水在里头咕嘟，飘着几片姜，香气扑鼻。

    “二姐你啥时候起的？”老五苏青芷从隔壁屋迷迷糊糊钻出来，揉着眼睛凑过来闻，“好香啊。”

    苏青兰拿了个豁口碗盛了满满一碗杂碎汤递给苏青禾：“大姐你先吃，吃饱了好有力气，老三老四她们两个先去捡柴火了，剩下的等老三老四回来了再一起吃。”

    苏青禾接过来喝了一口，一碗汤下肚，整个人从胃里往外都暖起来了，一种力量在身体里翻涌，很是让人满足，喝完汤苏青禾把碗放下，系好衣裳就要出门。

    “大姐，”苏青兰追到门口，从兜里掏出两个洗干净的野梨塞到她手里，“拿着路上吃，中午要是饿了垫垫肚子。”

    苏青禾低头看了看那两个野梨，青绿色的皮上还带着水珠，不知道是苏青兰什么时候去摘的。

    “你吃过了？”苏青禾软下语气问着苏青兰。

    “我跟老五吃过了。”苏青兰答得飞快，但苏青禾注意到她嘴唇有点干，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哪里像吃过东西。

    苏青禾没拆穿她，把野梨揣进怀里，拍了拍二妹的肩膀：“晚上我看看能不能把骨头带回来，到时候多熬一会儿，你们好好吃一顿。”

    苏青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力点头。

    苏青禾出了院门往村东头走，秋天的早晨雾气重，路边的草叶上全是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走了一阵觉得怀里热乎乎的，摊开一看，两个野梨被她揣在怀里捂得温温的，皮上的水珠已经干了。

    苏青禾咬了一口，酸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确定了，苏老二撒谎了，这梨酸成这样，她要是吃过了就不可能给她吃，真酸啊！

    到张屠户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忙活开了。

    一头百来斤的猪刚被捆上案板，正扯着嗓子叫唤，昨天那两个徒弟都在，旁边还多了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黑脸膛，胳膊粗得像树桩子，是张屠户的大徒弟李铁牛。

    李铁牛看见苏青禾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师父，你还真收了个女的？”

    张屠户正在磨刀，头也没抬：“你话咋这么多，让她干活就是了。”

    苏青禾像个柱子似的站在院子中间，没人给她指派活，也没人理她，李铁牛和那两个徒弟忙前忙后地准备杀猪的家伙事儿，她凑上去想帮忙，李铁牛一挥手把她拨开了：“女的站远点，别碍事。”

    苏青禾往后退了两步，看了李铁牛一眼没吭声。

    杀猪开始了，李铁牛主刀，手法老练，一刀下去猪哼了两声就没了动静，放血、开水褪毛、开膛剖肚，三个男人干得热火朝天。

    苏青禾在旁边看着，目光一直追着李铁牛的手，下刀的角度、深度的把握、沿着骨缝剔肉的技巧，她昨天刚看过张屠户杀猪，但李铁牛的手法跟张屠户略有不同，更粗放一些，苏青禾在脑子里默默记着。

    猪杀完了，李铁牛蹲在案板前剔排骨，那两个徒弟一个在收拾猪毛一个在清洗案板，苏青禾走过去问：“有什么我能干的？”

    李铁牛头也不回：“去把猪圈扫了。”

    猪圈在院子最里面，平时要杀的猪都提前拉到这里，三间矮棚子，地上厚厚的猪粪混着稻草踩得又硬又臭，苍蝇嗡嗡乱飞，苏青禾二话没说找了把破扫帚，弯腰就开始扫，猪粪结了块，扫帚扫不动，她就蹲下去用小铲子一块一块铲起来扔到外面的粪堆上。

    李铁牛从案板那边远远瞄了一眼，看见苏青禾蹲在猪圈里用铲子抠粪，嘴角撇了一下，没说话。

    苏青禾把三间猪圈全扫完了，又找了桶水把地面冲了一遍，出来的时候身上那股味儿冲得她自己都想吐，李铁牛看她站在院子里一身猪粪味儿，随手扔了块破布过来：“把你自己擦擦，别蹭得满院子都是。”

    苏青禾接住布，把手上的脏泥擦了，她走到案板旁边，李铁牛还在剔排骨，手边的木盆里堆着剔下来的碎肉和骨头渣子，苏青禾问：“这些不要了？”

    “碎骨头渣子你也要？”

    “能拿回去熬汤不？”

    李铁牛嗤笑了一声：“穷疯了？这种骨头渣子狗都不啃。”

    苏青禾没回嘴，默默从案板旁边找了个破布袋，把那堆碎骨头渣子装了进去，分量不大，也就一小捧，但回去熬一锅汤总能吊出点油水来。

    李铁牛看她那副样子，也没拦，只是转过去继续干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屠户从屋里端了两碗杂粮饭出来，一碗给了李铁牛，一碗给了苏青禾。

    苏青禾端碗的时候愣了一下。

    张屠户说：“吃完饭下午把猪肠子洗了，明天集上卖。”

    苏青禾点头，端着饭碗蹲在院子角落里吃，杂粮饭糙得扎嗓子，但她吃得干干净净，碗底一粒都没剩，她把碗送回灶房的时候看见张屠户正在灶台前切一块猪肝，刀工利落，薄厚均匀，一刀一片片下来跟尺子量过似的。

    苏青禾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张屠户切完最后一刀抬头看她：“看啥？”

    “看您切肝。”

    “看出啥了？”

    “刀刃斜着走，肉片不沾刀。”这刀工真是精湛。

    张屠户嗯了一声，表面没啥表情，但身板都站直了，他把切好的猪肝码进碗里：“明天你来切。”

    苏青禾眼一亮：“谢谢师傅！”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