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二代接班
最新网址:www.88106.la
88106推荐各位书友阅读:东山商战正文 第二十五章 二代接班
(88106 www.88106.la) (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正月初八,津福市还弥漫着鞭炮的火药味。华晟智电总部二十八层的走廊里,保洁阿姨拖着地,地砖上映出天花板嵌入式灯带的冷白光。
陆承宇刚开完新年第一个高管会,回到办公室还没坐稳,门被敲响了。
“进。”
周秉谦站在门口,穿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老式的牛皮纸袋。五十四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但腰背挺得笔直。
“周叔。”陆承宇起身,“快坐。”
周秉谦没坐。他把牛皮纸袋放在陆承宇的胡桃木书桌上,手指在袋口停了一下。
“承宇,我来交这个。”
陆承宇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四个字:退休申请书。
陆承宇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周秉谦,后者表情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刻。
“周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秉谦在沙发上坐下,大衣没脱,“我五十四了,跟了你父亲二十七年,又跟了你两年。电力设备事业部这摊子,该交给年轻人了。”
“华晟刚上轨道,6G订单七十二亿,津福智电要上市,这时候您不能走。”
“正因为上了轨道,我才该走。”周秉谦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承宇,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跟你交底。我的身体你清楚,高血压吃药三年了。去年西北出差,在兰州机场差点晕过去。我不怕死,我怕死在岗位上,给你添乱。”
陆承宇放下申请书,走到周秉谦对面坐下。
“您走了,电力设备事业部谁接?”
“我侄子,周牧野。”
陆承宇眉头一皱。周牧野,三十二岁,华北电力大学硕士毕业,在电力设备事业部干了八年,目前是技术副总监。陆承宇见过几次,技术扎实,话不多,但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
“牧野还年轻。”
“我三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跟你父亲在西北跑变电站了。”周秉谦看着陆承宇,“承宇,华晟要往下走三十年,不能靠我们这帮老家伙。我退了,牧野上,新生代才有机会。顾临川那帮人,等我这把椅子等了很久了。”
陆承宇沉默了一会儿。
“您什么时候想好的?”
“去年年会。”周秉谦笑了,笑得有些苍凉,“你站在台上说’华晟不是陆家的华晟,是大家的华晟’。那句话让我想了一晚上。你父亲在的时候,华晟是老陆的。你来了,华晟是你的。但你要是想让华晟活到五十年后,就得让它变成大家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陆承宇的肩膀。
“申请书你批不批,我都走。三月一号,我正式交棒。退休宴我已经让行政部订了位子,不用你操心。”
周秉谦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承宇。牧野接我的位子,你对他严一点。我姐……你周阿姨,如果活着,也会这么说。”
门轻轻关上。陆承宇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退休申请书。窗外的津福港笼罩在薄雾中,龙门吊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刚接班的时候,周秉谦是第一个考验他的人。Q1订单下滑百分之十五,周秉谦把数据摔在他面前,说”承宇,指标不好看,你得给我个说法”。那时候周秉谦还叫他”陆总”,现在已经叫他”承宇”了。
这两个字的变化,用了整整两年。
正月十二,华晟智电新年战略研讨会。
会议在二十八层大会议室举行,落地窗外是滨海新区的中轴线。二十多个人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有董事会成员,有高管,也有新生代的技术骨干。
陆承宇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周秉谦,右手边是顾临川。顾临川今年三十八岁,海归博士,头发比刚入职时白了不少,但眼神依然锐利。他面前摆着一叠打印材料,封面上写着《关于设立首席技术官(CTO)职位的建议》。
“各位,新年第一个议题。”陆承宇开口,“华晟下一步的组织架构调整。顾总,你先说。”
顾临川站起来,把材料分发给在座的人。
“华晟去年营收突破八十亿,净利润十二亿。我们的技术团队从四年前的四十人扩充到三百人。但有一个问题:技术决策权过度集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目前华晟所有技术路线、研发投入、项目立项,最终都需要陆总一个人拍板。陆总不是技术出身,这种方式在过去两年有效,但随着EAIN设备量产、量子能源路由预研启动,技术决策的复杂度已经超出一个人的能力边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温若瑜翻动文件,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江哲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我建议,在华晟设立首席技术官职位,由CTO全权负责技术战略、研发路线和重大技术决策。CTO直接向董事会汇报,与总经理平行。”
陆承宇表情不变,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顾总,你说的CTO,是你自己吧?”
“从资历和能力看,我是最合适的人选。”顾临川毫不回避,“我在能源电力和计算机算力两个领域都有深度积累,主导了EAIN从概念到原型机的全过程。如果我担任CTO,可以保证技术决策的专业性和连续性。”
“如果我不批准呢?”
“那我会重新考虑我的职业规划。”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温若瑜抬起头,周秉谦皱起眉头,江哲停止了敲桌子的动作。
陆承宇看着顾临川。后者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威胁,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总,你的建议我记下了。还有其他议题吗?”
顾临川点点头,坐下。
“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苏明远站了起来。他今年三十四岁,算力服务器架构专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逻辑清晰。
“陆总,我代表预研项目组的几位同事,提一个诉求。”
他看了看身边的楚云瑶、韩立、谢文渊。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我们四个人,加上项目组的十六名核心成员,在过去两年里完成了EAIN原型机、六G智能电网改造方案、数字能源产业联盟技术标准三项核心任务。但我们每个人手里都没有华晟的股份,除了固定的年终奖,没有分享公司成长红利的机会。”
“你们有期权。”陆承宇说。
“期权是远期激励,兑现周期太长,而且跟公司股价挂钩,不确定性太大。”苏明远推了推眼镜,“我们研究了很多科技公司的案例,觉得华晟应该建立一个’事业合伙人’机制:核心骨干通过虚拟持股或者利润分享的方式,直接参与所在事业部的价值分配。”
“对。”谢文渊接话,他今年二十九岁,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我们不是在要好处。我们是在要一个公平的分配制度。华晟去年净利十二亿,技术团队贡献了核心价值,但技术团队的收入只占总人力成本的百分之十八。”
韩立没说话,只是把一份数据表推到桌子中央。
楚云瑶坐在苏明远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坚定:“陆总,我补充一点。事业合伙人机制不是为了我们几个人。华晟接下来要做量子能源路由、电网大模型、海外扩张,没有一批真正把自己当成主人的核心骨干,这些事情做不成。”
陆承宇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过。这四个人,是沈敬山教授推荐给他的,是他一手招进华晟的。两年时间,他们从默默无闻的技术新人,成长为华晟的技术中坚。
“你们的诉求,我听见了。”陆承宇说,“周总,您怎么看?”
周秉谦放下手中的茶杯。
“从我这个即将退休的人的角度看,明远他们说得对。华晟要往下走,不能光靠承宇一个人扛。我当年跟你父亲打天下的时候,虽然没股份,但老陆把我们当合伙人。过年发奖金,他亲自送到家里;谁家有困难,他第一个出面。那种人情味,比什么期权都管用。”
他顿了一下。
“但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年轻人,要的是制度,不是人情。制度好,人情是锦上添花;制度不好,人情就是空中楼阁。”
陆承宇点点头,转向温若瑜。
“温总,从财务角度呢?”
温若瑜翻开笔记本,声音冷静而精确。
“虚拟持股在法律上可行,但操作复杂,需要设计信托架构或者有限合伙平台。利润分享相对简单,可以直接在事业部层面设立超额利润分成机制。两种方式各有利弊:虚拟持股长期激励效果更好,但稀释股东权益;利润分享短期见效快,但可能助长事业部各自为政。”
“温总的顾虑有道理。”陆承宇说,“这样,这件事我不会当场拍板。顾总,你把CTO的提案再细化一下,包括职责边界、汇报关系和考核指标。明远,你们把合伙人机制的框架方案写出来,包括覆盖范围、分配比例、兑现条件。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再议。”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顾临川收拾文件,走到陆承宇身边,压低声音。
“陆总,我不是在逼宫。”
“我知道。”陆承宇站起来,“但你要CTO,我要时间想。”
顾临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正月十八,陆承宇连续第三个晚上加班到十点。
办公室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顾临川的CTO提案、苏明远的事业合伙人方案、以及温若瑜做的一份财务测算。
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温若瑜走进来,端着两杯咖啡。她今年四十岁,穿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有了些细纹,但眼神依然清亮。
“知道你还没走。”她把一杯咖啡放在陆承宇面前,“哥伦比亚,不加糖。”
“谢谢。”陆承宇接过杯子,“坐。”
温若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桌上的文件。
“在想顾临川的事?”
“还有合伙人的事。两件事搅在一起,不好办。”
“为什么不好办?”
陆承宇揉了揉眉心。
“顾临川要的是技术决策权。如果设了CTO,技术路线他说了算,我这个总经理就剩财务和行政了。明远他们要的是利益分配。两件事分开看都好解决,合在一起看,就成了权力再分配。”
温若瑜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陆总,我说一句不该我说的。”
“你说。”
“你怕的不是顾临川要权力,你怕的是自己没有技术背景,一旦放权,就失去了对技术方向的把控。”
陆承宇抬起头,看着温若瑜。
“继续说。”
“但反过来想,顾临川是沈敬山教授推荐的,跟了你两年,没有出过问题。EAIN是他提出来的,原型机是他带团队做出来的。如果他想架空你,早就有机会了。”温若瑜放下咖啡杯,“他选择在会上公开提案,而不是私下串联,说明他是在走制度渠道,不是在搞政治。”
陆承宇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我应该支持他?”
“我是说,你应该把两件事分开处理。顾临川的CTO是组织架构问题,可以设,但要明确边界:CTO管技术路线,但重大技术投资超过一定额度,还是要总经理办公会审批。至于合伙人机制,是利益分配问题,可以跟CTO不挂钩,覆盖所有核心事业部的骨干。”
陆承宇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他看着温若瑜,“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什么?”
“我听说,有人在挖你?”
温若瑜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消息传得真快。”
“谁?”
“云腾。陈启明。”温若瑜语气平淡,“他们想做自己的数字能源业务,缺一个CFO。开价是现在的三倍,加股权。”
陆承宇的心沉了一下。温若瑜是华晟的财务总监,从2019年就跟陆振霆在一起,后来又全力辅佐他。如果她走了,华晟的财务体系会出大问题。
“你怎么想?”
“我在想。”温若瑜看着窗外,“我在华晟五年了。你父亲在的时候,我帮他做账、融资、挡审计。你来了,我帮你设计过桥贷款、做资金拆分、防孟瑶。这些事情,每一件我都尽心了。但有时候我会想,我这一辈子,除了帮人管钱,还能做什么。”
她转回头,看着陆承宇。
“陈启明给我的条件,不只是一个职位,是一个自己从头做一件事的权力。我可以设计一整套财务体系,不用考虑历史遗留问题,不用照顾各方利益。从零开始,干干净净。”
“华晟也可以给你这个权力。”陆承宇说。
“华晟不行。”温若瑜摇头,“华晟有你,有周秉谦,有顾临川,有太多历史和掣肘。我在这里永远是一个财务总监,不是一个创业者。”
办公室安静下来。台灯的光照在两人之间,把空气切割成明暗两半。
“若瑜姐。”陆承宇用了这个称呼,很久没用了,“我能给你什么,才能让你留下?”
温若瑜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走,而是跟你说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我跟了你父亲五年,又跟了你两年。我看着你从一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变成今天这个能扛八十亿盘子的人。我不是在跟你要条件,我是在等你说服我。”
陆承宇站起身,走到窗前。津福市的夜景铺展在脚下,跨海大桥上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河。
“好,那我说三件事。”
他转过身。
“第一,合伙人机制由你牵头设计。你不是在帮人管钱,你是在帮华晟设计一套让三百个技术骨干变成主人的制度。这件事做成了,比你自己去创业影响更大。
“第二,我准备在华晟之上设立一个投资集团,统筹华晟的对外投资、并购和新业务孵化。这个集团的CFO,我想让你来做。不是管账,是管钱生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启明给你三倍工资加股权,但云腾的数字能源业务从零开始,失败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华晟现在手里有七十二亿的六G订单,有百分之六十市场份额,有省级政府的背书。你不是在选择一个职位,你是在选择一条更可能成功的路。”
温若瑜没有说话,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划着。
“你给我三天时间。”她说。
“两天。”陆承宇笑了,“下周我还要你帮我搞定合伙人机制的方案。”
温若瑜也笑了,这是她在会议室里罕见的笑容。
“成交。”
正月二十,华晟智电管理层闭门会。
这次会议没有按常规在二十八层举行,而是选在了滨海智能制造基地的一间小会议室。参会的人不多:陆承宇、周秉谦、顾临川、温若瑜、江哲、温察务,加上苏明远和叶婉。
陆承宇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今天这个会,不开在总部,开在基地,是想让大家换个环境,说点平时不方便说的话。”
他看向众人。
“两件事。第一件,周总三月一号正式退休,电力设备事业部总监由周牧野接任。我征求过各位的意见,没有异议。”
众人点头。这件事早在内部传开了。
“第二件,华晟从今天开始,正式推行’事业合伙人计划’。”
陆承宇把文件推给苏明远。
“这个计划由温总牵头设计,核心内容三条。一,覆盖范围:所有事业部总监以上、技术骨干、入职满三年且绩效评级为A的员工,首批三十人。二,分配方式:虚拟持股,不涉及工商变更,但按年度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五设立合伙人池,按职级和贡献分配。三,考核与退出:每年一评,连续两年低于B级取消资格,离职自动失效。”
苏明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谢文渊凑过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陆总,百分之十五的净利润池,算下来一年接近两个亿。”韩立说。
“对。”陆承宇说,“但这两个亿不是白给。拿了合伙人的身份,就要承担合伙人的责任。技术路线错了,你负责。项目延期了,你担责。客户丢了,你赔偿。华晟不是在做慈善,是在买你们的责任心。”
“我们明白。”苏明远说。
“还有一件事。”陆承宇看向顾临川,“顾总提出设立CTO职位,我考虑了很久,决定采纳。”
顾临川的身体向前倾了倾。
“但有两个条件。”陆承宇竖起手指,“第一,CTO的职责边界明确为:技术路线制定、研发团队管理、重大技术方案审批。但单笔超过五千万的技术投资,或者涉及公司战略方向的技术转型,仍需提交总经理办公会审议。第二,CTO不自动进入合伙人计划的核心层,需要通过年度考核。”
他看着顾临川。
“顾总,这两个条件你能接受吗?”
顾临川想了想,伸出手。
“能接受。”
陆承宇握住他的手。
“那就定了。从今天开始,顾临川担任华晟智电首席技术官。公告今天发。”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周秉谦拍得很用力,像是在为一段历史画上句号。
“还有最后一件事。”陆承宇的声音低了下来,“今天这个会,我想请大家聊一个平时不会聊的话题:后陆承宇时代。”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华晟现在年营收八十亿,市值三百亿。我是董事会**,是总经理,持股百分之五十五点一。我可以一直干下去,干到六十岁。但那样不对。”陆承宇看着每一个人,“华晟应该是一个能自己运转的组织,而不是一个人的企业。我今天在这里,华晟能跑。我明天不在了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想请大家回答一个问题:如果华晟没有我,该怎么运转?”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后是周秉谦开口。
“承宇,这个问题你父亲从来没想过。他觉得华晟就是他的,他活着一天,华晟就姓陆一天。”
“所以他一死,华晟差点散了。”陆承宇转过身,“我不想重蹈覆辙。温总,你记下:今年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华晟接班人培养计划’。不是培养我儿子,是培养一个能在紧急情况下接替我的人。这个人可以来自内部,也可以来自外部。标准是:懂技术、懂管理、有基层经验、有战略眼光。”
“记下来。”温若瑜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
“还有,”陆承宇看向叶婉,“叶总,华晟学院的事,推进得怎么样了?”
叶婉点点头。她今年三十七岁,穿着一件驼色的高领毛衣,气质温和而干练。
“方案已经出来了。华晟学院分三个模块:新员工入职培训、中层管理者轮训、高管外部进修。我已经联系了华北电力大学和清华经管学院,他们愿意跟我们共建课程。第一批课程预计三月上线。”
“好。”陆承宇说,“华晟学院不是福利机构,是人才工厂。我们的目标很简单:让每一位进入华晟的人,三年变成骨干,五年变成专家,十年变成能独当一面的人。”
他环视全场。
“各位,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明天周总的退休宴,所有人必须到。”
正月二十一,津福市海景花园酒店。
这是津福市最老牌的中餐厅之一,三层楼的仿古建筑,门口种着两棵三十年的桂花树。周秉谦的退休宴订在二楼的宴会厅,能摆十桌,今天坐了八桌。
陆承宇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他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华晟的现任高管,也有已经退休的老员工;有电力设备事业部的技术人员,也有生产基地的车间主任。最靠里的一桌,坐着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都是跟陆振霆和周秉谦一起创业的第一代。
赵德柱站在门口迎客,穿一件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华晟的司徽。
“陆总,您来了。周叔在里面等您。”
陆承宇点点头,走进宴会厅。周秉谦坐在主桌的正位上,穿一件深红色的唐装,面前摆着一杯茶。他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跟他有几分相似,就是周牧野。
“周叔。”陆承宇走过去,“恭喜。”
“坐。”周秉谦拍拍身边的椅子,“今天没有上下级,只有老朋友。”
退休宴在六点十八分正式开始。主持人是江哲,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酒红色的领带,站在台上神采奕奕。
“各位来宾,各位同事,今天是华晟智电运营总监周秉谦先生的退休宴。周总在华晟工作了二十七年,从车间主任做到运营总监,见证了华晟从一家作坊式的小厂,成长为今天年营收八十亿的数字能源龙头企业。”
台下响起掌声。
“今天的退休宴,我们不叫’告别会’,叫’传承宴’。因为周总虽然离开了岗位,但他留下的精神、经验和事业,会继续在华晟传承下去。”
江哲看向周秉谦。
“下面,有请周总上台,讲几句。”
掌声更热烈了。周秉谦站起身,走到台上。他没有拿稿子,双手扶着话筒架,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各位,我周秉谦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二十七年前,我姐周晚晴把我介绍进华晟的时候,华晟只有十二个人,租了一个废弃的农机厂当车间。那时候没有二十八层的办公楼,没有滨海基地,没有六G订单。我们做的是最土的高压配电柜,一台卖三千块,利润率不到百分之五。”
台下安静了下来。那些跟周秉谦一起创业的老人,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我姐走得早,2000年,二十八岁,白血病。她临走前跟我交代了一句话:秉谦,你跟着老陆好好干,把华晟做成一家像样的企业。”
周秉谦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忍住了。
“二十七年过去了。华晟从十二个人变成了三千人,从三千块的配电柜变成了八十亿的数字能源设备。我姐要是在天有灵,应该能安心了。”
他看向陆承宇。
“承宇,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我跟他吵过无数次架。他这人太独断,不听劝,私生活也乱。但他有一点好:他真心想把华晟做成一家伟大的企业。你接班的时候,我考验过你,怀疑过你。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比你父亲强。强在哪里?强在你知道华晟不是陆家的,是大家的。”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声。
“今天是退休宴,也是告别宴。我周秉谦这一页翻过去了。牧野,”他看向坐在台下的侄子,“你接了我的位子,就得扛起我的责任。华晟电力设备事业部,是你姑姑和我跟着老陆一起打下来的,你要是砸了这块牌子,我饶不了你。”
周牧野站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华晟三十年,”周秉谦举起手中的酒杯,“不是哪一个人的江山,是一群人的信仰。这句话,我送给在座每一个人。”
他仰起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台下掌声雷动。那些创业元老们纷纷站起来,有的擦眼泪,有的大声叫好。赵德柱在后排站起来,喊了一声”周总好样的”,声音哽咽。
陆承宇坐在主桌,看着台上的周秉谦。灯光照在那个五十四岁的老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承宇想起周秉谦第一次叫他”承宇”的时候,是在年终董事会上,周秉谦主动提出电力设备事业部和津福智电的协同方案。从那以后,周秉谦就再也没叫过他”陆总”。
那声”承宇”,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托付。
退休宴持续到晚上十点。陆承宇喝了不少酒,但意识清醒。他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上,点了一支烟。津福市的冬夜很冷,海风从港口吹来,带着咸湿的气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总。”
陆承宇回头,是顾临川。他手里也拿着一支烟,但没点。
“怎么不抽?”
“戒了。”顾临川走到栏杆边,“戒了三个月。今天是周总的退休宴,拿出来闻闻味儿。”
陆承宇笑了,递给他一支。顾临川犹豫了一下,接过去,点上。
“谢谢。”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津福港。港区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陆总,今天在会上,你提的那个问题——后陆承宇时代——是认真的吗?”
“是。”
“为什么?你才三十岁。”
“正因为我才三十岁,才要想这个问题。”陆承宇吐出一口烟,“我父亲六十岁死,死之前什么都没安排,就留了一份遗嘱。他以为遗嘱能管住一切,结果差点把华晟拆了。我不想重蹈覆辙。”
顾临川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华晟的下一任掌舵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你问的是技术型CEO还是管理型CEO?”
“我问的是你的真实想法。”
陆承宇把烟头掐灭,转身面对顾临川。
“临川,你觉得技术型CEO和管理型CEO,哪个更适合华晟?”
顾临川吸了一口烟,想了想。
“技术型CEO能带领公司突破,但容易陷入技术自恋,忽视市场和组织。管理型CEO能维持公司运转,但容易变得保守,错过技术变革的窗口期。”
“所以你的答案是?”
“华晟需要的是一个既有技术洞察力、又有管理能力的CEO。”顾临川看着陆承宇,“这种人很少。但你……”
“我不是技术出身。”陆承宇打断他,“我的专业是电力系统,不是计算机,不是AI。我能理解技术的价值,但我不可能做出EAIN那样的东西。华晟下一个十年的突破,要靠你这样的人。”
“但华晟的根基,是你这样的人。”顾临川说,“技术是武器,但组织才是战场。没有你的组织能力和战略判断,EAIN再厉害也只是一台设备,不会变成八十亿的营收。”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陆总,我今天在会上说重新考虑职业规划,不是在威胁你。”
“我知道。”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不接受CTO的提案,我会辞职。”
“现在呢?”
“现在不走了。”顾临川把烟头掐灭,“因为你给了我CTO的职位,也给了我边界。有边界的权力,比无边界的权力更让我安心。”
陆承宇伸出手。
“华晟的未来,技术归你,组织归我。我们一起把它做成一家能活一百年的企业。”
顾临川握住他的手。
“一言为定。”
海风从港口吹来,带着春天的气息。冬天就要过去了。
二月一日,华晟智电新年第一个工作日。
公告发了三份:周秉谦退休、周牧野接任电力设备事业部总监、顾临川担任首席技术官。三份公告同一天发出,像是一套组合拳,向全公司传递了一个信号:华晟的新老交替,正式开始。
事业合伙人计划也随之公布。首批三十人的名单贴在总部一楼的公告栏上,苏明远、楚云瑶、韩立、谢文渊都在列。名单前面围满了人,有人欢呼,有人议论,有人默默记下上面的名字。
温若瑜没有走。她给陈启明回了一封邮件,礼貌地拒绝了云腾的邀请。陈启明回了一个”理解,祝好”,没有再多说什么。
叶婉的华晟学院在二月十五日上线了第一批课程。第一课是沈敬山教授讲的《数字能源网的技术演进与产业趋势》,线上加线下,报名人数超过五百人。
陆承宇站在二十八层的办公室里,看着楼下公告栏前的人群。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温若瑜刚刚送来的《华晟接班人培养计划》初稿。封面上印着一行字:目标——培养能在紧急情况下接替陆承宇的储备人才。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津福市的初春已经来了。滨海新区的工地上,塔吊重新开始运转,远处的高压输电塔在蓝天下显得格外挺拔。周秉谦退休了,顾临川上任了,合伙人计划启动了,华晟学院开课了。
一切都在向前运转。华晟不再是一个人的企业,而是一群人的事业。
手机响了。是周秉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承宇,牧野交给你了,严一点。
陆承宇回复:放心,周叔。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书桌前。桌上还堆着几份待签的文件:津福智电科创板上市材料、六G智能电网改造方案、量子能源路由预研预算。
华晟的下一个篇章,才刚刚开始。
(版权声明:本作品版权归作者独家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或用于商业用途,侵权必究)88106 www.88106.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最新网址: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