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它 第 271 章 乡亭教化,化民成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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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la)    永安四十五年的秋,各州县的乡亭,添了一块新牌。

    牌上,四个字:教化之亭。从这一年起,乡亭,不光是公示田赋、粮价的地方,也是教化百姓的地方——每月初一、十五,里正,在乡亭,当众宣讲。

    "教化之亭?"有里正,看着新牌,道,"俺们这乡亭,从前,是贴告示的。如今,还要教化?"

    "教化。"州衙的教官道,"朝廷的新制:乡亭教化,常态化。每月初一、十五,你里正,在乡亭,给百姓讲书。讲什么?讲律法、讲礼义、讲节气农时。讲完了,记档。不讲,查办。"

    "讲书?"里正挠头,"俺一个里正,讲什么书?俺也不识字啊。"

    "不识字,就照着念。"教官道,"州衙,给你们发讲本。讲本上,写的是大白话——律法,一条一条,讲明白;礼义,一段一段,讲明白。你不识字,照着念,念熟了,就讲出来了。"

    "照着念?"里正道,"念给谁听?"

    "念给百姓听。"教官道,"你想想:乡里的百姓,不识字。朝廷的律法,他们不知道;朝廷的章程,他们不明白。你照着念,念给他们听——他们听懂了,就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知道,就不犯法。"

    "不犯法?"里正道。

    "不犯法。"教官道,"教化,就是让百姓懂规矩。懂规矩,就不犯法;不犯法,就不吃官司;不吃官司,日子,就安稳。你教化,教化的是百姓的安稳日子。"

    里正,接了讲本,回了乡。

    他不识字,就请了乡里的老秀才,教他念。白天,他忙农事;夜里,他点着油灯,跟着老秀才,一句一句,念讲本。念了三个月,头一卷律法,他念熟了。

    "念熟了?"老秀才道,"里正,你念熟了头一卷。可你记着:你念的,不是字,是理。你照着念,念得熟;可百姓听了,问起来——你得答得上。"

    "答得上?"里正道,"俺照着念,百姓问的,讲本上没有,俺答不上啊。"

    "答不上,就去问。"老秀才道,"你是里正,是乡里主事的人。百姓问你,你答不上,就丢人;可你要是去问了、答上了,就立得住。教化,教化的是百姓,也是你——你懂的道理多了,你这里正,才当得稳。"

    "当得稳?"里正道。

    "当得稳。"老秀才道,"你想想:从前的里正,靠的是辈分、拳头。如今的里正,靠的是道理。你讲得出道理,百姓服你;你讲不出,百姓不服。教化,把你从'拳头里正',教化成了'道理里正'。"

    乡亭教化,立了制,也立了讲本。

    讲本,是礼部编的。讲本上,分四卷:头一卷,讲律法——田赋怎么交,税怎么算,官司怎么打;第二卷,讲礼义——孝、悌、忠、信,一段一段,讲明白;第三卷,讲农时——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节气怎么算;第四卷,讲章程——朝廷的新制,一条一条,讲给百姓听。

    "四卷讲本?"有教官,看着讲本,道,"礼部编的讲本,讲的是大白话。大白话,百姓听得懂吗?"

    "听得懂。"礼部的人道,"讲本,就是讲给不识字的人听的。你想想:律法,写得文绉绉,百姓听不懂;写成大白话——'交税,按田算,一亩交几斗'——百姓,就听懂了。听懂了,才记得住;记得住,才守得住。"

    "守得住?"教官道。

    "守得住。"礼部的人道,"教化,不是让百姓背书,是让百姓懂理。理,懂一条,守一条;守一条,日子,就稳一分。讲本,就是把这'理',一条一条,讲给百姓听。"

    头一回教化,出过一桩事。

    中原某县的一个乡,里正,头一回,在乡亭,照着讲本,念律法。念到"田赋"一节,有百姓,忽然站了起来。

    "里正,"那百姓道,"你说,田赋,按田算。俺们村的田,是俺们自己开的荒——荒田,算田吗?"

    里正一愣,看了看讲本。讲本上,写的是"田赋,按田算",没写荒田的事。他想了想,道:"这……俺也不清楚。俺照念的。"

    "不清楚?"那百姓道,"俺们开的荒,要是算田,俺们就得交税。俺们开荒,是为了多打粮——多打粮,还得交税?"

    "这……"

    "里正,"有明白人道,"你念的讲本,是死的;百姓的田,是活的。你念不明白,就去问。问明白了,再讲。教化,不是照本宣科——是讲明白。"

    里正,去州衙,问了一趟。问明白了:开荒的田,头三年,免税;三年后,按田交税。他回来,在乡亭,把这条,讲给了百姓听。

    "头三年免税?"有百姓道,"俺们开的荒,头三年,不用交税?"

    "不用。"里正道,"朝廷的章程:开荒的田,头三年,免税。三年后,按田交税。俺问明白了,讲给你们听——你们开荒,是给朝廷添田;添田,朝廷,免你们的税。两下里,都不吃亏。"

    "不吃亏?"百姓道,"那俺们,放心开荒了。"

    "放心开。"里正道,"可你们记着:开荒,要报官。报了官,记了册,才算数。不报官,开了荒,不算数——白开。"

    "报了,记了册,才算数?"百姓道,"俺们开荒,还报官?"

    "报。"里正道,"俺念的讲本上,有这条:开荒,报官,记册。记了册,你的荒田,才是你的。不记册,荒田,不是你的。你们记着:开荒,要报官——这是朝廷的章程。"

    "俺们记着了。"百姓道,"开荒,报官,记册。头三年,免税。"

    "记着了,就好。"里正道,"俺们教化,教的就是这个——你们懂章程,就知道怎么过日子。日子,照着章程过,就稳当。"

    乡亭教化,办了三年,中原有个村,变了样。

    那个村,叫柳村。柳村,从前,是出了名的"蛮村"——村里的后生,好斗。为了一垄地,能打起来;为了一只羊,能闹到县衙。柳村的官司,年年,是县里最多的。

    教化,讲到柳村那年,里正,在乡亭,讲了一回"礼义"。

    "礼义?"柳村的后生,在亭下,嗤笑道,"里正,你讲礼义?俺们柳村,不讲礼义,讲拳头。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你讲礼义——礼义,能当饭吃吗?"

    "不能当饭吃。"里正道,"可礼义,能让你少挨官司。俺问你:你去年的官司,挨了几回?"

    "三回。"后生道。

    "三回。"里正道,"三回官司,你误了多少工?花了多少银子?你说拳头大——你的拳头,大过县衙的板子吗?"

    后生,不说话了。

    "俺再问你,"里正道,"你家的地,跟邻家,争了五年。五年,你们两家的官司,打了五回。地,还是那垄地;你们两家,为那垄地,花掉的银子,够买两垄地了。你说,你们争的,是地,还是气?"

    "……气。"

    "气。"里正道,"礼义,讲的就是'让'。你让一尺,邻家让一尺——两尺,就出来了。你争五年的地,不如让一步。让一步,你不误工,不花银子,还能落个'明理'的名声。你说,礼义,当不当饭吃?"

    后生,想了一夜。

    第二天,他把那垄地,让了邻家半尺。邻家,愣了,也把地,让了半尺。两家的地界,画直了。两家的官司,也结了。

    "让了?"柳村的人,看着那后生,道,"你让了?你从前的拳头呢?"

    "拳头,"后生道,"打不出地界。俺让了半尺,邻家让了半尺——俺们两家的地,都齐了。俺们的官司,也结了。俺误的工、花的银子,都省下了。教化讲的'让'——俺懂了。'让',比拳头,省。"

    柳村的官司,从那年起,一年比一年少。教化,讲的是理;柳村,听的是理。理,进了柳村人的心里——柳村的拳头,就收起来了。

    乡亭教化,办了三年。三年,各州的乡亭,讲了三年的书。讲本,讲完了四卷,又编了四卷。百姓们,听得多了,懂的道理,也多了。

    "多了?"有教官,在州衙,道,"三年的教化,百姓懂了多少?"

    "懂了不少。"有知州道,"头一年,百姓,还当教化是走个过场。第二年,百姓,开始问了——问田赋,问章程,问官司。第三年,百姓,不光问,还懂了——懂了的百姓,犯法的,少了。"

    "犯法的少了?"教官道。

    "少了。"知州道,"你算算:头一年,俺们州,官司,三千桩;第二年,两千五百桩;第三年,两千桩。官司,一年比一年少。为什么少?因为百姓懂了律法——懂了,就不犯法。"

    "懂了,就不犯法?"教官道。

    "懂了,就不犯法。"知州道,"从前,百姓不知道,占邻家的地,是犯法;不知道,私藏军械,是犯法。如今,教化讲了——他们知道了。知道了,就不干。不干,就不吃官司。教化,教化的是'知道'——知道,是守法的根。"

    "守法的根?"教官道。

    "守法的根。"知州道,"你想想:律法,写得再好,百姓不知道,也是白写。教化,把律法,讲给百姓听——百姓知道了,律法,才立在百姓的心里。心里有律,手上就不犯法。教化,是让律法,从纸上,走进心里。"

    乡亭教化,办了五年。五年的教化,各州的乡亭,立了教化册。教化册上,记着:某月某日,某里正,讲书几卷,听者几人。教化,成了常态——不办,查;办了,记档。

    "常态化?"赵宸在御前,看着各州的教化折子,道,"五年的教化,百姓,变了多少?"

    "陛下,"礼部尚书道,"五年的教化,天下的丁口,识字的一成半,变成了三成;懂律法的,三成,变成了六成;官司,五年,少了一半。百姓,变了——他们懂章程,守规矩,过安稳日子。"

    "懂章程,守规矩?"赵宸道。

    "懂章程,守规矩。"礼部尚书道,"陛下,教化,化的是'俗'。俗,是百姓的日子。从前,百姓的日子,靠的是拳头——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如今,百姓的日子,靠的是章程——章程在,日子就稳。教化,把'章程',化进了百姓的日子。日子,就稳了。"

    "化民成俗?"赵宸道。

    "化民成俗。"礼部尚书道,"教化,五年,化的是'俗'。俗,变了——从'拳头',变成了'章程'。这俗,一代一代,传下去——传下去,就是中原的根基。根基在,天下,就稳。"

    "朕记得,"赵宸道,"朕刚登基那几年,中原的官司,一年,十几万桩。如今呢?"

    "回陛下,"礼部尚书道,"如今的官司,一年,五万桩。十几万桩,变成五万桩——少的那一半,不是没有冤屈了,是百姓懂章程了。懂章程,就不犯法;不犯法,就不吃官司。教化,把一半的官司,化没了。"

    "化没了?"赵宸道,"官司,化没了。朕的天下,也化稳了。教化这桩事——办得值。"

    "办得值。"礼部尚书道,"陛下,教化,是慢功夫。一年,看不出;五年,看出一点;五十年,才看全。可正是这慢功夫,化的是根——根的功夫,急不得,也断不得。教化,一代一代办下去,中原的根基,一代一代,扎下去。"

    这年秋,中原的乡亭,又开讲了。里正,站在乡亭前,翻开讲本,开始念。亭下,坐满了百姓。有老人,有后生,有抱着娃的妇人。他们听着,有时点头,有时发问。教化,一年一年,讲下去。百姓,一代一代,懂下去。这中原的根基,就在这一场一场的教化里,一年一年,扎深。88106 www.88106.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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