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 265章 全死了

(88106 www.88106.la)    卢铭从云来客栈回到府衙，轿子还没停稳就掀帘跳了下来，一路快步往里走。

    府衙门口当值的衙役见他脸色铁青，不敢多问，只低着头让到两边。

    卢铭径直穿过前堂，绕过仪门，直奔大牢。

    大牢在府衙西侧，一道厚重的木门隔开内外，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白天也点着，因为牢里终年不见光。

    两个狱卒见知府大人来了，连忙行礼。

    “今天刺杀世子的那几个嫌犯关在哪？”卢铭脚步没停，声音又急又厉。

    两个狱卒对视了一眼，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卢铭看到他们的反应，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抬脚就踢了过去：“问你们话呢！”

    两个狱卒一齐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人，大人……今天带回来的那几个人……全死了！小的们刚想上报，大人就来了……”

    卢铭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揪住说话那狱卒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眼睛瞪得通红：“怎么就全死了？我不是说过，分开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没有我的手令，谁都不许靠近！都有谁来过？”

    狱卒吓得浑身发抖，连声解释：“大人，真没人来过！中间除了送饭的，确实没人靠近过！牢门锁得好好的，小的们一直守在外面，连眼都没眨几下……”

    “废物！都是废物！”卢铭一把推开他，那狱卒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

    卢铭站在牢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两个狱卒的鼻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我活不了，你们一样也活不了。带路！”

    两个狱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个提了灯笼在前面引路，一个在后面跟着，腿肚子直打颤。

    牢里阴暗潮湿，两边的木栅栏后面关着些蓬头垢面的囚犯，见有人进来，纷纷扒着栏杆往外看。

    卢铭没心思理会，跟着狱卒去看了三名刺客：

    门上的铁锁完好无损。

    三个人脸色青紫，嘴角流出的黑血已经凝固，在脸颊上拖出几道暗黑色的痕迹。

    牢房角落的饭菜还摆在门口，一个馒头被咬了一口，剩下半个扔在地上，旁边是一碗没动过的稀粥。

    狱卒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之前人还是好好的，刚才去手腕就......就成这样了......”

    卢铭站在牢门口，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蹲下身，分别仔细看了看三人的脸——嘴唇乌紫，眼睑下有一层细密的出血点，是中毒无疑。

    他又看了看那半個馒头，伸手拿起来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混在面香里几乎闻不出来。

    他慢慢站起来，手扶着牢门，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才跟指挥使和世子保证，一定严查，一定审出幕后主使。

    结果人刚押回大牢，还没过夜，就全死了。

    这分明是有人灭口。

    而且灭口的人能以那么快的速度在他的大牢里下毒，说明什么？

    他越想越怕。

    这件事他没有参与，不知道指挥使和世子信不信，但被押回府衙的杀手全死了，却是事实。

    旁边的师爷赶紧过来扶他，他一把抓住师爷的手腕，声音发颤：“去，去云来客栈。这事真的不对劲。快。”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又赶回了客栈。

    这次见过陆昭月，他没等陆昭月开口，先扑通跪下了。

    一个四十几岁的知府，穿着四品官袍，跪在地上，官袍的前襟拖在灰里，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指挥使，下官有罪。被押回府衙的那三个活口……全死了。下官无能，下官愧对朝廷……”

    陆昭月没有叫他起来，也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卢铭，目光平静，沉默了好一会儿。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卢铭粗重的喘息声。

    卢铭跪在地上，一颗心往下沉。

    他知道，平川官员一定有人在和镇国公府作对，一个闹不好，他就成了炮灰。

    人在他平川府的地界上出了事，他卢铭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幕后主使把脏水往他身上一泼，他就是替罪羊，连辩都无处辩。

    “卢大人。”陆昭月终于开口了，“你起来。”

    卢铭没动，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布满血丝。

    “我们带回来的犯人招了。幕后主使是平川守将。”

    卢铭的脸色瞬间白了，满脸的不可置信：“章建辉？”

    他猜到了是平川府官员，但没想到是守将！

    陆昭月看着他的反应，点点头。

    “对。守将要杀我姐弟。我们死在你平川府，你第一个倒霉。你现在帮我做一件事：以平川府的名义，发一份加急公文去京城，说‘北境指挥使以及镇国公府世子在平川府遇刺，本府已缉拿凶徒，请兵部派兵协查’。公文一发，京城就知道了。守将再想杀我，就得先杀你。杀你，就是造反。”

    卢铭跪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怕了。真的怕了。他做了十几年官，油滑惯了，凡事留三分余地，谁也不得罪，可如今被人逼到了墙角，前面是国公府，后面是守将，哪一边他都得罪不起。

    陆昭月看着他的样子，声音没有起伏：“你不发，我现在就写一份平川府知府纵容守将刺杀镇国公府世子及北境指挥使的状子，托人送京城。”

    卢铭抬起头，眼睛通红：“送……送得出去吗？章建辉如果派人盯着驿站，盯着城门……”

    “驿站是兵部的。他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还是你觉得，兵部会跟他们是一丘之貉？”

    卢铭沉默了。

    驿站归兵部管辖，地方守将无权干涉。但章建辉既然敢在平川府当街动手，就说明他在本地经营已久，驿站那边有没有他的人，卢铭不敢打包票。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陆昭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人虽然怕死，但到底是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站队，站错了会死，站对了还能活。

    陆昭月的声音缓和了一点，“不管怎么样，这个步骤你要做。放心，我也还有我的渠道。我们多管齐下，总会有信息能送回京。”

    卢铭跪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官袍的膝盖处沾了两团灰，他也顾不上拍，只是看着陆昭月，声音沙哑：“下官明白。另外，下官会让云来客栈把这里的住客清空，然后再派人过来。守将的人在暗处，客栈里人多眼杂，万一混进来……”

    “去吧。客栈的房间我们都包了。”

    卢铭点点头，拱手行了个礼，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扶着栏杆才没踩空。

    出了客栈大门，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后背上全是汗。

    卢铭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官袍，快步朝府衙方向走去。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