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2章 国内的下线有几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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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la) 第三百一十天,上午八点五十八分。
省城。专案组会议室。
白板擦了一半。
擦的人是昨天夜里值班那位。
他擦到那条横线跟前停住了,没有再往左。
左边那一段没有擦。
一百四十六个名字还在。
右边空出来一大片。
苏丽娟站起来。
“今天说国内这一半。”
“昨天你说三层。”
“三层是你算的,还是你看见的。”
“算的。”
“算的东西比看见的软。”
“我先把这一句放在头里。”
“各位往后要是查出来不是三层,是两层或者四层。”
“那是我算错了。”
“不是有人瞒。”
“这一样我先说清楚。”
“我没有见过这三层里的任何一个人。”
“一个也没有。”
“连他们的名字也没有听过。”
“除了一个。”
“哪一个。”
“郝老师。”
“那个名字是假的。”
“假名字也算听过。”
“听过就得报。”
“那你怎么算的。”
“我数的是等。”
“什么叫数等。”
“一样东西从这头到那头,中间每过一道手,就要多等一段。”
“人看不见那些手。”
“可等是能数的。”
“等这一样,比人可靠。”
“人会藏,日子不会。”
陈九斤走到白板右边。
他拿起笔。
他在中间偏右画了一条横线。
“园区那边,一笔算清要等三回。”
“头一回等,是等那一边说到账了。”
“第二回等,是等那一边说这一笔干净了。”
“第三回等,是等分钱的单子下来。”
“三回等,中间隔的日子不一样。”
“头一回快,当天到第二天。”
“第二回慢,三天到五天。”
“第三回不定,看月底。”
“三回等,就是三道手。”
“少一道,等不了那么久。”
“多一道,等不了那么短。”
“三回等加起来,最快七天,最慢十七天。”
“我经手过多少笔。”
“四百来笔。”
“四百来笔里头,最快的是七天,最慢的是十七天。”
“没有一笔快过七天。”
“也没有一笔慢过十七天。”
“这两个数是死的。”
“死的意思是:中间那几道手,四年没有换过。”
“这是我算的。”
“算错了各位当场就能驳我。”
上午九点十八分。
主位上那个人没有驳。
他往前坐了一点。
陈九斤在横线上头画了三个格子。
他画格子的时候用的是尺——桌上没有尺,他拿的是那支笔的笔杆。
三个格子一样大。
上下摞着。
从上往下:一、二、三。
“最上头这一层。”
“我管它叫放名字的。”
“他做的事,是把一批人的名字送出去。”
“名字里带着别的:多大岁数,在哪儿,家里什么情形。”
“具体带哪几样,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样:里头有病。”
“怎么知道的。”
“打过去那些电话,一多半开口就说病。”
“说得很准。”
“准到什么份上。”
“准到能说出哪一年做的手术。”
“我只知道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那一边什么都知道。”
“这一层有几个人。”
“个位数。”
“个位数是几。”
“我不说几。”
“说了各位就会去数。”
“我算不出准数。”
“我只知道很少。”
“少到一个人一天出的东西,够那边打三个月。”
“怎么算出这一样的。”
“园区一个月能用掉多少条,我知道。”
“三千二百上下。”
“上头每个月发下来的,也是三千二百上下。”
“这么大一批东西,一天之内出得来,出的地方就不会多。”
“多了对不上。”
“对不上什么。”
“对不上批次号。”
“一批东西要是三个人凑出来的,编号就得断三处。”
“我经手四年,一处也没有断过。”
“第二层。”
“我管它叫放线的。”
“他做的事,是让那些电话打得通。”
“怎么让它通的,我不懂,我也不说。”
“我只看见一样结果。”
“什么结果。”
“号能打通,而且打通了对面不挂。”
“外头人接到陌生号,头一样是挂。”
“我们打过去,挂的少。”
“少到什么份上。”
“一百通里头,当场挂的不到三十。”
“外头正经打推销的,一百通里头挂九十。”
“这一样差得太远。”
“差在哪儿。”
“差在号上。”
“那些号看着不像外头打来的。”
“看着像本地的,像认得的,像医院打来的。”
“怎么弄成那样的,我不懂。”
“可我知道有人在弄。”
“不然做不到三十。”
主位上那个人抬起头。
“这个数你怎么记的。”
“记了四年。”
“每天报表上有一栏是拨出,一栏是接通。”
“两栏一比就是。”
“我天天看那两栏。”
“看了一千多天。”
“那边换过很多回。”
“每换一回,头三天打不出去。”
“第四天又通了。”
“三天。”
“这一层有个十几个人。”
“第三层。”
“取钱的。”
“钱到了这一边,得有人去柜台把它拿走。”
“拿走的人不是收钱的人。”
“他拿完就交上去。”
九点三十七分。
“他一趟拿几百。”
“多的一千。”
“这一层有多少人。”
“上百。”
“换得最勤。”
“我在那边听过一个说法:这一层的人,两三个月换一茬。”
“这一句是听来的。”
“听来的我标着。”
三个格子画完了。
一、十几、上百。
“哪一层最脆。”苏丽娟说。
陈九斤在最底下那个格子上点了一下。
“第三层。”
“四样。”
“第一样,人最多。”
“人多,就有记不住规矩的。”
“第二样,这一层是整条链子上唯一非露脸不可的。”
“上头那两层,可以一辈子不出现。”
“这一层不行。”
“他得站到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去。”
“他站过一回,就有一回是能对上的。”
“第三样,他拿得最少。”
“一趟几百。”
“这条链子上,最上头那个人一年拿的——”
“比最底下那个人一辈子拿的多。”
“第四样。”
“他最不值钱。”
“他最不值钱,所以上头不心疼他。”
“上头不心疼他,他也就没有什么理由替上头扛。”
“一条链子。”
“最脆的地方,不是最松的那一环。”
十点零二分。
“是最不值钱的那一环。”
会议室里,有人在纸上把这一句抄下来了。
第二排那个年轻警员没有录像。
他在写。
“那就从第三层动。”主位上那个人说。
“上百个人,从露过脸的开始。”
“找出十几个不难。”
“难的不是找。”陈九斤说。
“难的是找完了往上问。”
“他往上只认得一个人。”
“那个人只认得他上头一个人。”
“一层一层往上问,问到第二层就断了。”
“断了怎么办。”
“断了就断了。”
“第三层能拿住多少拿住多少。”
“拿住一个,这一边少一个人去柜台。”
“少一个是一个。”
“可是各位。”
“第三层断了,明天就有新的。”
“两三个月换一茬的人,本来就是拿来换的。”
“抓一百个,那边再找一百个。”
“找得着。”
陈九斤把笔举起来。
他指的是最上头那个格子。
“打电话的人可以换一批。”
“取钱的人可以换一批。”
“名字换不来。”
“名字只有一个地方有。”
屋里安静了。
苏丽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十点二十七分。
她看着最上头那个格子。
那个格子里是空的。
“第三层好断。”她说。
“第一层不好断。”
“第一层断了。”
“这条链子就没有起头了。”88106 www.88106.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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