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688章 我只认钱不认人。

(88106 www.88106.la)    这一夜过得并不太平，整个平舒县到处都是翻动东西的声音。没有人能睡着，也没有人敢睡着。

    深宅大院里铁锹撬动青砖的闷响、木箱拖过回廊的刮擦声、妇人压着嗓子的哭泣声，顺着夜风在各条街巷里飘了一整宿，一直折腾到天色发白才算消停。

    城北匠户巷里的白道坞铁匠、矿工的家眷，早在大军破城那天夜里，林渊就派骑兵悄悄接出去送往白道坞跟家人团聚了；崔家各院养着的几百号青壮护院，进城当晚也被缴了刀枪，单独锁在西城粮仓里。如今还留在城中深宅大院里的，只剩下崔氏合族老小和各房的下人奴婢。

    第二日辰时刚过，林渊站在城中崔氏宗祠前头的祭祀大坪石阶上等着。

    这处青石大坪原本是代郡崔氏逢年过节合族祭祖、摆流水席的地方，足有好几个打谷场连起来那么宽敞。没过多久，一队队崔家下人和管事便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和骡车，陆陆续续往大坪中央运东西。

    东西堆了满满半个场子，可真要细看，白花花的现银其实并没有多少，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几口小木箱，大概三四万两的样子；剩下的全是一车车用麻绳串好的铜钱、成摞的绸缎布匹、成箱的药材皮货，外加几大筐从妇人头上撸下来的金银首饰和古玩字画。

    随军的几个账房先生拨着算盘清点了好几个时辰，报上来的总数折合成银子，一共也就十六万两出头。

    熬得两眼通红的七个崔氏族老站在石阶底下。崔世渊上前一步，对着林渊深深拱了拱手：“将军，合族上下掘地三尺，忙活了一整夜，总算把城里能搬动的东西全拉过来了。现银、铜钱加上这些绸缎器物折价，合计约有十六万两。家里实在再拿不出半文现钱了，不过……”

    崔世渊回头招了招手，身后一名管事赶紧捧上来一只木匣子，打开盖子，里头全是盖着官印的田契文书。

    “将军请看，这是我崔氏在平舒城外八万亩良田的地契，按市价少说也能抵上三十万两银子。”崔世渊弯着腰，赔着小心说道，“老夫今日将这些地契一并奉上，城外的地全归将军算账。还望将军高抬贵手，看在我等倾家荡产的份上网开一面……”

    林渊看都没看那匣子地契一眼，盯着崔世渊问道：“崔世渊，你是不是他妈不想活了？这东西，老子能把它揣在兜里北上抗胡吗？我看你真的是阻碍我大雍的统一和发展啊。”

    崔世渊手腕一抖，木匣子差点没拿稳，慌忙后退半步躬下身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挤出声音：“老夫不敢！老夫绝无戏弄将军之意！实在是城里就剩这点儿东西了……”

    说着，崔世渊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连夜写好的红皮名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将军明鉴，十六万两买不全合族性命，老夫几个昨晚商议了一宿，按一千两一人的规矩拟了这一百六十人的名单。求将军开恩，容我崔氏留住这点血脉香火！”

    林渊伸手接过那本名册，随手翻了两页：“行啊，本将军说话向来算数。来人，去把城里所有人都给我带过来！”

    旁边候命的邓绍武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带队往各街拿人去了。

    趁着等人的工夫，林渊偏过头对身旁的林大吩咐道：“你去，让弟兄们分一点人到周围的房顶和院墙上，全都带上强弩。”

    林大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小哥，难道今天就要动手把他们？”

    “不是不是，”林渊摆了摆手，“等会儿有好戏看。”

    林大立刻点了点头，转身领着两百名弩手散向了宗祠四周的屋脊和高墙。

    平舒城里的崔宅院落极深，清风军挨门挨户踹门拿人，足足折腾了小一个时辰。林渊也不着急，让人从宗祠大殿里搬了把宽背扶手椅放在石阶高处，慢悠悠坐着喝了两盏热茶，才见浩浩荡荡三四千号人被长矛逼着押进了祭祀大坪。

    原本宽敞的大坪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一时之间都有些站不下，一千三百多口崔氏本支、旁支族人，连同两千多号账房、管事和家生奴婢密密麻麻挤成一团，连外头的街口都堵死了。

    宗祠屋檐和两侧院墙上，一排排弩手端着上好弦的强弩居高临下指着场子，底下几千号人挤在一块，谁也不敢乱动一下。

    林渊从椅子上站起身，把手里的红皮名册丢给旁边的军中书办，开口道：

    “照着册子念。念到名字的出来站到左边空地上，没念到名字的留在原地，谁也不准动！”

    底下挤成一团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小声打听：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要单点名字？”

    “不知道啊，昨晚大房管事来收银子的时候，不是说合族凑份子一块买命吗？”

    书办没理会底下的议论，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除阶下崔世渊等七人外，大房崔弘毅、崔氏王夫人、崔弘文、二房崔弘业……”

    名字一个接一个报出来。凡是被念到名字的，无一例外全是台阶下这七个族老自家的嫡子、嫡孙和正室夫人。二房长子崔弘业刚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脚就要往外走，旁边的庶弟死死拽住他的袍袖哭喊着“大哥救我”，崔弘业回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长矛，咬着牙一根根掰开庶弟的手指头，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进了左边的空地里。

    不到两刻钟，一百六十个名字念完了。

    不光那八百多口出了五服的旁支一个没捞着，就连嫡系几百口人里头，各房的庶子、小妾、未嫁庶女，甚至昨天死在城头的老七一家孤儿寡母，也全被撇在了右边的人堆里。

    人群里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旁支再也按捺不住，往前挤了两步高声问道：“敢问将军，这是何意啊？昨夜族老派人挨家收钱，明明跟我们讲只要把家底交到公中统一调配，只要凑足军需合族上下便人人都能活命，眼下这点名又是为何？”

    林渊合上名册，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说道：

    “行了，我跟你们这些没念到名字的人说一声啊。左边这一百六十个人，是一千两银子一条命买回来的。你们没有，所以你们要死。”

    这话一出，整个大坪直接炸了锅！

    “什么？！竟有此事？！”

    右边那八百多口出了五服的旁支族人全懵了，紧接着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昨晚他们为了活命，把家里最后几十两养老银子、妇人陪嫁的铜簪子全掏空交了上去，敢情七个族老收他们的棺材本，纯粹是为了凑够十六万两去买那几个老东西自家嫡亲儿孙的命，转头就把他们全卖了！

    外围的清风军甲士往前踏出一步，长矛放平，屋顶上的弩手同时压低了弩臂。

    眼瞅着真要当场动刀，挤在最前排的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腿一软，扑通跪在石板上，扯着嗓子冲台阶上大喊：

    “将军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知道哪里还有钱！”

    林渊抬手止住兵卒，偏头看了一眼台阶下攥紧袖口的七个老头，笑着说道：“哎？他们几个刚才不是跟我说，你们崔家的东西全在这里了吗？”

    那汉子早就红了眼，猛地扭头指向三族老崔世明，咬牙喊道：“不！他们骗人！三老太爷在城南榆林巷还置了一处私房宅子，昨晚他根本就没有动！小人上个月替他家往那院地窖里抬过十几口小木箱，箱子才尺把长，压得两个壮汉连扁担都弯了，里头藏的全是官银，至少有好几千两！”

    崔世明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拐杖杵在石板上直打滑。

    林渊冲那汉子招了招手：“哎，来，你过来。你叫什么？”

    那汉子连滚带爬钻出人群，跪在石阶下磕头：“小人叫崔顺，西街旁支的崔顺！”

    林渊指了指旁边：“行，崔顺。你只要能证明他那私房里真有这笔东西，把它给我拿过来，一千两买一条命，算你活，多出来的还能替你家里人赎命，我说的！至于那些不姓崔的下人奴婢，谁能指认主家藏银，查实了发还卖身契免死，再赏十两银子返乡！”

    一听到这话，底下几千号等死的人彻底疯了。

    不只是被骗光家底的旁支，那些刚被亲爹亲叔舍弃的嫡系庶子、小妾，还有昨晚亲手帮主子挖坑封墙却没换来活命机会的心腹家丁，全都拼了命往前挤，一只只手高高举起，争先恐后地扯着嗓子大喊：

    “将军！我还知道！六老太爷昨晚半夜逼着小的把两箱金叶子吊进后院枯井里了，小的亲手拴的绳子！”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五老爷家马棚的草料底下昨晚新翻过土，埋了十几个大银坛子！我是他房里的姨娘，他只救正房嫡子不管我们娘俩死活，我带将军去挖！”

    “还有大老太爷！小的昨晚刚替大公子在书房博古架后头砌了道夹墙，里头封着几大箱金砖，这会儿砖缝里的泥灰都还没干呢，结果名单上连小的影儿都没有！”

    人群里头，一个披麻戴孝的老妇人更是拉着个十来岁的孩童撞开众人扑到前头，指着崔世渊哭骂道：“将军！我家七老太爷昨天刚死在城头上，昨天半夜大房和三房就带人把我们七房的地窖全搬空了！银子一两都没交出来，全塞在宗祠偏殿的寿材底下，今天连我家老太爷唯一的嫡孙都没写进册子里啊！”

    眨眼工夫，几十处藏银暗窖被自家人抖搂了个底朝天。

    林渊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那七个老头，似笑非笑地问道：“我有没有说过，不要耍我？我有没有说过，不要骗我？”

    七个族老呆立在原地，脖子上青筋暴起，嘴皮子直哆嗦。三族老崔世明再也端不住架子，猛地转过身，用拐杖指着底下的人群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狗贼！你们爹娘是不是都死绝了？！吃着崔家的饭、顶着崔家的姓，竟敢联合外人攀咬尊长，崔家的脸全被你们这帮畜生丢尽了！”

    底下那帮旁支族人早就被逼到了绝路上，当场就有十几个青壮往前冲了两步，指着七个老头的鼻子骂了回去：

    “丢尽脸面的是你们这帮老不死的！你们骗光我们的保命钱，骗我们去死！为何你们主族是人，我们这出五服的就不算人命吗？！”

    “昨天老七刚死，你们半夜就去吃亲兄弟的绝户！平日里满嘴仁义礼法、同气连枝，到了要命的时候拿自家族人填刀口，你们还有脸提崔家的祖宗？我呸！”

    几口浓痰直接吐在了七个族老脚边。两边彻底撕破了脸皮，一个骂对方忘恩负义、欺师灭祖，一个骂对方黑心烂肺、猪狗不如，堵在自家列祖列宗的祠堂大门前互相揭短唾骂，乱成了一锅粥。

    林渊看了看底下互咬的人群，笑了笑说：“好了，诸位安静。”

    底下吵红了眼的两拨人谁也没搭理他，照旧扯着嗓子对骂。

    林渊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大，随手递过去一个手势。

    守在大坪四周的五百名清风军士卒同时踏前一步，长矛杆重重杵在青石板上，齐刷刷扯开嗓子大吼：

    “安静！”

    “安静！！”

    “安静！！！”

    几百名老兵连吼三声，这一刻，全场几千号人脖子猛地一缩，刚骂到嘴边的半截脏话硬生生憋回了嗓子眼里，整个大坪一下子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林渊看着台阶下摇摇欲坠的崔世渊七人，开口说道：

    “我不管你们怎么样，记住了，我认钱不认人。因为你们骗我，你们今天交上来的这些东西，通通不算，这就是代价。”

    话音落下，林渊随手一挥。几十名清风军甲士当即横过长矛木杆走进左边空地，不管那群嫡系少爷夫人如何哭喊挣扎，硬生生拿矛杆抵着后背，把刚挑出来的这一百五十多号人全给捅回了右边等死的人堆里。

    “我这个人耐心有限，我马上会派人来清点。现在开始，拿出 1000 两就能保命，否则，他就要死。我这个人很简单，我只认钱不认人。”

    【这张二合一啊 4000 字，还有 2000 就到 1 万了。多留留言，催催更啊。】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