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642章 除了这种礼品盒，咱还能做啥新花样？

(88106 www.88106.la)    车间主任津贴？

    一级技术员待遇？

    每卖出一套还能拿两分钱分红？

    这几样加在一块，一个月下来得挣多少钱？

    话音落地，屋里顿时安静得只能听见暖气管子里的咕噜声。

    最后，三车间那个管排梗的副主任憋不住了，屁股在长条凳上挪动好几回，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刘老板，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这人叫马全友，在厂里干了二十四年，去年刚混上副车间主任，一个月拿两百二十八块五。

    马全友搓着膝盖上的厚布工服，脸涨得有点发红。

    “林小秀那丫头，先不说不是咱正式工。”

    “连初中都没念完，一天正规美术班都没上过，字都认不全几个。”

    “技术科好几个中专毕业的技术员，熬了十几年才混个助理技术员，一个月才拿多少钱基本工资。”

    “你这一上来就给她定一级技术员，还给津贴，这……这让那些老中专生、老工人怎么想？”

    马全友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往严文德脸上瞟，想找同盟。

    “厂里凡事都得讲个资历。”

    “论工龄，她在二车间排不上号；论技术职称，她连个初级工评定都没过。”

    “冷不丁把她提到这种位置上，传到车间里，大伙儿肯定说东说西。”

    “到时候人心散了，活儿反而不好干。”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可在座的人心里都明白。

    说白了，就是论资排辈那一套。

    国营大厂里，谁先进厂、谁工龄长、谁是中专生、谁是老八级工，排位子比天还大。

    一个平日里低着头靠墙根走路的残疾女工，突然骑到这帮老资格的脖子上拿大钱，谁心里能平衡？

    严文德没吭声，眼皮搭拉着。

    葛春生也有些尴尬，伸手扯了扯马全友的后衣襟，示意他别在这节骨眼上说。

    刘光明听完，压根没生气。

    他甚至还笑了笑，两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马副主任是吧？”

    马全友赶紧点头：“哎，三车间副主任，管排梗和切刀的。”

    “你刚才那几句话，我听明白了。”

    刘光明把桌上的那张大政殿画稿拿在手里，轻轻弹了弹纸背。

    “你的意思，厂里要讲工龄，讲文凭，讲先来后到。”

    “那行，咱们就照着你的规矩办。”

    刘光明把画稿往马全友面前一递。

    “马副主任，你工龄二十四年，资历深得很。”

    “我给你三天时间，不，我给你一个月。”

    “你给我画出一张能印在特种纸上、能让涉外饭店客商甘心掏八块钱买单的画稿。”

    “只要你能拿得出来，别说文创组副组长，我让你当正组长。”

    “主任津贴照发，每套两分钱分红归你，我额外再从自己腰包里掏五百块钱，给你当奖金。”

    “你能画出来吗？”

    马全友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磕磕巴巴地往后缩脖子：

    “刘……刘老板，我……我是搞机械排梗的粗人，我哪会画这玩意儿……”

    “你不会画？”

    刘光明的嗓门猛地拔高，指头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你不会画，那你跟我扯什么资历？！”

    “大门外头要账的供销社、煤炭公司，跟咱们讲工龄吗？”

    “温州那些五毛钱一个的塑料打火机，跟咱们讲中专文凭吗？”

    “老百姓手里的钞票，认你二十四年的工龄，还是认林小秀画出来的这块大政殿？！”

    屋里鸦雀无声。

    几个原本也想帮着说两句的老资格，吓得赶紧把脖子缩进棉袄领子里。

    刘光明扫了一圈，话讲得又干又脆。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光明商贸接手明阳火柴厂，是来救命的，不是来搞机关评职称的！”

    “市委给我的特批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人事自主权在我手里！”

    “在光明商贸眼里，谁能拿出让市场掏钱的东西，谁能满足老百姓的需求，谁就是大拿，谁就是工程师！”

    “至于关系和工龄？要是带不来效益，在市场面前，一文不值！”

    刘光明把画稿拍回桌子中间，盯着马全友。

    “林小秀能在废纸片上画出沈阳故宫，能让这一分五厘的破纸盒翻到几块钱，她就值这个身价！”

    “谁要是不服气，把你的本事亮出来。”

    “不管是搞模具的、调药头的、还是做销售的，只要能给厂里赚来真金白银，我刘光明按同样的标准给你们发钱！”

    “拿不出本事，光会在背地里嚼舌根子讲资历的，趁早把嘴闭上！”

    这一通训斥下来，屋里的火药味被冲得干干净净。

    马全友耷拉着脑袋，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再不敢放半个屁。

    葛春生深深吐了一口气，抬起头冲着刘光明抱了抱拳：

    “刘老板，老马那是老脑筋，转不过弯来。”

    “你这话说得提气！咱们厂要是早几年按这个规矩办，谁有本事谁上，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就按你说的办！”

    “林小秀管画稿，技术科全力配合，谁要是敢阴奉阳违，我严文德第一个找他算账！”

    葛春生发了话，底下的中层彻底没了异议，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转回正轨。

    几个车间骨干开始围着桌子，七嘴八舌地盘算起文创火柴的细节来。

    “白椴木得挑没有黑结疤的，烘干房得提前升温，把水分压到百分之八以下。”

    “纸盒得去沈阳印刷三厂借用海德堡双色机，咱厂里那两台老油印机印不出这细线条。”

    “药头配方我今晚就去翻档案，明天一早先在实验室打几盒样条……”

    大伙儿越琢磨越兴奋，似乎已经看到几块钱一套的火柴盒在流水线上成批下线，白花花的钞票直往厂办财务室涌。

    甚至有人当场提议，把厂里六条线全停了，全力改装生产文创精品火柴。

    看着大家群情激昂的模样，刘光明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温水。

    他放下茶缸，瓷盖和缸沿碰出一声轻响。

    屋里的讨论声跟着停了下来。

    刘光明看着满脸通红的葛春生和严文德，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这就打算把全厂两千多号人的生计，全压在这一套盛京风物上了？”

    葛春生愣了一下：

    “刘老板，你刚才不是说……这东西利润大吗？”

    “利润是大，但这碗饭，不能全厂一起吃。”

    刘光明伸手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

    “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盲目跟风，自己把自己给忽悠瘸了。”

    刘光明伸出一根手指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文创特种火柴，卖的是面子，是稀缺，是文化溢价。”

    “全沈阳的大饭店、涉外宾馆、故宫东陵加在一块，一个月能消化多少套？三千套？五千套？”

    “就算加上跑长途出差的干部采购，一个月撑死了出一万套，毛利几万块钱。”

    “可咱们明阳火柴厂有多大体量？”

    刘光明抬手点了点窗外高耸的红砖烟囱。

    “六个大车间，二十多道工序，大几百名在册工人，加上退休的就更多了！”

    “一万套火柴，两条半自动线一天就全跑完了，剩下那五条线上的工人干什么？干坐着喝西北风？”

    “这种高档货，注定是个小众市场，是拿来打品牌、做利润补充的，根本扛不住全厂的产能消耗。”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直接把刚才那股狂热的劲头给浇灭了。

    严文德张了张嘴，脸上的兴奋退了大半。

    “刘老板……那按你这么算，大批量生产还是得亏，小批量做又吃不饱，咱这两千人到底该咋整？”

    大家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刘光明倒是神态轻松。

    “大件吃不饱，那就抓大头。”

    “刚才说的盛京风物文创盒，只是咱们火柴厂转型的第一步棋，用它打名气、赚外快、养活设计组和一条精工线。”

    刘光明看着满屋子茫然的脸，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要彻底养活全厂的人，还得靠真正能跑量的大众产品。”

    “红阳牌虽然活不成了，但不代表火柴这个东西在百姓生活里彻底没用了。”

    严文德听得心里直发痒，脖子伸得老长：

    “刘老板，你就别卖关子了，除了这种礼品盒，咱还能做啥新花样？”

    刘光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这位老生产科长的脸上。

    “严科长，我问你，下雪天刮大风的时候，咱们平常的火柴划得着吗？”

    严文德摇头：“那肯定划不着啊，风一吹就灭，要是柴梗受了潮，连擦都擦不出火星。”

    “那要是掉进雪堆里，或者掉进水里捞出来呢？”

    “那更完了，药头全化成泥了，直接报废。”

    刘光明靠向椅背，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响两声。

    “如果咱们造出一种火柴，哪怕大雪漫天、五六级大风刮着，划着了就不会熄火。”

    “哪怕扔进水盆里泡十分钟，捞出来甩甩水，照样一划就着呢？”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