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3章 凌先生
最新网址:www.88106.la
88106推荐各位书友阅读:极北寒虎正文 第823章 凌先生
(88106 www.88106.la) 怪兽机车的咆哮声在夜空中渐渐远去,融入江海市万家灯火的背景之中。世纪名爵小区的轮廓在倒车镜里越缩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像是一艘沉没在黑色海洋中的巨轮。
凌烽骑着机车在回家的路上飞驰,夜风呼啸着从他耳边掠过,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喧嚣与浮躁。路边的霓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柏油路面上跳动着,像是一条无声的皮影戏。
唐果那丫头查到的信息像是一把钥匙,拧开了他脑海中那道锁着的门。五个受害者,五条命,全部与南宫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南宫世家覆灭之际,这五个人像墙头草一样齐刷刷地倒向了另一边,有人否认,有人揭发,有人落井下石——总之,没有一个人伸手。
然后他们死了。
一个自称“恶魔”的人纠集了一股势力,开始逐一对这些背叛者进行清算。复仇的火焰从南宫世家的废墟中燃起,蔓延到了每一个曾经背弃南宫世家的人身上。
复仇恶魔。
凌烽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这个名号起得倒是直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复仇的。可问题在于,这个“复仇恶魔”到底是谁?他跟南宫流风是什么关系?而南宫流风的回归与恶魔团的出现之间,又存在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联?
谜团还有很多,像是层层包裹的俄罗斯套娃,打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但至少,他已经知道了恶魔团的目标和动机。有了这两样东西,就不愁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他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转速表上的指针猛地跳了一下。黑色的机车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鲑鱼,朝着武道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凌家武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武道街上的店铺早就关了门,整条街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静谧之中,偶尔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角那家面馆的招牌还亮着,老板正在里面收拾桌椅,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凌烽点头致意,将怪兽停在了武馆门口。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响,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摇曳。白天夏水瑶在这里闹腾的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那个青色身影愤怒离去的背影、那声羞愤交加的怒斥、还有他自己肩膀上的牙印——嗯,还在疼。
这女人下口是真的狠。那一口下去,差点没给他肩膀上咬下一块肉来。
凌烽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他走进后院,吴翔他们几个早就回家了,院子里只剩下那些训练器械安安静静地摆放着。哑铃、沙袋、木人桩,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沉默的剪影,像是一群忠心耿耿的守卫。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训练服,走到哑铃架旁边,随手拎起两个哑铃,开始了今天的训练。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论白天发生了什么事,不论有多累,每天的训练雷打不动。这是他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秘诀,也是他始终保持着巅峰状态的根基。
呼!呼!
哑铃带着沉闷的风声一拳接一拳地轰向夜空。凌烽刻意地控制着手臂上的每一块肌肉,感受着力量从肩膀流过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再通过前臂传递到拳锋的过程。每一拳都力求完美,每一次发力都力求精准。
双臂的肌肉在连续的高强度训练下开始肿胀酸痛,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签在肌肉纤维之间来回穿刺。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地上,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在尝试。
尝试在二重力道爆发出来之后,再一次控制手臂的肌肉群,迸发出第三重力道。他能感觉到,第三重力道的门槛就在那里,触手可及,却又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到实质。肌肉群的能量在爆发出二重力道之后已经宣泄完毕,就像一座被放空了水的水库,再怎么用力也挤不出一滴水来。
失败了。
再来。
又失败了。
继续。
仍旧是失败。
凌烽放下哑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臂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那是被逼到极限之后的自然反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是因为身体的基础力量还不够强大吗?”
他自言自语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三重力道的那层壁垒,但总是差那么一口气,就像爬楼梯时踩空了最后一级台阶,明明已经看到了楼顶的风景,却怎么也迈不上去。
但他不着急。
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二重力道已经是他独创的绝技,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想过在一次拳势中叠加两次力道。而现在他要在这条没有人走过的路上再往前走一步,修成三重力道——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尝试。没有人能给他任何指导,所有的路都要靠他自己一步步去摸索、去领悟。
一次次的苦练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败,但凌烽从未感到过沮丧。在战场上,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再试。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他坚信自己一定能修成三重力道。
他将哑铃放回架子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正准备再做一组俯卧撑的时候,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动,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凌烽的耳朵是何等的敏锐,那些年在战场上养成的警觉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让他的感官比野兽还要灵敏。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方才还在起伏的呼吸骤然间变得绵长而平稳,全身的肌肉都处在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擦着汗,同时所有的感官都已经调动起来,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那道气息就在院墙外面,很轻,很隐蔽,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声细微的响动,就连他都不一定能察觉到。对方的隐匿功夫相当了得,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江海市这潭水,还真是越来越浑了。他放下毛巾,随手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披在身上,步伐随意地朝院门走去。他走得漫不经心,像是在院子里散步一样,但每一步都踩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上——既不会暴露自己的戒备,又随时可以做出最快速的反应。
吱呀一声,院门被他推开了。
门外的黑暗中,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凌烽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在这座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又偏偏与周围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的面容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冷的光芒,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的站姿很奇特,整个人像是被黑暗包裹着,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把他当成路边的一根电线杆或者一棵枯树忽略掉。
这种气息,凌烽太熟悉了。
是杀手。
而且不是一般的杀手。能够把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的,放在国际杀手榜上也绝对是顶尖的级别。他记得在撒旦军团的情报库里,有一个被称为“暗影”的杀手就是这副模样——从不在白天出没,从不在闹市动手,永远潜伏在最深沉的黑暗中,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你就是凌烽?”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是我。”凌烽靠在门框上,姿态随意而慵懒,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可能致命的杀手,而是一个半夜来串门的邻居,“阁下大半夜的蹲在我家墙根底下,这可不是个好习惯。要不进来喝杯茶?”
“不必。”中年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那双幽冷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凌烽,目光像***术刀,要把他从里到外都解剖一遍。
凌烽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这种目光他见过,在战场上,狙击手透过瞄准镜观察猎物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冷静、克制、不带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审视。
“有人让我来看看你。”半晌之后,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哦?什么人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得动你这位大高手半夜三更来爬我家墙头?”凌烽挑了挑眉,语气依旧轻松,但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最后看了凌烽一眼,那双幽冷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光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类似于好奇的东西,像是一个收藏家在端详一件还不太确定真伪的古董。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惊人。身形只是一晃就已经退出了七八米的距离,再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之中。那身法诡异而迅疾,像是一条在夜色中游弋的蛇,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黑暗的深处。
凌烽靠在门框上,没有追。
他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不是不想追,而是知道追不上。对方既然敢在他面前这样从容离去,就一定有着万全的准备。他追上去,大概率只能扑个空,还可能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有意思?”凌烽低声重复着对方的话,眉梢微挑。
对方不是来动手的,而是来“看”他的。这个字眼很微妙——不是来杀他,不是来试探他,只是来“看看”。就像一个收藏家在出手之前要先看看货,一个猎人在捕猎之前要先观察猎物的习性。这意味着他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而这个中年男人只是一个探路的先锋。真正的主角,还在后面。
凌烽的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江海市目前的局势错综复杂,敌友难辨,像一张被猫抓乱的毛线球。
夏家老爷子派来的人?不太可能。夏家是隐世古武世家,素来以正道自居,行事光明正大。夏老爷子要是真想对付他,肯定是堂堂正正地派人来下战书,而不需要这种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勾当。夏家丢不起这个人。
恶魔团的人?也不太像。恶魔团的风格他之前已经见识过了,暴戾、直接、不计后果。如果恶魔团盯上了他,早就二话不说直接杀上门来了,不会派人来“看看”。他们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必要。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个人,是冲着南宫流风那条线来的。
今天他让唐果查南宫世家的事情,虽然那丫头的技术足够高明,用的是柳飘飘教的隐匿手法,一般的追踪手段根本查不到她。但在这个信息时代,所有的访问都会留下痕迹,没有绝对安全的防火墙。也许是他这边的调查触动了某些隐藏在暗处的神经,所以对方派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胆敢触碰这个禁忌的话题。
想到这里,凌烽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看来南宫流风这条线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仅仅是恶魔团,还有其他的势力也在暗中关注着这件事。那个自称“复仇恶魔”的人、恶魔团的那些亡命之徒、突然回归的南宫流风、还有那个站在南宫流风背后的神秘靠山——所有这些人与势力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无形的蛛网,而他刚刚触动了其中一根丝线,整张网都开始震动了。
他走回院子里,拿起手机给韩锋发了一条短信,简单描述了一下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的特征——瘦高身材,灰色长衫,隐匿功夫极好,身法诡异,疑似职业杀手。他让韩锋那边也留意一下,毕竟以警方的资源和人脸识别系统,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来。
发完短信,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眉头微微蹙起,在眉心处刻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他准备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训练。哑铃刚拿到手里,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韩锋。
凌烽微微一愣。这才刚发完短信,韩锋怎么这么快就回电话了?他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了韩锋低沉而凝重的声音。
“凌烽,你刚才发的短信我看到了。那个人的体貌特征,跟我们刑警队一直在追查的一个国际杀手非常吻合。”
凌烽的眉头瞬间拧紧了:“国际杀手?什么来头?”
“代号‘暗影’,真名不详。据国际刑警那边的资料,此人常年活跃在东南亚和南亚地区,专接高难度暗杀任务,从未失手。”韩锋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我们警方盯了他很久了,但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来无影去无踪,从不留下任何痕迹。最关键的是——三个月前,他入境了。”
凌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三个月前,那差不多就是南宫世家覆灭之后、南宫流风回国之前的时间节点。一个从未失手的国际杀手,在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入境,又在这个微妙的夜晚出现在他的武馆外面——这绝对不是巧合。
“多谢提醒,我自己会注意。”凌烽说道。
“凌烽,这个人很危险,我建议你——”韩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烽打断了。
“韩老哥,你认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我怕过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然后传来韩锋一声无奈的叹息:“你小子……行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凌烽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了哑铃。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然后重新开始出拳。
呼!呼!
哑铃在夜空中划出沉闷的破空声,汗水沿着他肌肉的沟壑淌下,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双臂的肌肉在反复的极限训练中变得越来越肿胀酸痛,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管他什么暗影还是明影,管他什么恶魔团还是复仇恶魔,管他什么隐世世家还是第一世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凌烽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在绝境中活下来的本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哑铃破空的呼啸声在寂静的武馆中回荡着,一遍又一遍,像是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猛兽在低吼。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武道街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清甜和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烟味。凌烽已经站在了武馆的院子里,开始了一天的晨练。
这是他在部队时就刻进骨子里的作息,雷打不动,风雨无阻。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十公里越野跑,然后回来进行力量训练和格斗训练。这些年下来,生物钟已经比闹钟还精准,到点就醒,不需要任何外力。
他正光着膀子做俯卧撑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和力度都几乎相同,透着一股纪律部队特有的节奏感。
凌烽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韩锋。
这位刑警队的副队长今年四十出头,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脸方方正正,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的结果。此时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了几分,眼睑下方有两团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韩老哥,这么早?”凌烽站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坐。”
韩锋在石凳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石桌上,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昨晚你给的那个特征,我回去调了国际刑警的通缉数据库,基本可以确认,那个人就是‘暗影’——国际杀手榜排名前十的顶尖杀手,出手费用至少七位数美金起步。”
凌烽在韩锋对面坐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问道:“他找上我,是受人雇佣?”
“八成是。”韩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袋递给凌烽,“昨天晚上我连夜查了你提到的那条线。南宫流风的确已经回到江海市,入境记录显示他是五天前从境外飞回来的。他回国之后注册了一家公司——金帝集团,办公地点在江海市CBD最贵的写字楼里,一口气租了整整三层楼,手笔不小。注册资金十个亿,实缴资本也已经到位。”
凌烽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南宫流风的详细资料。照片上的南宫流风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之气。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站在一栋银色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前,身后是一辆银灰色的宾利轿车。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灭门之祸的落难少爷。
“十个亿,实缴到位。”凌烽将照片放回桌上,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南宫世家覆灭之后,资产应该已经被全部查封了吧?他哪来这么多钱?”
“这也是我觉得蹊跷的地方。”韩锋说着,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了凌烽面前,“这是金帝集团的股权结构。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都是合法的持股结构,但我往上一层层地扒,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凌烽低头看去,那份资料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股权结构图,各种壳公司、代持机构层层叠叠,像一座迷宫。但在这些迷宫的终点,一条细细的红线指向了一个名字。
皇甫世家。
“皇甫世家?”凌烽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华国第一隐世世家。”韩锋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凌烽,这个世家的背景极深,据我所知,国家最高层次的权力运作,他们都有参与。这个家族平时极少在外界露面,一旦出手,那就是天大的手笔。”
凌烽的目光在“皇甫世家”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韩锋都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在撒旦军团的时候,有一次任务涉及到华国境内的一桩军火走私案,那批军火的源头据说就和一个隐世世家有关。虽然最终没能追查出确凿的证据,但“皇甫”这个姓氏从那时候起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所以,南宫流风背后的靠山,是这个皇甫世家。”凌烽将资料放下,靠在了椅背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猛虎。
“不仅如此。”韩锋继续说道,“我调查了过去一个月内江海市发生的多起命案,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受害者在遇害之前,都曾与金帝集团有过接触。”
韩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详细的清单,上面罗列着每一个受害者的信息和遇害前与金帝集团接触的时间节点。周邦,天悦集团前董事长,遇害前三天的下午在金帝大厦出现过。王光耀,江海市王家的家主,遇害前一周与南宫流风在一家私人会所见过面。林家家主、赵氏企业的掌门人、还有另外几个受害者——无一例外,全都在遇害前与金帝集团有过这样那样的交集。
“五条人命,五段交集,全都发生在南宫流风回国之后。”凌烽将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冷,“这可不是巧合两个字能解释的。”
“所以现在警方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韩锋沉声说道,指尖在南宫流风的照片上重重地点了点,“但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接触都很隐蔽,不是正式的商业往来,而是一些私底下的约见。这个南宫流风,很谨慎。”
“当然谨慎。”凌烽冷笑了一声,“一个刚刚失去一切的人,突然回来报复,如果不谨慎,早就死了。”
“凌烽,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另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韩锋将资料收回了公文包,抬起头看着凌烽,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金帝集团今晚要举办一场晚宴,邀请了江海市的名流。我们警方虽然可以派人暗中监控,但以皇甫世家的安保级别,我们的人进不了核心区域。”
凌烽瞬间就明白了韩锋的来意:“你想让我进去?”
“对。近距离观察南宫流风,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路数。”韩锋说道,“你在江海市的人脉广,身份也方便。而且以你的身手,就算出了什么状况,也足以自保。”
凌烽正要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秦明月。他的目光微微一顿,这么早打来电话,秦明月很少有这样的习惯。他朝韩锋打了个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
“萧云龙,你现在有时间吗?方便的话过来集团一趟吧。”秦明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凌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一丝异样。
“怎么了?”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再说。”秦明月说完就挂了,没有给凌烽追问的余地。
凌烽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秦明月一向沉稳从容,极少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他正要开口跟韩锋解释,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金帝集团今晚的晚宴,秦明月作为秦氏集团的掌门人,不可能不在邀请之列。
“韩老哥,你的忙我帮了。”凌烽站起身,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且,说不定今晚我还能帮你带回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报。”
韩锋看着他的表情,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家伙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凌烽的肩膀:“凡事小心。暗影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说不定就跟今晚的宴会有关系。我在外围部署了几个人,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系。”
凌烽点点头,将韩锋送出武馆门口。初升的朝阳终于挣脱了晨雾的束缚,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武道街的石板路上,给整个街巷笼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路边早点摊的蒸笼里冒着白花花的热气,炸油条的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整条街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他站在门口,目送韩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阳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切割成了光与影的两半。他的眼中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静到了极致的锐利,像一把被擦拭得雪亮的刀。
南宫流风。皇甫世家。暗影。恶魔团。这些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碰撞、组合、拆解,渐渐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虽然还不够清晰,但已经足以让他嗅到那轮廓背后浓烈的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洗了个澡。热水冲刷过身体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让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沉淀下来。洗完澡刮完胡子,他从衣柜里拿出了那套当初秦明月给他买的阿玛尼浅灰西装。
这套西装买回来之后他只穿过一两次。平时在武馆,他习惯穿着宽松的训练服,在秦氏集团保安部上班的时候也是一身便装。西装革履这种打扮,跟他的日常生活格格不入。但今晚不同,今晚他要陪秦明月去赴一场非同寻常的晚宴,总不能穿着一身训练服往里闯——那也太不给主人家面子了。
他换上西装,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镜子里映出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浅灰色的西装剪裁精良,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形。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五官算不上多么精致,但组合在一起自有一股阳刚而俊朗的味道,特别是那双眼睛,漆黑而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还是挺帅的嘛!不说鹤立鸡群也差不多了!”
凌烽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走下楼,在大厅里等着秦明月。按照他对女人的了解,从“我收拾一下”到真正能出门之间,至少还要等上大半个小时。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同时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今晚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半个多小时后,楼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弦上。凌烽睁开眼,站起身来,目光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去。
秦明月正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V领的黑色长裙,裙摆刚好没过脚踝,走起路来轻轻摇曳,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黑色曼陀罗。腰身的设计恰到好处地收束出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而上身的剪裁则将她那经过黄金比例分割的完美曲线勾勒得动人心魄。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优雅的颈项和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锁骨。她的肌肤在黑色礼服的映衬下白得发光,像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而温润。那张脸更是美得让人失语——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若含丹,整张脸无暇无垢,恍如雪山之巅绽放的一朵雪莲,绝丽无双。
凌烽看着她,目光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赞叹。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在江湖中阅尽无数人间美色,可每一次看到秦明月,还是会有一种心跳漏拍的错觉。这个女人的美不需要任何修饰,不需要任何陪衬,她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
“我在想,如果今晚的宴会上还有其他女人存在,那肯定会因为你的到来而全都黯然失色。”凌烽由衷地说道,语气真诚得像是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星星岂可跟皓月争辉——你是明月,其他的女人顶多就是星星。”
秦明月走到楼梯底部,听到这话微微怔了一下。她听过很多男人对她美貌的盛赞,从各种角度的夸奖到各种华丽的辞藻,什么样的话都听过。可不知怎么的,萧云龙这番话虽然直白得近乎粗糙,却偏偏最对她的胃口。大约是因为他的语气里没有那种刻意的讨好和虚伪的奉承,而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像一个人感叹日出的壮观、月夜的静谧一样自然而然。
她忍不住笑了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小得意:“想不到你夸人的水平也挺高明的嘛。我想,你肯定是身经百战,经常夸赞女人,所以才练出这样熟练的口才吧?”
凌烽一拍手,笑了起来,那笑容坦诚得让秦明月想怀疑他都觉得不好意思:“明月,你还真说对了。以前我对你每天都要夸上十句话,从不重复,日积月累下来可不就练就了这随口就来的本事吗?当然,每一句都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绝无半句虚言。”
秦明月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家伙的脸皮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每天夸十句还不带重样?她自然是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也无法验证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但从他那一脸坦荡的表情来看,怎么都不像是在撒谎——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这个人的脸皮已经厚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你这人也挺赖皮的。”她轻哼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那套浅灰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身,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既有几分绅士的儒雅,又不失那种属于武者的刚毅血性。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故意问道,“怎么?难不成你也想跟着我去赴宴?”
“当然!护花是我的强项。”凌烽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
秦明月被他这直白的态度逗笑了:“可是请柬上只邀请了我一个人,你让我怎么带你入场?”
“这个简单。”凌烽振振有词,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请柬是请柬,但我们国人的规矩是约定俗成的。比方说,有人收到一份结婚请柬,请柬上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但这个人完全可以带上自己的丈夫或妻子一同前往,拖家带口也没人说什么。这个道理是一样的——请柬邀请的是你,但你完全可以带上我。我们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出了后半句:“——指腹为婚的关系。这个身份,难道还不足以做你的男伴?”
秦明月的脸颊微微泛红。这家伙的歪理邪说总是能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想说指腹为婚这种事又算不得真正的婚姻关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么说反而显得自己在斤斤计较。再说了,萧云龙与她的确有着指腹为婚的事实存在,这是父辈定下的约定,不管她是否记得过去的记忆,这段关系都不会因此而改变。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晚宴八点钟开始,我们走吧。”
这话一出口,就意味着她同意了。凌烽笑了笑,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秦明月犹豫了不到一秒,便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臂弯上。
两人走出明月山庄,坐上了那辆停在门口的玛莎拉蒂总裁轿车。深灰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头优雅而沉默的野兽。凌烽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秦明月则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金帝大厦在哪儿?”
“府华路上,城南那一片新开发的商业区,你往那边开就行。”
凌烽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玛莎拉蒂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像一头猛兽在即将奔跑之前发出的低吼。他稳稳地将车驶出了明月山庄的大门,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一路上,秦明月没有怎么说话。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侧脸的轮廓在街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像一幅流动的剪影。凌烽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方的情况。他的驾驶风格沉稳而果断,油门和刹车的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慢,又不会让人感到任何不安。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城南府华路的地界。这一带是江海市这两年新建的商业区,高楼林立,各种写字楼和商业综合体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的霓虹灯,将整条街装扮得流光溢彩。而在这片钢铁森林的最核心处,一栋崭新的大厦拔地而起,以一种鹤立鸡群的姿态俯瞰着周围的建筑。
金帝大厦。
那是一栋三四十层高的现代化写字楼,整体造型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外墙的LED灯光从下往上滚动着璀璨的光影,在大厦表面勾勒出流畅的建筑线条。大厦前方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正在夜色中变幻着五彩的水光。一条红地毯从广场入口一直铺到了大厦正门,红毯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身穿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她们面带微笑,身姿挺拔,在晚风中微微飘动的旗袍裙摆像是盛开的花朵。
红毯两侧还设立了迎宾道,十几个穿着笔挺制服的泊车人员正在有序地引导着每一辆到场的豪车。凌烽目光扫过去,停车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顶级座驾——宾利、劳斯莱斯、迈巴赫、法拉利、兰博基尼,简直像一场豪车博览会。每一辆车的价位恐怕都能在江海市最好的地段换一套大平层。
凌烽的车子缓缓驶到红毯前方,立刻有泊车人员小跑着上前,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凌烽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副驾驶一侧,亲自替秦明月拉开了车门。
秦明月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优雅地下了车。她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一刻,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了过来——倒不是因为凌烽,而是因为秦明月。这位秦氏集团的美女总裁站在红毯上的身姿,简直是现场所有闪光灯的焦点。黑色的晚礼服、雪白的肌肤、绝丽的容颜,在璀璨的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
“秦总,欢迎大驾光临。”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胸前别着金帝集团的徽章,脸上堆着恭敬而热情的笑容,“南宫少爷早就吩咐过了,您一到就请直接上顶楼,皇甫公子在顶楼宴会厅等候您的大驾。”
凌烽的目光在这个男人身上不露痕迹地扫了一圈。走路的姿势很稳,呼吸节奏均匀,太阳穴微微鼓起,身上的肌肉轮廓隐约可见——这不是普通的迎宾经理,而是一个练家子。金帝集团连门口迎宾的人都用上了武者,这排场确实是够大的。
两人在中年男人的引领下走进金帝大厦的大堂。大堂内部的装潢极尽奢华,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意大利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抽象派油画,头顶的水晶吊灯直径足有七八米,璀璨的灯光将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闻起来倒是颇有几分雅致。
穿过大堂,他们被引到了一部需要刷卡才能运行的VIP专属电梯前。电梯内部的装潢同样奢华,铜制的扶手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电梯一路上升,最终在顶楼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个宽敞得令人窒息的半露天宴会厅便呈现在眼前。整个顶楼被设计成了通透的格局,穹顶由巨大的弧形玻璃幕墙构成,抬头就能看见夜幕中闪烁的星辰。宴会厅中央悬挂着一盏直径足有五六米的水晶吊灯,灯光在每一个切割面间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踩上去像是走在云端。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当代艺术家的原作,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宴会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男士们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女士们珠光宝气,争奇斗艳。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空气中混杂着红酒的醇香和高级香水的芬芳。凌烽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不少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面孔——有江海市的政要,有商圈的大佬,有地产界的巨头,甚至还有几个一线明星隐在人群中低声交谈。这些人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此刻却都汇聚在了金帝集团的晚宴上,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这个皇甫公子,面子确实够大。准确地说,是皇甫世家这四个字的号召力,确实够大。
“秦总,久仰大名。”
一个温润而清雅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凌烽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人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朝着秦明月微微一笑。
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凌烽的目光就沉了下来。
此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式长衫,在这个西装革履的宴会厅里本该显得格格不入,可穿在他身上却偏偏给人一种理所应当的和谐感。他的相貌算不上英俊,但五官端正而立体,皮肤白皙得不正常,像一个常年住在深宫里的贵公子。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深沉得像两口千年古井,看似平静无波,可在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冷不热,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那不是后天培养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更让凌烽在意的是这个人的气势。他走路的姿态很随意,但每一步的间距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的呼吸极为绵长,一呼一吸之间仿佛有某种特定的韵律,像是一种极其高深的内息功法。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整个人如同一把被层层丝绸包裹的利剑,锋芒完全被遮蔽了,但凌烽能感觉到,那层丝绸之下的锋利足以斩断任何东西。
这个人,是一个真正的高手。而且是那种深不可测到让人看不透深浅的高手。
“皇甫公子。”秦明月微微颔首,礼节性地伸出右手。
皇甫君临轻轻握住秦明月的手,只是微微一碰便立刻松开,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离,又没有任何越界之意。他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温润得像春日的暖风:“秦总能赏光前来,是我今晚最大的荣幸。请随我来,我为秦总安排了专门的休息区。”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引着秦明月往宴会厅深处走去。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秦明月身上,仿佛站在她旁边的凌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但凌烽注意到了。就在皇甫君临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在自己身上掠过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那一瞬间的目光里包含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审视、警惕、评估,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复杂意味,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已久却从未见过面的敌人。
这个皇甫君临,知道他是谁。至少,知道他不是普通的随从。
凌烽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皇甫君临为秦明月安排的休息区在宴会厅深处的一个半开放式贵宾区域,两张皮质沙发和几把红木椅子围成了一个舒适的会客空间,落地窗外是整个江海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条流淌的星河。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一瓶已经醒好了的波尔多红酒,酒标上那个年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秦总请坐。”皇甫君临亲自替秦明月拉开了椅子,动作流畅而自然,透着世家子弟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风度。
秦明月道了声谢,在沙发上坐下。她坐姿端正而优雅,背脊挺直,双腿并拢微微侧放,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凌烽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姿态随意而放松,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但他的眼睛一直没有停止工作,不动声色地将整个宴会厅的布局、安保人员的位置、可能的出入口全都扫了一遍。
这个宴会厅里,高手不少。
光是凌烽能感知到的,就至少四五个气息极为凝练的人分布在各个角落。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和普通宾客没什么两样,有的端着酒杯在人群中有说有笑,有的坐在角落里默默品酒,但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站立的方位、视线的走向、呼吸的节奏,全都暴露了他们的真正身份——专业保镖。而且每一个都至少是六阶以上的武道高手。
一个商业晚宴,动用这么多武道高手来护卫,皇甫君临的排场果然非同凡响。
“秦总,我先敬你一杯,为秦氏集团这些年在江海市的成就。”皇甫君临举起酒杯,笑容温润如玉,“我虽然是初来乍到,但也曾听闻过秦氏集团的崛起之路。在没有任何外力帮助的情况下,白手起家做到如今这般规模,秦总的能力令人由衷钦佩。”
秦明月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皇甫公子过奖了。金帝集团虽然初到江海市,但看贵司动作之快、魄力之大,在江海市商界也属罕见。看来皇甫公子对江海市的市场志在必得。”
“这都要归功于流风。”皇甫君临转头看向一旁,微微抬了抬手,“说曹操曹操到。流风,过来见见秦总。”
凌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年轻男人正步伐矫健地走进休息区。此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与皇甫君临相仿,五官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极为匀称,走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却像是走在武馆的擂台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像一把被层层布匹包裹的利刃,看似收敛,锋芒却随时可以透鞘而出。
南宫流风。
凌烽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但已经从韩锋给的资料里看过了他的照片。不过照片终究是照片,只有当面见到,才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那是一种隐而不发的狠戾,像是被压在火山底下的岩浆,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可一旦找到突破口,就会以毁灭一切的气势喷涌而出。
“这位就是秦氏集团的秦总,久仰久仰。”南宫流风走上前来,朝秦明月微微颔首,礼节周全而自然,“之前送请柬的时候本来想亲自登门拜会,可惜事务缠身没能如愿,还望秦总见谅。”
“南宫少爷客气了。”秦明月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态度得体而疏离,分寸感拿捏得极为到位。
南宫流风与秦明月客套了两句,目光一转,落在了坐在秦明月旁边的凌烽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凌烽清楚地看到了南宫流风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审视、警惕、敌意,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杀意。虽然南宫流风的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笑容的温度拿捏得像是用温度计测量过,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凌烽见过太多的敌人,在战场上、在暗杀中、在格斗场里,他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这是猎手看待猎物的目光。
这个人,认识他。而且在南宫流风的眼里,他凌烽绝对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存在。
“这位是……”南宫流风问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萧云龙,秦总的……助理。”凌烽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那种笑容纯良得像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此刻脑子里正在飞速计算着对方身上至少七个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南宫流风低头看了一眼凌烽伸出来的那只手,目光在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掌握在一起的瞬间,凌烽感觉到一股力道从对方的虎口处传了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握力。是一种带有明显试探意味的力量,控制的精度很高,显然是想通过握力来探一探他的深浅。如果凌烽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一握之下恐怕已经疼得变了脸色——那力道足以捏碎一个普通人的指骨。
可惜凌烽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手上的力道也在同一瞬间提升到了与对方完全对等的水平。两只手就那么握在一起,表面上看起来是初次见面的两个人礼节性地握手,私底下却已经是暗潮汹涌的角力。两个人的力道都控制得极为精准,每一分每一毫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再多一分就会让外人看出端倪,少一分又会让对方占了上风。
这个握手持续了大约三秒,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初次见面的两个人礼节性地握了个手,再正常不过。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短短三秒的交锋,已经足够两个人完成一次无声的试探和评估。
南宫流风的手劲非常强。强到让凌烽有些意外。一个南宫世家的纨绔少爷,刚刚从灭门之祸中侥幸逃出生天,手上居然能有这样的力道——这说明两件事:要么他在南宫世家覆灭之前就隐藏了自己的真正实力,要么在南宫世家覆灭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经历了一些能够让人突飞猛进的特殊训练。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足以让凌烽对这个人的危险等级重新评估。
“萧先生年纪轻轻就能在秦总身边做事,想必才华过人,改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请教请教。”南宫流风收回手,语气温文尔雅,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
凌烽也笑着回应,笑容比南宫流风更加灿烂真诚:“南宫少爷过奖了,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哪有什么才华。倒是南宫少爷这一回来就在江海市搅动了这么大的风云,改日要请教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两个人就这么相视而笑,笑容满面,气氛融洽,仿佛一见如故的朋友。可在那笑容之下,两双眼睛里都藏着针尖对麦芒的锋芒。
皇甫君临坐在一旁,端着一杯红酒不急不缓地品着,目光在凌烽和南宫流风之间不露痕迹地滑过。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又真实存在,像一个看戏的观众在欣赏舞台上的两个演员互飙演技。
“秦总,听说金帝集团有意与秦氏集团合作一个金融项目?”南宫流风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转到了秦明月身上,很自然地将话题带入了正轨。
“是的,这个项目我还在考察之中。”秦明月点了点头,语气从容而坦然,“金帝集团的实力和诚意我都很认可,只是金融项目涉及的资金量比较大,有些细节我还需要更深入地了解。”
“这个自然。”皇甫君临接口道,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质感,“任何有诚意的合作,都是建立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之上的。秦总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当面问我,今晚之所以举办这个晚宴,就是想营造一个轻松的环境,让合作伙伴们能够坦诚相待,充分交流。”
秦明月点了点头,开始就金融项目的具体细节提出自己的问题。皇甫君临一一作答,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数据都信手拈来,每一个方案都逻辑自洽。秦明月问到一些比较刁钻的地方,他也从不回避,正面回应,态度诚恳而坦荡。单从业务能力和谈判素养来看,这位皇甫世家的少主确实当得起人中龙凤这四个字。
凌烽在旁边听着,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实际上始终分出一部分精力关注着南宫流风的一举一动。而南宫流风也差不多,虽然一直在配合皇甫君临回答秦明月的各种问题,可他的余光也始终没有离开过凌烽身上。
两个人之间,互相盯防,互相试探,像是两条在黑暗中互相对峙的狼,谁都不愿意先露出破绽。
趁着秦明月和皇甫君临深入交流的间隙,凌烽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整个宴会厅。
在宴会厅的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江海市几个排名靠前的商界大佬,平时在媒体上都是鼻孔朝天的主儿,此刻却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脸上的表情恭恭敬敬,甚至带着几分拘谨和谄媚,正在跟什么人说着话。凌烽顺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目光的焦点落在一个穿着白色唐装的老者身上。
老者看起来七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双眼有神。他面容清癯,颧骨微突,下颌留着一缕稀疏的银须,手中拄着一根通体乌黑的木拐杖。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气场。他的身边立着几个黑衣保镖,每一个都面无表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周围三米之内没有人敢随意靠近。
这个老者凌烽不认识,但从那些江海市商界大佬对他的态度来看,此人的身份地位绝对非同小可。能让这些平日里在江海市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像小学生一样毕恭毕敬地站着说话的人,屈指可数。
“萧先生在看什么呢?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南宫流风的声音忽然从侧面传来,打断了凌烽的观察。
凌烽收回目光,对上南宫流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条条暗红色的挂杯痕迹:“随便看看。南宫少爷这场晚宴操办得如此隆重,让我大开眼界。”
“这是皇甫公子的宴会,我只是个跑腿的,沾光罢了。”南宫流风谦虚地摆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地问道,“不过萧先生看着有些面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哦?南宫少爷觉得在哪里见过?”凌烽将问题抛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
南宫流风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大概是我记错了吧。说来也巧,我回江海市之后,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回到故乡,却觉得这里的每一条街都变了模样。以前认识的人,找不到了。以前有过交情的家族,避我如避瘟疫。以前的产业,早已改头换面物是人非。萧先生,你说一个人回到生他养他的故土,却发现故土上已经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凌烽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他听出了南宫流风这番话里裹挟着的暗流——这是试探,想看他到底对南宫世家的事情了解多少,想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的。
“故乡永远都是故乡,这是刻在骨头里的印记,谁也抹不掉。”凌烽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与南宫流风对视,“只不过有些时候,人需要重新寻找自己在故乡中的位置。当年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早已时过境迁,这很正常。南宫少爷正当壮年,来日方长,何必急于这一时?”
南宫流风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凌烽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表现出对南宫世家的了解,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倾向性。但就是这种滴水不漏,反而让南宫流风更加笃定——这个人知道些什么。
“萧先生说得对,来日方长。”南宫流风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喉结上下滚动,将红酒连同那一闪而过的戾气一并咽进了肚子里。
皇甫君临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适时地插了进来:“流风,你对项目落地方面的细节比较熟,你来给秦总具体介绍一下。”
南宫流风应了一声,顺势将注意力转回了秦明月身上,开始用专业的口吻介绍金帝集团在江海市的项目规划和落地时间表。他的态度变得极为认真而专注,全然一副精明干练的职业经理人形象,与方才那个话中带刺的南宫流风判若两人。
凌烽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再次不动声色地扫向了宴会厅入口的方向。今晚这场宴会的宾客络绎不绝,入口处始终有人在进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微微挑眉的身影。
夏水瑶。
她穿着一身简约利落的青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用一根青色的丝带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冷淡漠,像一株生在深谷中的幽兰,与这个珠光宝气、争奇斗艳的宴会厅格格不入。她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场内的众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角微微抿着,仿佛对这个场合有着天然的排斥。
然后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了凌烽身上。
那一瞬间,夏水瑶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先是怔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然后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最后,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咬牙切齿的恼怒,杏眸中闪烁着熊熊怒火。
凌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冤家路窄。来赴个晚宴都能碰上这位祖宗,看来他今天的运气确实不太行。
夏水瑶迈开步子,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凌烽的方向走来。她的步伐依旧是武者特有的那种姿态,看似优雅轻盈,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扎实,步履之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力量感。所过之处,不少男士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的容貌和气质吸引,可她却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给他们,目光从头到尾锁死在凌烽一个人身上,像一头锁定猎物的母豹。
“你怎么在这里?”夏水瑶走到凌烽面前,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坐在沙发上的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善。
凌烽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她,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懒散笑容,心里却已经在叫苦。这位姑奶奶的气显然还没消,上次武馆里那一巴掌的账还没结清,眼下又在这里碰上了。看她这架势,是准备把金帝集团的晚宴也闹成修罗场的意思:“夏大小姐,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吧?今天是金帝集团的商业晚宴,你一个武道世家的大小姐,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也想下海经商?”
“你管我来做什么!”夏水瑶哼了一声,随即不情不愿地解释了一句,“我爷爷收到了请柬,他没时间来,让我来应个卯。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坐在凌烽旁边的秦明月,然后又看了看对面的皇甫君临和南宫流风,那双好看的杏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就被重新燃起的怒火淹没了。
“你是……皇甫君临?”夏水瑶将目光定在皇甫君临身上,皱着眉头打量了片刻,语气不太确定。
皇甫君临已经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温润而亲切:“夏小姐好记性。我多年前曾随家父拜访过夏老爷子一次,当时夏小姐还只是个小女孩。不想多年不见,夏小姐已长成如此出众的人物,当年那个舞刀弄枪的小丫头,如今可是英姿飒爽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皇甫叔叔的儿子。”夏水瑶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的目光只在皇甫君临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就重新落回了凌烽身上。那双杏眸里的火星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冒。
“你们认识?”秦明月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时候忽然问了一句。她的目光在夏水瑶和凌烽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可那双美眸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
“认识,当然认识。”夏水瑶抢在凌烽前面开了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一层冰渣子,“这位萧先生,可是让我印象——深——刻——得很哪。”
最后那四个字,她是一字一顿咬出来的,像是在嚼着一块嚼不烂的牛肉。
凌烽干咳了两声,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咬牙切齿,摸了摸鼻子,把目光转向了落地窗外的夜景。窗外的江海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可此刻他却觉得那夜景远不如夏水瑶瞪他的目光来得灼热。
皇甫君临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人之间那点不太寻常的气氛。他笑了笑,招呼夏水瑶坐下,又让侍者送来一杯新沏的龙井茶,态度殷勤而不过分,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主人家的风度。
“夏小姐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坐吧。我与流风在江海市是初来乍到,日后还要仰仗夏家和秦总这样的老朋友们多多关照才是。”
夏水瑶倒也没有推辞,在凌烽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坐下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只是坐下之后,那双杏眸依旧像两颗钉子一样钉在凌烽身上,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南宫流风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倒映着他那双深沉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有意思。萧云龙,你的仇家还真不少。一个武道世家的千金大小姐,居然也对你有这么大的恨意——你到底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人?南宫流风抿了一口红酒,心想: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夏小姐,秦总,两位都是江海市最出色的女性,今天能同时赏光,是我皇甫君临的荣幸。”皇甫君临举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打了一个圆场,语气真诚而自然,“今日这场晚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江海市的朋友们认认门,往后金帝集团在这里扎根,少不得要跟各位打交道。夏小姐,秦总最近正跟我们谈一个金融合作项目,夏家若有兴趣,也随时可以参与进来。”
夏水瑶收回了瞪着凌烽的目光,转向皇甫君临的时候,脸上的冷意倒是消退了几分,恢复了一副大家闺秀应有的得体:“皇甫公子客气了。我只是代爷爷来露个面,商场上的事情我不懂,就不掺和了。回去我会向爷爷转达皇甫公子的问候。”
秦明月也微笑着举起酒杯,得体地回应道:“皇甫公子的盛情我们心领了,合作的事情慢慢谈,不急于一时。今天主要还是来见识一下金帝集团的实力和风范。”
三个人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凌烽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喝着茶,目光在皇甫君临和南宫流风之间不露痕迹地流转着。
宴会厅里的音乐从悠扬的古典乐切换成了轻快的爵士乐,舞池中央有几对男女已经开始翩翩起舞。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整个宴会厅沉浸在一片奢华而祥和的氛围中。但在这个小小的休息区里,空气却像是被压缩过一样,密度比外面大了好几倍。
皇甫君临与秦明月继续探讨着项目的事情,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南宫流风时不时插两句专业的补充,表现出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夏水瑶则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喝茶,可那双杏眸自始至终都在凌烽身上扫来扫去,像雷达一样片刻不离。
凌烽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夏大小姐,你能不能换个目标看看?那边那个端酒杯的帅哥就不错,高大威猛,一看就是个好男人。”
“你管我看谁?”夏水瑶同样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火药味比刚才更浓了,“怎么,心虚了?怕我把你那点龌龊事抖出来?”
“我龌龊?我那叫战术需求。”凌烽面不改色地狡辩。
“你——”夏水瑶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她深呼吸了两口,努力让自己不在这个场合失态,但那张清丽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秦明月虽然在跟皇甫君临说话,但眼角的余光也一直在留意凌烽和夏水瑶这边的动静。看到夏水瑶脸上那抹绯红,她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但表情依旧从容得体,没有任何破绽。
大约半个小时后,秦明月与皇甫君临的交谈告一段落。她站起身,礼貌地说道:“皇甫公子,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多有叨扰,我就不久留了。”
皇甫君临也跟着站起身:“秦总客气了,您能来就已经是给我最大的面子。我送送秦总。”
·······································88106 www.88106.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最新网址: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