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391章 教育署

(88106 www.88106.la)    神武五年，五月

    时序入夏，京城暖风漫过朱墙琉璃。

    历时数月筹措筹备，大乾教育署，正式挂牌启署。

    这是继工商署设立之后，又一座跳出六部建制、直归御前统辖的全新官衙。

    金銮殿内，大朝会如期举行。

    楚云坐在御座之上，俯瞰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直入正题。

    “今日，朕有要事宣告。”

    “教育署，自今日起小，正式立署理事。”

    “其核心职掌，唯此一桩：为日后大乾全境推行义务教育，铺石开路，预做万全筹备。”

    话音落下，整座金銮殿当即泛起一阵低低的嗡鸣。

    义务教育。

    满堂百官不由两两相望，眉宇间尽是骇然之色。

    众人皆是久居朝堂的明白人，转瞬便品出其中千钧重量。

    若要天下广兴教化，那是何等浩大的手笔！

    大乾境内适龄孩童，足足千万之众。

    筑校舍、聘塾师、刊印典籍课本，还要免去民间束脩学费，桩桩件件皆是耗财耗力。

    不少人心底暗自粗粗盘算了一番开销，算到末尾，不由得后背阵阵发凉。

    那笔银钱是以往想都不敢去想的天文巨数。

    殿中数位言官嘴唇翕动，已然准备出列，要上疏谏言劝阻。

    可抬眼一瞥文官班列之首，丞相苏哲立在原地，神色平淡，一言不发，未有半分要出列辩驳的迹象。

    丞相缄默，便意味着此事已是君相二人预先筹谋定夺，木已成舟。

    此刻贸然站出来，便是同时忤逆帝王与宰辅。

    那几名言官几番斟酌，终究将到了嘴边的劝谏，硬生生咽回腹中。

    殿内泛起的骚动，片刻便归于平息。

    并非满朝文武不敢直言进谏，而是这数年来，楚云一桩桩惊天动地的政令，早已将众人固有认知彻底打碎。

    昔日修筑大运河，预估耗银两亿余两，朝野上下意见不一。

    可运河开工不过半载，沿河两岸便商旅辐辏，一座座新兴集镇拔地而起，利泽渐显。

    新设国立银行，满朝多有讥讽嘲弄，不过短短一月，天下缴存银钱便逾两亿两。

    出兵平定西域，两万将士横穿茫茫大漠，彼时人人皆以为是轻狂妄举，谁知仅仅三月，西域全境便归入大乾版图。

    渡海征伐东瀛，三百艘巨舰扬帆远征，不少朝臣痛斥此举劳民伤财。

    到头来藩城一炬，敌势灰飞烟灭。

    一桩桩，一件件。

    当初被百官视作异想天开、有违祖制、徒耗国库的举措，尽数在楚云手中落地生根，功成见效。

    时至今日，朝中老臣心底已然生出一份共识。

    陛下决意推行之事，自有其深谋远虑。

    若是自己看不懂，多半是自身眼界格局有所不及，又何必贸然出头反对。

    楚云望着阶下无人出列争辩，神色并无意外，继续开口。

    “教育署首任司长，朕心中已然有人选。”

    “赵武。”

    此名一出，朝堂之间再起细碎议论。

    赵武，乃是首届新科状元，出身寒门微户，行事踏实勤恳，心性正直公允。

    堂堂新科状元，不入清贵翰林院，不赴六部历练，反倒执掌这么一个无前例可循的新设衙门。

    可满朝文武细想一番，又觉这任命恰到好处。

    教化革新本就是破旧立新之事，本就该托付给锐意进取的年轻人。

    赵武自班列之中跨步出列，撩起官袍下摆，双膝跪地，行三叩大礼。

    “臣赵武，叩见陛下。”

    “臣，领旨。”

    楚云垂眸看向阶下跪伏的青年，语气郑重肃穆。

    “赵武，朕将教育署交付于你，这副担子有何等沉重，你应当心知肚明。”

    “臣，铭记于心。”

    楚云微微颔首，沉声降下三道御令。

    “自即日起，你率教育署属官，协同户部理事。

    户部方才完成全国人口普查，你便从这份户籍档册之内，将天下所有六至十岁的适龄孩童逐一甄别梳理。

    各有多少蒙学适龄稚童，尽数分门别类造册制表。

    此为将来兴办教化的根本底档，册籍之上，半分差错都容不得。”

    赵武深深躬身：“臣谨记圣谕。”

    “其二，传谕《大乾日报》，即刻铺开天下宣谕。

    讲明朝廷兴办教化之本意，何以要让世间每一名孩童皆能读书识字。

    此举绝非朕一时心血来潮，乃是大乾绵延千年的固本大计。

    要让天下百姓知晓，朝廷办学，不为朝堂粉饰虚名，是为黎民自家儿女，习得文字，免遭蒙骗，通晓算理，方能安稳度日，谋得好生计。”

    说到此处，楚云语调骤然转冷，殿内气氛随之一肃。

    “其三，亦是最为紧要的一条。

    日后教育署官吏奔赴各省州县履职，若有人敷衍搪塞，视教化大事为走场虚文；

    更有甚者，借着孩童办学的钱粮学务，从中贪墨渔利。

    无论涉事者身居何等品级背景，朕一律从严究办，绝不姑息！”

    “这是大乾的来日根基。

    任何人都不许在此桩国本大事之上，动半分歪念。”

    赵武脊背挺直。

    “臣，遵旨！”

    “臣定将殚精竭虑，必不辱陛下托付！”

    大朝会散，百官鱼贯步出金銮殿。

    烈日高悬，殿外廊下光影分明。

    几位大臣并肩而行，其中一人忍不住扯住身旁同僚的衣袖，低声发问：“你说，这义务教育，当真能够在天下办成？”

    老同僚轻轻摇头，望向宫阙深处，缓缓叹道。

    “孰能预知？只是陛下决意要做的事，这些年来，又有哪一桩不曾办成？我等静观便是。”

    ……

    赵武离开皇宫宫门，并未回转自家府邸，翻身上马，扬鞭径直奔向教育署衙署。

    教育署乃是新近设立的衙门，署内属官半数调自户部，余下皆是从各部遴选而来的年轻主事。

    听闻新任司长今日就要到署，一众官吏早早便齐集衙署大门外等候。

    骏马蹄声踏碎长街，赵武的坐骑刚在署门前勒定，廊下肃立的郎中、主事们齐齐躬身行礼。

    “下官等，恭迎司长。”

    赵武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身后随从，对众人堆上来的客套笑脸视若无睹，一提官袍下摆，大步便往署内正堂走去。

    “都不必在门口候着。”

    “各司其职，随我进堂议事。”

    一众官员皆是一愣，连忙收了神色，紧随其后跨入正堂。

    不少人心底早已暗自盘算，按照官场旧例，新官履任，少不得置办一席接风酒宴，众人借机寒暄应酬，拜一拜上下级的情面；

    更有人已经在心中斟酌词句，想着要如何恭维这位状元出身、圣眷正隆的年轻司长。

    谁料赵武踏入正堂，尚未在主座坐稳，便抬手将下人刚刚奉上的一杯香茶推至一旁。

    “接风酒，不必备。”

    “应酬饭，也一概免去。”

    “本官今日前来，不是同诸位赴宴交际的。”

    他目光扫过堂下站立的一众属官，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我心里清楚，你们当中不少人，暗自以为教育署不过是个闲散清水衙门。”

    “也有人揣测，本官身为新科状元到任，不过便是写写文章、开开堂会，便可以安稳混过任期。”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这套官场虚文，在我这里行不通。”

    堂下诸官两两对视，方才那点设宴攀附的心思，消散得一干二净。

    赵武寒门起家，自乡野苦读一步步搏到状元之位，素来最厌新官上任便宴饮周旋、只讲人情不务实事的风气。

    他要的是实打实办事的人。

    待落座主位，他自袖中取出那卷金銮殿之上亲领的三道圣谕，平铺在案几之上。

    “今日，我将朝廷托付的要务，一一分派给诸位。”

    “教育署今后所要行的大事，便从眼下起步。”

    “头一件，搭建官署构架。”

    赵武抬眼望向堂下众人。

    “如今教育署还只是一副空壳。京城本部之内，我们要分设数司：专管课本编修的教材司，主持校舍营建的营建司，负责塾师征募的学官司，还有执掌生徒课业考评的考教司。”

    “往后各府、各县，都要设立对应的教育分署。”

    “这件事，限三日之内，诸位拟出完整章程，呈递于我。

    由京城辐射地方，自上而下，先把整套官署的架子稳稳搭起来。”

    底下主事连忙取出笔墨，俯首飞快记录，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第二件，梳理适龄户籍。”

    “户部的全国人口普查已然全部收官。

    你们即刻派人前去户部对接档册。”

    “将天下六岁至十岁的孩童，从户籍卷宗之中逐条筛拣出来。

    全部分门别类，造册制表。”

    “这份名册，便是日后兴建学堂最根本的底档。

    名册之上，若是漏掉一户一子，我唯诸位是问。”

    “第三件事，天下宣谕。”

    赵武的指尖轻轻叩击案面。

    “《大乾日报》那边，我会亲自前去交涉。

    自明日起，报上要连载专文，遍告天下黎民：朝廷要推行义务教育，孩童入学，由官府承担开销，百姓分文不需缴纳。”

    “务要让大乾四海之内，户户尽知此事，打消民间疑虑，愿意把自家孩子送入学堂读书。”

    三件要务一一交代完毕，堂下所有官吏，尽数挺直腰背。

    到这时他们才真正醒悟过来，这位年轻司长，是当真要励精图治干一番事业，绝非来此虚耗光阴、坐享清荣。

    赵武望着众人，又补上一番告诫。

    “我深知此事体量浩繁。

    全国千万适龄孩童，教化大业，旷日持久，要耗费数十年方能大成。”

    “可我们今日，必须踏出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官署构架立起来，孩童名册理清楚，教化政令传扬出去。”

    “至于往后讲授何等课业、塾师从何处遴选、学堂选址建在何地，皆是之后再慢慢筹措斟酌的事。

    眼下，只需把这三件根基之事办妥。”

    说罢，他挺身站起。

    “今日议事到此，诸位退下。”

    “三日为期，我要见到成型的官署章程、初步梳理的孩童名册，以及《大乾日报》刊载教化政令的头版样稿。”

    堂下众官齐齐躬身。

    “是！下官等即刻便去办理！”

    众人领命退去。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