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四百七十六章 郓州局势

(88106 www.88106.la)    当晚酒席散后，高昭醉醺醺的被人扶回馆驿之中，时迁连忙奉上茶水醒酒，然而待下人刚一离开之后，高昭就坐了起来，目光沉静。

    “巡按，你没醉……”时迁大为惊奇，旋即吹捧道：“巡按当真是千杯不醉的海量……”

    “好了！”高昭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平静的在时迁和周昂二人脸上扫过，淡淡道：“今天算是跟郓州当地的官员有了接触了，说说你们的看法！”

    时迁连忙赔着笑脸道：“都很好啊！嘿嘿……那些大官平日里在百姓面前可都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今日却全被巡按压住了威风！”

    高昭对于这等奉承话不置可否，时迁的出身在此，眼界格局也有限，想要让他看透这些官场老油子的心思，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又转目看向周昂。

    周昂被他这突然正经起来的模样，弄得一愣，心中诧异不已，难不成这位衙内平日里那副纨绔的做派都是装的！

    他是故意用这种假痴不癫的手段糊弄世人？

    随之他又想起高昭当初在禁军大营被自己操练时的坚韧和刻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念头一闪，便再也遏制不住，往日点点浮上心中，高昭很多看似离经叛道的举动，最后却都得到了好的结果……

    周昂只觉脑海轰鸣，震撼不已。

    要知道一个人装一天不难，可能够天天装下去，一装就是十几年，那绝不是简单的事！

    这位衙内城府竟然如此之深！

    眼见高昭向他投来目光，周昂赶忙收敛心神，略一思忖，沉声道：“那位程知州连续提出支持巡按的差事，显然是抱着顺水推舟，坐收渔利的心思，他或许会帮助我们，但肯定不会下大本钱，若我们在郓州惹出麻烦来，他多半会选择隔岸观火！”

    “程知州之外，还有那位通判，此人是监郡，有单独奏事之权，一州文书缺他签押便不算数，若是除了大纰漏他也得担责，所以他肯定不希望巡按在此查出大案！余下诸僚属反倒是最不好看清的，名义上他们是听命行事，但实际上有没有收取孝敬，利用职权做事，就不好说了！”

    顿了顿，周昂又道：“反倒是那位兵马都监，末将倒是觉得可用！酒席间我曾向人打听过，这人没有背景靠山，能做到做个位置，全是凭着一身不俗的武艺，征讨贼寇，屡立功勋，一步步升上来的！”

    “而且他还是前不久刚顶替上这个差事的，相对来说比较干净，只是有一则，此人看起来野心勃勃，骨子里桀骜难驯，只怕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一切还当由巡按定夺！”

    高昭拍了拍昏沉沉的脑袋，抬头，眼神茫然地看着周昂，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一句都没听懂！

    这厮莫不是故意在我面前卖弄学识吧！

    一个粗鄙的武夫，装啥文化人呢！真是不知所谓！

    “董平？桀骜难驯？”高昭不屑地撇撇嘴，嗤笑一声道：“他再桀骜，能比我还桀骜？”

    高昭大大咧咧道：“有野心是好事啊！那是有上进心的表现！这种人若是不用，难道我去用那畏首畏尾的老官油子吗？”

    一旁的时迁连忙上前劝道：“巡按误会了，周将军的意思是担心这董平难以驾驭，会反噬巡按……”

    “无妨！”高昭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我有大将周昂，有万夫不当之勇，岂会惧他一个小小的兵马都监！”

    周昂：“……”

    他这是在夸我吧？

    怎么感觉这一趟公干，想要全须全尾回去有点难呢！

    眼见周昂被自己的豪气震慑得无言以对，高昭一挥手，继续道：“好了，我们现在说正事！”

    “啊？刚才说的还不是正事吗？”

    周昂和时迁二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大家刚才可都是一本正经的把今天遇到的事情都分析了一遍。

    连这都不算正事？那什么才算！

    二人不由肃然起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准备认真聆听高昭接下来的训话！

    高昭说着话，面色便阴沉了下去，烛火落在他脸上，方才那副放浪纨绔的神气一扫而尽，只剩沉沉冷意。

    “今天郓州州衙的倒都是来迎接我了，但路上的那些监司衙门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见到！若说转运司和提刑司治所不在郓州，那也就算了，可安抚使司衙门还没有搬走呢！他们为什么没有人来！”

    大宋从中央朝廷而下，在分为两级行政，一级为各地州府，一级为治下各县，这些也都是所谓的亲民官，守着固定城池地界，负责一地的民户、刑讼、盗贼、赋税等等。

    而除此之外，还有路一级的监司衙门，转运司、提刑司、常平仓、经略安抚使司，乃至当今官家加设的提学衙门。

    这一套，和州县不是一条线，它们不是固定管某一城一县的衙门，治所随事迁移，依军情、粮运、盗情择地驻留，专做朝廷放在一路之上的耳目，用来督查、节制诸州官吏。

    比如京东西路安抚使司，于庆历二年设于郓州，便是因为此地扼住济水漕路，一面盯着梁山泊、巨野泽这片湖山盗薮，一面管黄河河防、收容河北流民，是东京东面的锁钥。

    同样也是因为郓州乃是天平军重镇，可以放重臣出镇，作为东藩支柱，把一路兵权和南京应天府的勋豪隔开，免得陪都坐大。

    而如今，朝廷的政治目标变了，官家摆明了是要收拢权力，把一路军政重心挪到更靠近京师、更容易监控的南京，方便朝廷直接遥控。

    一般情况下京东西路这些地方的安抚使是由治所当地知州遥领，兼本路马步军都总管，但如今朝廷已然下令搬迁，程万里又是新上任的知州，他身上便没有这个兼差，当然不能算成安抚使司的人。

    也就是说，高昭这个奉敕按察京东西路盗贼奸弊事的钦差到达郓州，本路掌一路厢军、巡检、保甲、捕盗、弹压流民的帅司衙门竟然没有一位官员到场！

    周昂怔了半晌，才明白这位衙内是因为觉得安抚使司轻视了他，从而挑理生气了！

    亏自己还以为他想着当地官场的形势格局呢！

    还以为他是一直在扮猪吃虎……

    我特么也是疯了心，竟对这个纨绔抱有幻想！

    时迁弱弱道：“巡按，这安抚使司要搬迁，许是……”

    “那不还是没搬完嘛！”高昭一拍桌案怒道：“你说那帮人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官家！”

    时迁：“……”

    周昂：“……”

    这帽子扣的，可真是熟练啊！88106 www.88106.la